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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 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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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陳翎目光停在冊子的目光繼續往下,淡聲道,“朕知道了,你出去吧。”

沈辭:“……”

沈辭楞住。

方才憋紅的臉,似是瞬間重歸於蒼白。

陳翎繼續看著手中冊子,沒說話,也沒看他,連餘光都不曾往他跟前瞥過。

好似方才的話,就真如一陣春風一般,拂過時是起了些許漣漪,但拂過便拂過了,漾起的漣漪會散去,水面也會重新歸於平靜。

她目光裏噙著淡淡的清澈,專註得看著手中的冊子,好似真的沒再花些許功夫和心思在他這裏……

她指尖翻過一頁冊子,袖間便會拂過案幾一次。

屋中,除了案幾上的燈盞“呲呲”作響,安靜的便只剩下繡著龍紋的衣袖拂過案幾的窸窣聲。

沈辭心底再次沈了下去,這次沒有動彈,也沒出聲,只是看著她出神。

良久,陳翎輕聲,“還要朕再說一次?”

沈辭沈聲,“阿翎……”

陳翎不由看他。

終於,四目相視,她看到沈辭臉色難看到了極致,也終於低沈著嗓子道,“阿翎,我沒喜歡過旁人……我只喜歡你……”

“我信。”

沈辭看向她,腦海中混沌一片。

陳翎繼續道,“但我還是不高興!”

沈辭頓住。

陳翎繼續看他,“你要怎麽讓朕高興?”

沈辭呆住,忽得,臉色倏然漲紅,而且是瞬間紅透那種,

她知曉他不經逗,繼續道,“日後,該叫你自安哥哥,還是叫你二哥?”

他知曉她醋了。

陳翎重新低頭,淡聲道,“你出去……”

出去兩個字還未說完,他忽然低聲,“不是,叫夫君嗎?”

陳翎指尖微滯,眸間也跟著輕輕顫了顫,沒有擡眸看他。

在泳村暈倒駐軍的時候,她換過女裝,也喚過一聲“夫君”……

但那時權宜之計。

他是故意的。

沈辭慣來溫和,不會說這樣的話,他是實在被她逼得沒有辦法……

陳翎緩緩擡眸。

他一直在看她,見她目光投來,又輕聲奈何,“怎麽才消氣?”

陳翎忽然覺得像極了在東宮的時候。

——怎麽才消氣?

他要護著她,便總有要惹她生氣的時候,即便有時明知是她的錯,但只要她氣的時間長了,妥協的一個也總是他,他也總是說這句熟悉的話……

也莫名觸及了她心中最柔軟處。

陳翎想起在馬車中包紮傷口的時候,他半昏半醒著,卻半是有神,半是無神地看著她,沒有移目。

陳翎心底似被鈍器劃過。

沈辭沈聲,“陛下要怎麽才高興?”

陳翎看他,“脫衣服。”

沈辭僵住,以為聽錯。

前一刻還轟他出去,下一刻……

沈辭從方才的壓抑,忽然變成難以置信,外加,有些不知所措。

脫,脫衣服……

他眸間詫異。

陳翎看他,輕聲道,“要朕幫你脫?”

沈辭的臉徹底紅到了耳根子後,連脖頸都是紅的,忽得想起聊城分開的時候,她用羅帶遮住他的眼睛,他的情緒起伏都在她掌心的溫柔中……

沈辭忍不住喉間輕咽,腦海中也一片混亂。

屏風後,沈辭心砰砰跳著,遲疑解了外衣放在一側,又脫了中衣,最後,赤裸著上身,呼吸不能平靜。

良久,才又伸手到了褲腰處。

正好陳翎上前,楞住,“你做什麽?”

沈辭:“……”

沈辭好容易舒緩的臉色,眼下已經同煮熟的螃蟹無異,尷尬道,“你不是讓我脫……”

陳翎看他,“我讓你脫衣服。”

沈辭忽然會意,他會錯了意……

陳翎也忽然意識到,他會錯了意。

眼下,屋中全然尷尬到了極致。

“我……我不是想……”沈辭想死的心都有了。

陳翎耳根子後也微微紅了,心中不由唏噓,有時候是根木頭,有時候心思又多如牛毛……

陳翎嘆道,“看你的傷口。”

沈辭瞬間明白了她意圖,但明白之後,更是惱火。

陳翎轉身,“出來,找地方坐。”

陳翎俯身,翻開案幾上那枚錦盒,錦盒裏是昨晚臨行前讓太醫備好的傷藥。

沈辭也跟著她從屏風後出來,但出來後,那句“找地方坐”,又讓他陷入了難題。

小榻太矮,床……不對。

於是陳翎轉身時,沈辭僵在原處,難以啟齒得憋出一句,“……坐哪?”

他特意別過目光,沒有看她。

陳翎反應過來,應道,“床上。”

她要替他上藥,小榻太矮,她得一直俯著身子,貼近他,不方便。

沈辭照做。

方才之後,好似能在陳翎眼前丟的人,全都丟完……

他坐好。

陳翎在他身後坐下,想起早前在東宮的時候,他們兩人關系就好,那時候沈辭總會弄些傷在背上,陳翎會給他上藥,也會輕聲道,“下回,能不能不同他打架?他本來塊頭就大。”

他會說,“我當然得揍他,我不揍他,日後人人都在你面前耀武揚威。”

陳翎眼眶微紅,“每次都受傷……”

沈辭笑,“怕什麽,第一回 打不過,第二回摸出些門道了,下次他就別想在我這裏討好處。”

……

陳翎收起思緒,一面擰開盛藥膏的玉瓶,一面輕聲道,“雖然有胡大夫一直在照看你的傷,但等太醫來過再仔細看看,這是早前讓太醫配好的藥,原本以為你要遲半月到渺城,想讓人送去路上給你的,沒想到你提前到了……”

陳翎指尖剜了一小撮藥膏。

他剛想應聲,她指尖沾著藥膏,輕輕揉上他背上的傷痕處。

他僵住。

“還疼嗎?”她輕聲。

“不疼……”他呼吸都似頓住,應聲的時候,聲音忍不住微微顫了顫。

陳翎看了看他,指腹慢慢將他背上的藥膏在傷痕上揉開。

藥膏是冰涼的,她的指腹卻微暖,輕輕觸上他背上的肌膚,讓他不由起了一身寒顫。

她察覺。

他也知曉她察覺。

兩人都沒說話。

陳翎很快上完這處,又繼續剜了一指藥膏,擦上另一處背上的傷疤。

沈辭心猿意馬,也知曉眼下的自己呼吸急促。

她指尖溫和柔軟,他牽過。

屋中太過安靜,安靜到他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他同她有過綺麗暧昧,他不會沒生旁的心思……

沈辭只得開口,不讓自己腦海中再胡思亂想下去,“阿翎,你既然已然知曉譚進的身份,也應當知曉他身份一旦暴露,就會眾叛親離,不會有太多駐軍和將領願意跟著他,這是譚進最害怕的事,為什麽不公布於眾,還是繼續讓駐軍圍攻懷城?”

陳翎指尖微微頓了頓,沈聲道,“我是知曉他身份,但若非萬不得已,不到最後一刻,不會拿他身份做文章。”

“為什麽?”沈辭好奇。

陳翎一面給他上藥,一面繼續,“因為譚進的父親是我祖父親封的譚王。譚家一門都是在北邊戰場保家衛國的表率,一門忠烈,即便譚進謀逆,早前譚家的功績也不可磨滅。但譚進的身份一旦公之於眾,軍中會怎麽想?朝中會怎麽想,百姓又會怎麽想?一個有西戎血脈的人手持重兵,久居高位,難堪的是整個燕韓,是整個朝堂,整個軍中,也是在拂祖父和父皇顏面。有時候有些事不得不做,即便知曉這麽做不是捷徑,但也要顧及旁的。譚進的身份不戳穿,還有譚偉明在,譚家就是空殼子,架空就是,還能彰顯朝廷大肚;但譚進身份一旦戳破,就從大肚變成了顏面掃地……”

陳翎說完,沈辭也明白過來。

陳翎心思縝密,他沒想到過的,她都想到過。

她是天子,要顧及的東西太多。

在其位,才看的見旁的位置看不到的東西……

沈辭又問,“那譚進是西戎人不假,譚進的父親呢?”

陳翎應道,“我讓懷遠私下查過,譚進的父親是燕韓人,但母親是西戎人,他的子孫都帶了西戎人的血脈,也知曉燕韓多忌憚西戎,他原本就有野心,籌謀了多年,他一定會反,只是被哈爾米亞逼得提前。”

說起哈爾米亞,陳翎問道,“你見過哈爾米亞了?”

陳翎擔心他。

沈辭點頭,“見過了,這個人很狡詐,西戎東邊的幾個部落不一定是他的對吼,日後若是在立城遇上,也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只是他剛說完,她手中一停。

這次沒有再剜藥膏塗上。

他心中倏然一空。

他……

思緒間,陳翎起身,從身後繞到他身前坐下。

他看向她,才想起背上的傷口都上了藥了,還剩身前的……

方才陳翎在他身後,他看不見,但眼下看她指尖剜了一小撮藥膏,而後左手拿著藥瓶,右手指尖帶著藥膏緩緩揉上他身前的傷口,他目光避不過去,也不想避過去。

她也知曉他在看她,兩人亦離得有些近。

不似在身後的時候,眼下,連對方的呼吸聲都聽得到。

他原本還想開口繼續說些旁的,但根本腦海中都是“嗡嗡”一片,他身前的傷口更多也更深,尤其是肩頭那處,她貼近,呼吸也都跟著臨近了。

他聞到她身上的味道,心底也蠱惑著,“我今晚要走嗎?”

陳翎指尖微頓:“……”

沈辭深吸一口氣,盡量平和道,“我,我可以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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