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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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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翎昨晚睡得早,今晨很早便醒了。

醒來的時候沒見到沈辭,啟善是說昨晚陛下歇下,沈將軍就回了驛館……

陳翎一面喝粥,一面想,他還真當自己是來侍駕的。

而且是自覺不留宿那種……

陳翎嗆到。

莫名想到君王臨幸後宮的時候,會在後宮留宿,但傳召後宮來寢殿的時候,寢殿卻是不會留人的。

陳翎覺得沈辭是不是,對號入座了?

但轉念一想,這裏是平南侯府,他又在驛館落腳,小心些更好。

陳翎想起他昨日拿了糖葫蘆來哄她,也當然拿了糖葫蘆去阿念那裏,這幾日阿念都未同他一處,他應當想阿念了,阿念也想到。

思及此處,啟善正好入內,“陛下,殿下來了。”

“父皇~”今日一早阿念便醒了,早早就來了陳翎這裏。

自從聊城跟著沈辭的一路騎,阿念習慣了早睡早起,規律作息,還會在早上背書,晨間鍛煉身體,一日都沒有落下過。

渺城的這幾日,陳翎所有的時間近乎都耗在見這趟南巡隨行的官員和各處駐軍將領上,除卻夜裏能有小撮時間陪阿念一處,白日裏大多見不到阿念,阿念是想她了,所以一大早來,她才有空閑。

果真,方嬤嬤跟在阿念身後,累得有些氣喘籲籲,“殿下念著要來見陛下,一路跑得都攆不上。”

陳翎笑了笑,放下碗筷,“吃了早飯嗎?”

阿念搖頭。

陳翎朝啟善道,“添雙碗筷。”

啟善應好。

阿念坐好,懂事同陳翎一道。

阿念三歲多,會用筷子,但不怎麽利索,方嬤嬤換了勺子給他。

陳翎給他夾菜,他用勺子盛著吃,笑得很開心。

阿念知曉父皇跟前,食不言寢不語,吃飯的時候要安靜,細嚼慢咽。

但他許久沒同父皇一道用飯了,阿念聽話吃了不少東西,沒有挑食,也吃得飽飽的,然後放下勺子,溫聲道,“父皇,我用好了。”

陳翎頷首。

阿念眼睛機靈一轉,又道,“父皇,《五目記》我已經可以全部背完了,你聽我背書吧。”

陳翎不由笑了笑,知曉阿念努力,也想要她的讚許。

“好啊,去苑中。”陳翎說完,阿念果真歡喜。

苑中暖亭內,阿念搖頭晃腦背著《五目記》,雖然拗口,但是竟然被他一口奶聲奶氣的童音,背得朗朗上口了去,聽著還很是悅耳。

陳翎認真聽著,也不由想,阿念其實很聰明,這麽難的《五目記》換作旁的孩子許是背上大半年都背不下來,但阿念連抑揚頓挫都能背出韻致來。

這些東西,原本這個年紀就讀不懂,只是讓他磨耳朵,有預感,日後也不會枯燥生澀,阿念比旁的孩子做得都要好。

她越發覺得,阿念以前也聰明,但她拘得多,阿念反倒不怎麽用心。

這月餘跟著沈辭,仿佛又是另一番氣象,連背書都有興趣了。

陳翎思緒中,啟善來了跟前,“陛下,建平侯世子來了。”

盛文羽?

陳翎輕嗯一聲,剛放下手中那本《五目記》,盛文羽便來了苑中,“微臣見過陛下,殿下。”

“免禮。”陳翎輕聲,亦起身朝阿念道,“朕同少逢有話要說,你同方嬤嬤一處。”

阿念聽話點頭。

“同朕一道走走。”陳翎言罷,盛文羽拱手,“是。”

陳翎苑子在平南侯府的清凈處。

眼下,陳翎同盛文羽一道在苑外的小道中踱步,啟善遠遠跟在身後。

“有事尋朕?”陳翎問起。

沈辭去立城的四年,東宮的伴讀之中幫她抗下事情的是盛文羽和方四平,尤其是阿念出生後不久,她剛回京中,父皇病重,朝中暗潮湧動,不僅是陳憲,陳遠,還有早前的兩個叔父都蠢蠢欲動,那時大爺爺同陳修遠還未入京,是盛文羽和方四平在替她奔走。

後來她登基,曹之都,霍連渠,褚平輿,安允白都放在別處,暫時不可動,也是那時候,盛文羽和方四平頂著朝中巨大的壓力,一步步成了手握實權的建平侯世子和吏部侍郎。

早前平定懷城,駐軍統領之職交予盛文羽她也放心,因為知根知底,也因為信賴。

陳翎問完,盛文羽從袖間拿出一枚錦袋呈給陳翎,陳翎意外,因為是盛文羽遞來的東西,陳翎也沒循著規矩讓啟善打開,而是自己打開看了看,是一枚玉佩,玉佩上刻著“悠”字,這是她的玉佩。

陳翎恍然想起應當是早前落在懷城了。

她一直以為……是落在逃命途中找不到了,沒想到還能尋到。

陳翎眸間驚喜。

這塊玉佩上的“悠”是她的小名,是以前姨母讓人做給她的,她在京中不能帶,這次回來見姨母時她特意捎帶上的。

盛文羽早前在東宮見過,知曉是她的東西,所以沒有轉交旁人,而是直接給她,也沒問起更多緣故。

“多謝了,少逢。”陳翎收下,如今姨母去世,這枚玉佩更加珍貴。

“微臣記得是陛下身邊重要的東西,能尋回來就好。”盛文羽並未多提。

陳翎讓啟善收好。

盛文羽繼續道,“陛下,微臣明日就同寧相一道去懷城了,也算來同陛下辭行。”

盛文羽同旁人不一樣,算是她身邊的近臣,來取都是要在天子跟前知會的,盛文羽今日算是專程此行。

陳翎叮囑道,“懷城之事雖然已經告一段落,沒什麽大礙,但也不要掉以輕心,譚進在邊關多年,有的是忠誠於他的人,雖然譚進已死,大勢已去,但這些人多是亡命之徒,也沒有懼怕和忌諱的,這種人最易生事,少逢,你自己多小心。”

“微臣記住了。”盛文羽應聲。

陳翎又道,“替朕照顧好老師。”

“是!”盛文羽再度應聲。

“還要,範玉……”陳翎欲言又止,盛文羽會意,“微臣會力保範玉,確認不會出事。”

災後糧食的賑濟和規劃最容易得罪人,要有強有力的推手,也要人給範玉做後盾。寧相是可以替範玉掌控大局,但駐軍在他手中,他支持範玉,有駐軍撐腰,範玉的事情才會好做。

他跟著天子的時日不短,清楚天子的意思,亦有默契。

陳翎笑了笑,沒有再說旁的。

“對了,早前平南侯夫人同朕提起過盛瑤的婚事,朕同她說了,會同你商議。”眼下盛瑤還在侯府,此事過問過,旁人便會留在心上,盛瑤是盛文羽的妹妹,她是應當同盛文羽說一聲。

盛文羽應答,“阿瑤的事,微臣會說與母親聽,阿瑤年幼,這些年自安不是在京中,就是在邊關,同阿瑤不曾見過,還不如凡卓同阿瑤熟悉。自安的心思本就不在此處,母親和侯夫人此舉倒是讓自安同阿瑤二人都難做,此事微臣來處置,不牢陛下費心了。”

陳翎看他,沒有再說旁的。

盛文羽拱手,“陛下回京,一路順風,少逢不相送了。”

“好。”陳翎點頭。

看著盛文羽遠去背影,啟善上前,“聽石將軍說這次各處駐軍中,豐州駐軍是來得最快的,因為有世子的親筆書信,世子自己夜以繼日騎了幾個通宵的快馬,先後潛入了懷城,結城等地,但是沒尋到陛下,後來傳出陛下在阜陽郡北部的消息,世子又往北部去,那時候陛下同沈將軍在一處。再後來,就是曲將軍的紫衣衛到了……”

陳翎不由垂眸,“朕知曉了。”

***

另一處,盛文羽同身側的心腹一道。

“小姐呢?”盛文羽問。

心腹應道,“同平南侯夫人在一處,方才世子同陛下在一處的時候,已經讓人去侯夫人處說了,世子會去見侯夫人。”

盛文羽點頭。

心腹遲疑,見周遭沒有旁人,又問道,“世子,這次世子當真不隨聖駕回京了?”

盛文羽應道,“不了,有沈辭和池宏鷹在,陛下安全,阜陽郡的事情盡快善後再回京。”

盛文羽言罷,又朝心腹道,“對了,你讓人先回趟豐州城,同母親說一聲,晚些會送阿瑤回去,沈辭的事,讓母親別操心了,此事我來安排。”

“是!”心腹應聲。

言辭間,也行至侯夫人苑中。

下人通傳,盛文羽入內,“少逢見過夫人。”

侯夫人同盛文羽和盛瑤二人的母親本就是閨蜜,所以見了他也親厚,“少逢來了?”

盛瑤也親切,“哥。”

盛文羽上前,“夫人,少逢明日就要離開渺城,前往懷城,今日特意來同夫人道別。”

侯夫人嘆道,“這倒是快,一晃,人都要走了。”

盛文羽應道,“有差事在身,不能耽誤了,等這一趟從懷城回來,再專程來侯府拜見夫人。眼下正好有禦賜之物要送至母親處,我想讓阿瑤一道跟著回去,也放心。”

侯夫人心中已經知曉自安這一處是無論如何都安排不了同盛瑤的婚事了,她當初也是稀裏糊塗才沒想著先同自安通氣,險些就闖出禍事了。

眼下侯夫人再回想當時天子的神色,方才後怕。

天子是不悅了,她還提了好幾次……

侯夫人心有餘悸,巴不得盛文羽不要深究。

盛文羽又問道,“對了,夫人,凡卓呢?”

侯夫人輕嘆,“他呀,哪日不像一匹脫韁的野馬,也不知道今日又摸到哪裏去了,沒一日能讓人安心的!”

盛文羽笑道,“夫人,此次譚進伏法,凡卓有一分功勞,是長大了。”

侯夫人才又欣慰起來。

陸鳴簡不在跟前,侯夫人看向盛瑤,“阿瑤,沈姨這回對不住你了……”

盛瑤溫婉搖頭,“沈姨哪裏的話,這趟來渺城,一直陪著沈姨,又見了平南郡不少趣事,阿瑤很開心。”

侯夫人忍不住喜歡,“好孩子。”

侯夫人是真心喜歡盛瑤,兩人又話別了稍許,盛瑤方才起身。

盛文羽朝侯夫人道,“夫人,我同阿瑤就此拜別,稍後去書房見見侯爺就走。”

侯夫人點頭應好。

盛文羽和盛瑤兄妹二人朝她行禮。

侯夫人恍然想起今日她同自安說起那翻話的時候,自安眼中的震驚,木訥,最後是笑意……

她不操心,如何做他姑母。

想起沈辭的事,侯夫人臉上又是愁容,最怕的,便是說了也不聽,聽了也不上心。

……

出了苑落,盛瑤同盛文羽並肩踱步。

“哥~”盛瑤親切。

盛文羽看了看看她,原本是想說些什麽的,最後言簡意賅,“阿瑤,自安的事,母親和侯夫人都不清楚,此事翻篇了,我也同母親說,此事日後也不要再提。”

盛瑤輕嗯一聲。

盛文羽又看了看她,怕她往心裏去,又繼續道,“阿瑤。”

“嗯?”盛瑤意外。

盛文羽還是如實道,“沈辭有心上,你不要放心思在他身上。”

盛瑤詫異,哥哥很少說這種話。

他知曉哥哥同沈辭要好,但因為他們年長她好些,他其實見沈辭和見哥哥的機會都很少,盛瑤聽盛文羽繼續道,“他是為了心上人,可以連性命都不顧的,這樣的人,我們阿瑤不要。”

盛瑤怔了怔,既而笑起來。

盛文羽溫聲,“聽懂了嗎,阿瑤?”

盛瑤點頭,“嗯。”

盛文羽才收起了早前的語氣,又同盛瑤道,“讓建興帶你回去,路上有事,讓建興捎話給我。”

盛瑤上前擁他。

盛文羽輕聲,“多大了。”

盛瑤笑,“多大不也是你妹妹?”

盛文羽也笑。

“走了。”盛文羽摸了摸她的頭,盛瑤似是想起什麽,“哥哥。”

“怎麽了?”盛文羽看她。

盛瑤雙手背在身後,笑著問他,“哥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盛文羽僵住,很快,臉色緩和,平靜道,“有。”

盛瑤好奇,“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盛文羽眸間微滯,緩緩道,“是克制。”

盛瑤詫異。

盛文羽轉身,“早些回去,路上別耽誤了。”

“好。”盛瑤應聲。

看著盛文羽背影,盛瑤又笑了笑,她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沒有之一。

盛文羽問身側的心腹,“自安在哪?”

離開渺城之前,他還要去見見他。

心腹應道,“沈將軍在驛館,早前跟隨沈將軍一道的幾個人回來了,正在驛館同沈將軍一處說話。”

盛文羽點頭,“好,你稍後帶阿瑤出發回豐州,我晚些去見陸叔叔。”

***

驛館中,薛超,郭子曉和小五三人已經回來了。

這一趟往返梨鎮時間有些緊,其實就看了看雲娘,同雲娘報一聲將軍和陛下平安,差不多就得往這邊趕了,就這樣,還險些沒趕上將軍啟程回京。

小五嘟嘴,“將軍,您真要回京,不回立城了?”

這話是從小五口中說出的,但亦是郭子曉和薛超心聲,每個人眼中都有失望。

將軍若是不回立城了,那立城邊關……

自從上次受了傷,沈辭便習慣了環臂靠在桌角處,眼下,也是如此,目光看向他們幾人,思緒卻是昨晚的時候陳翎口中那句——自安,留在朕身邊,哪裏都別去,什麽都別管……不回立城,不管哈爾米亞,同朕和阿念一道回京,邊關的事,你都不要再管……

眼下,看著郭子曉,薛超和小五三人,他有些說不出口。

“我要護送天子和太子回京,譚王之亂才平定,還有不少地方有流寇和伺機報覆的人,路上並不安穩,我要確認天子和太子平安回京。”沈辭低聲。

小五撓頭,“天子身邊不還有紫衣衛嗎?可厲害了……”

郭子曉和薛超都趁機看向沈辭。

沈辭沈聲道,“你們先回。”

三人都眼巴巴看他,每回將軍口中說完“你們先回”幾個字,都會接一句,“等我善後來追你們。”

但這次,沒有。

三人都很緊張。

三人面面相覷,就連驛館沈穩的郭子曉都忍不住沈聲道,“將軍,你不會真不回立城了吧?”

薛超也有些難受,“將軍,我們……”

沈辭盡量平靜道,“懷城之亂初定,阜陽郡還在善後,朝中還有不少譚進的黨羽在,局勢不算安穩,要先確認天子和太子在京中安穩,否則,京中不安穩,邊關也不會安穩,會殃及池魚。”

沈辭這麽說,幾人仿佛都恍然大悟。

尤其是小五,“對的對的!還是將軍思慮周全。”

郭子曉也高興了,“將軍放心,有我們和老韓幾個在,立城亂不了!”

沈辭心底內疚。

只有薛超看了看他,似是察覺什麽,但也沒戳穿。

還是小五繼續高興著,“那將軍明日啟程回京,我們也回邊關了,將軍,我們在立城等你~”

小五眸間都是期盼。

沈辭避重就輕,尋了旁的事情問道,“對了,還有一事,子曉,你上次同韓關說遇到西戎那群人憑空消失,最後發現是被下了藥那次,是在知曉哈爾米亞之前還是之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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