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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秦月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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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秦月的告別

——此時相望不相聞, 願逐月華流照君。

謝瑩舟靜靜矗立於蟬止林一處空地,在她的周圍不遠處,圍繞著一群已經腐蝕嚴重, 如行屍走肉一般的失控修仙者, 他們行動緩慢,拖著爛出白骨的雙腿, 往謝瑩舟一步一步走去,手中依舊拿著兵器, 即使已經變成了這副人不人, 鬼不鬼的模樣,他們似乎依然在執行著某種無可抗拒的命令:驅逐一切入侵者。

謝瑩舟神情淡漠,目光澄凝, 她手心平攤, 上方虛空處懸浮著一枚深綠色的,有著十二個面的靈石。

那枚浮於她掌心上空的靈石轉了幾圈, 飛射到了離她不遠的空地上, 隨著那枚靈石落地,一股蒼莽浩瀚的氣息自靈石中心沖天而起,一時之間, 目光所及之處,陷入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只有謝瑩舟, 她的周身,纏繞著一層淡淡的,幽綠色的光暈, 那是她靈氣外顯的模樣。

而在這片黑暗之中, 謝瑩舟的身後, 很快便開始彌漫出一片星輝,那星輝如煙如塵,在整片虛空的黑暗中蕩開,璀璨而寂靜,讓人心神沈寂。

當那片星輝出現時,那些朝謝瑩舟走來的失控修仙者,步履變得更加遲緩,他們好似突然被頭頂這一片浩瀚壯闊的星空所震撼,忍不住擡起腦袋,空洞無神的眼睛木木地望著,發著呆。

謝瑩舟的神情變得莊重而威嚴,她依舊立在原地,渾身上下卻散發著一種幽暗而尊貴的氣質,就好似來自地底魔神,僅僅是站在那裏,就讓人不敢擡頭註視。

纖美潔白的手指又是微微一擡,那枚落在地上的深綠色靈氣緩緩浮了起來,而隨著它的浮起,黑色地面開始浮起陣陣血霧,那血霧給人一種冰冷恐怖的感覺,很快便包圍住那些失控的修仙者。

漫天繁星,在此時也隨著那血霧的緩慢湧動而恍惚,閃爍,讓人目眩神迷。

謝瑩舟的臉色隨著變得慘白,星輝之下,她的臉如白玉琢成,凜然威嚴,無怒無懼,無悲無喜,這讓她身上那股幽暗的氣質更加濃厚,如同來自九幽冥界的王者。

深綠色的靈石上面的氣息越來越弱,而隨著它上面的靈氣耗盡,靈石上面出現了裂痕,而就在這時,那一片星輝急速往後收縮,縮回了謝瑩舟的背後,後者身上那種莊重威嚴,幽暗尊貴的氣質也在此時消失,那片黑暗隨著散去。

當黑暗散去,血霧消弭,那些失控的修仙者們,已經變成了一具具可怖的白骨,完全沒有了任何氣息。

謝瑩舟眼神冷漠地看著一地白骨,心神似乎還沈陷在剛剛那種巍峨曠遠的感覺裏,她高高在上,睥睨一切,那堆化為白骨的失控修仙者們,不過只是一群螻蟻。

九幽三十六景,第二式,血湖星岸。

“不錯。”謝瑩舟腰間的圓形小鈴鐺中傳來秦月的聲音,喚回了謝瑩舟的心智。

“……不習慣,太消耗靈氣了,用了這招要是沒弄死別人,我自己就會被弄死。”謝瑩舟大大松了口氣,這種大範圍的傷害跟謝瑩舟原本的戰鬥風格有著天然之別,她疲憊地輕搖了下鈴鐺,想讓秦月把她拖回月島休息。

“你現在四海之一的髓海已經快滿了,等你把居觴的妖氣完全消化,髓海一滿,會有質的提升,葉無漸也把自己的大部分靈氣渡給你了吧。”

“嗯,怎麽不拉我回月島?”謝瑩舟見秦月沒將自己拉回月島,奇怪問道。

“再來第三式,完整的刀崖礪川。”

“……你是魔鬼嗎?”剛消耗了大量靈氣的謝瑩舟臉色慘白,有種自己又回到穿越前的學生歲月,那時的卡拉便如魔鬼一樣,不把自己訓練到趴下動彈不得,決不罷休。

“乖啦,來嘛來嘛~”小鈴鐺傳來秦月有些虛弱的嗓音,跟卡拉冰冷的眼神,駭人的鞭子不同,秦月頗有點軟磨硬泡的意味。

“......好吧。”謝瑩舟很快回答,接著又道,“連續演練三式九幽,我會累得睡過去,你可要看好我。”

“知道,快點,時間不多了。”

……

給秦月完整演示了一遍九幽第三式的刀崖礪川,謝瑩舟只覺得渾身發軟,靈氣枯竭,眼皮打架,被秦月拖入月島之後,立刻軟軟靠坐在離大槐樹不遠的木椅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而她的臉色,更是慘白得如同死人。

“你其實很有天賦。”秦月坐到她旁邊的椅子上,神情不知為何,有些空洞麻木,好似也要睡去,“剩下的招式,聽聞是放在某個秘境中,必須要你自己去尋找才行,你娘親說不能一切都給你準備好,雖然我覺得她已經都準備好了。”

“……”謝瑩舟的腦袋歪歪低垂,已經因為極端的疲倦睡了過去。

“你覺不覺得九幽的招式像縮小版的福地、洞天那些私域,佛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也是這個道理,九幽三十六景,說不定就是對應九幽地府的三十六個地方呢。”秦月說著自己的猜測,側臉去看謝瑩舟,見她已然閉上眼睛,皎潔的月光照拂在她的空靈絕倫的臉頰上,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秦月嘴角翹起,那種空洞麻木的神情登時蕩然消失,卻如回光返照,脆弱淒美。

伸手將謝瑩舟低垂的腦袋扶靠在自己肩上,讓她可以休息得舒服一些,秦月擡頭望著月島上空那輪永恒不變的皎潔明月,不知在想著什麽。

“你們是不是很詫異,我總是不願去說起她......其實我有許多話,可我想傾訴的對象是她......”秦月低低了輕嘆了一聲,目光有些迷離,好像陷入了過去的回憶中,“她總是會安靜聽我說著各種不著邊際的話,在我們還是你這麽大的時候,普通家的孩子還必須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個親戚家的姐姐,有了心上人,但父母不喜歡,最後還是嫁給了別人了......”

秦月幽幽說起了曾經的遭遇,她總是清亮的嗓音此時有些低沈,孤獨地回蕩在月島中,就像過去二十八年中的每個日日夜夜。

“......我很生氣,很沮喪,私下跟她抱怨為什麽普通家的孩子就要依照父母的喜好嫁人娶妻,修仙者就不用,她聽我說完,突然說以後秦貞會改革,女子也能科考當官,也會有對普通平民開放的男女書塾,普通家的孩子也會有修仙的途徑等......”

秦月絮絮叨叨說著,絲毫沒有考慮到此時的謝瑩舟已經睡了過去。

“那時我聽不明白,便覺得她有些神神叨叨,占蔔世家的人總是這樣,我卻是不相信的,不過,現在秦貞似乎真的在慢慢變成她當時說的樣子......”

“以前的她就是這樣,總是不知在忙碌什麽,只有我去找她的時候,她才有片刻放松,這些年來,她是不是也一直在努力,讓這個世間變得如我們當日暢談的樣子?”

“可是,可是......小丫頭,你說,她既然能蔔占到未來,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會有今日這般境遇?”

“可她,她是不是,是不是覺得,我變成這樣也沒關系?”這兩句話,說得秦月十分艱難,她聲音哽噎,臉上已滿是淚水。

“......我每次想到有這種可能,就覺難過,我,我不願這樣去想她,可有時卻有些控制不住。”

“所以我不敢跟你說太明白,我很害怕,一直以來都很害怕,直到你來月島,我才覺得沒那麽害怕......”

“看著你,就好像在看著過去的她一樣,明明你們只是長得有些像罷了,但只是看著你,我便能產生一絲慰藉,我真是一個可悲的人。”

“我是她家人自戕那年成為兆穰城的守護靈的,似乎一切已經註定,我想,她的某個家人,原來是兆穰的守護靈,只不過那人自戕之後,便輪到了我。”

“後來,她很快便離開兆穰......她來找我告別,我很是不舍,她便笑著拉著我的手,說一切都會好起來......她那時明明因為自家的事很難過,她的家人...一下子只剩下她一人,她也不過血肉之軀,她那時也不過如你現在這般年紀,況且她從來都不喜歡笑的,可她那時為什麽還要笑...我總是看不透她。”

“我很喜歡兆穰,一切都從心底裏喜歡,不過如果能跟她游歷江湖,把酒歡歌,我想我也會很喜歡,嗯,這一切不過是我的想象,她跟你不同,她從不飲酒,從不會做損害自身的事情...她總是太過嚴於律己。”

“我當然也曾想過要聯系她,就算厚著臉皮,也想跟她說說話,可那些有能力來到月島附近的人,我卻一個都拖不進來,月島是她具現的,她將所有可能傷害都隔在了外面,包括可能的希望......除了你...只有你,我要謝謝你。”

“不過看起來你十分痛恨她,應該不會去主動聯系她吧?也罷,她的所作所為,確實值得厭恨。”

“......喜歡上她,是否無憾,是否怨懟,如今已到離去的時候,是否甘心,是否拿得起放得下,種種甘苦,我亦已經分不清楚,我只知道,這二十八年來,我每天都在想著她......”

作者有話說:

【在寫這一篇的時候,寫到秦月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時候,網易雲每日推薦突然響起龔淑均跟小時姑娘的《入夢》,讓我一時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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