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兆穰城還有很長一段距離， 謝瑩舟遠遠就看到一座雄壯宏偉的古城，古城外面圍著的白色城墻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光， 幹凈整潔得就好像是另一個時代的產物。

“無漸姐姐， 你來過兆穰城嗎？城主居然把城墻刷成白色的。”

“來過一次，兆穰不比其他地方， 你要有心理準備。”

“這裏很危險？”

“也不是，兆穰城的城主對妖類的態度跟其他人有些不同， 剛去那裏可能會覺得有些不舒服。”

聽了葉無漸的話， 謝瑩舟沈思了起來。

“怎麽不同？”謝瑩舟沒問，倒是寅山君先問了出來。

“……到了你們就知道了，你接下來都不要再說話了。”葉無漸叮囑寅山君。

“就裝作是一只普通的小老虎。”謝瑩舟跟著說到。

寅山君晃了晃尾巴， 沒有再開口。

“這是什麽？”突然看到行走的官道旁有一個毛絨絨的黑色球狀的東西在滾動， 謝瑩舟停下腳步。

一邊的葉無漸看了一眼，低頭把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撿了起來， 那團小東西似乎有些恐慌， 扭動了起來，本來球狀的身體也變得有些扭曲。

“這是一種叫嗼的無害小精怪，它們繁殖能力很強， 喜歡吃各種垃圾，算是兆穰城的特產， 嗼在其他地方無法存活。”

謝瑩舟感興趣地從葉無漸手裏接過那個黑色小毛球， 一接觸就感覺好像有無數小觸手在推開自己的手指，她仔細凝視起來，看到黑色絨毛下是無數細小的觸手， 此時正努力推開自己。

“真可愛。”謝瑩舟把那小毛球放在掌心， 而這只叫嗼的精怪沒有被捏住， 登時努力地利用觸手滾動起來，不過速度卻很慢，半天沒從謝瑩舟手心逃走，反而因為絨毛與觸手的作用，讓謝瑩舟的手心發癢，惹得她哈哈笑了起來。

“哎呀。”看小毛球快掉下去，謝瑩舟連忙接住，把它放回地面，然後就看著那小毛球努力地往兆穰城滾去，寅山君好奇地跟在它後面嗅了嗅。

“為什麽只能在兆穰城生存？”謝瑩舟牽著馬繼續走著，跟葉無漸閑聊了起來。

“不知，聽聞這種精怪是某個修仙者從異界召喚過來的，因為有什麽媒介物存放在兆穰，所以只能在兆穰生存。”

“原來如此，那這小東西應該也要去兆穰城，速度這麽慢，要不要搭順風車？”謝瑩舟說著，也不去管那正在努力滾動的小毛球願不願意，直接彎腰把它撿了起來。

“它聽得懂我的話嗎？”

“……應該不懂吧。”對於這種精怪不太了解的葉無漸也猶豫了起來。

“我們也要去兆穰城，送你一起過去，要不要，小東西。”謝瑩舟嘗試對掌心那團掙紮的小毛球說到。

“聽到嗎？”

小毛球突然停止了掙紮。

“它聽得懂呀。”謝瑩舟笑笑地對一邊看著的葉無漸跟寅山君說到。

這時，原來黑漆漆的小毛球睜開兩只圓鼓鼓，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謝瑩舟。

“……”楞楞看了手心的小毛球片刻，謝瑩舟感慨，“這也太可愛了。”

“……你似乎對毛絨絨的東西沒有抵抗力？”葉無漸看謝瑩舟把那只嗼放在肩膀上，有些無奈，之前也只是見了寅山君一眼，絲毫不考慮它的目的，就誇它可愛，把它留在了身邊。

“比起人，我覺得動物植物都更可愛。”謝瑩舟手指摸了摸小毛球的“腦袋”，繼續走路。

“嗼在兆穰城有很多。”

“如果能帶走就好了，這麽小小一只，養起來也方便。”

“任性。”

雖然看著不遠，但卻仍走了半天才到了兆穰城的城門，到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

謝瑩舟近看才發現兆穰的城墻並不是完全一片潔白，在城墻的下面，是一層十分漂亮奪目的天藍，那片藍色呈不規則的形狀往上蔓延，越往墻根，藍色就越濃，這讓城墻呈分層染色，在橘色的夕照下，美得讓人驚嘆。

“真好看，這個城主的審美真不錯。”排隊在進城隊伍後面，謝瑩舟擡頭看著城墻，誇獎道，即使是在現代，她也沒見過第一眼就讓人如此震撼城市。

葉無漸點點頭，沒有說話，一到了人群之中，謝瑩舟就感覺到她跟寅山君兩個都變得更加沈默而內斂。

排隊進城需要經過士兵的檢查，輪到謝瑩舟的時候，看到她的臉的那些檢查的士兵臉上浮現了驚艷的神色，接著就邪笑了起來，其中一個要來捏謝瑩舟的下巴，立刻被她用劍柄隔開。

“怎麽？”謝瑩舟問道。

“她是人。”謝瑩舟身後的葉無漸看著那幾個士兵，冷冰冰說到。

“開什麽玩笑？人能長出這個樣子。”

“測妖儀測一下就可以，不要動手動腳。”葉無漸替不明所以的謝瑩舟說話。

那幾個士兵看葉無漸說得這麽無所畏懼，這才半信半疑地指著旁邊一個不知是什麽石頭做成的，立起來的白色環形石圈說到，“把手伸過這個測妖儀。”

“……”謝瑩舟無語地把手伸過去，並沒有什麽感覺。

葉無漸接著也把手伸了過去，同樣沒有什麽變化。

“呸，還真有人長這樣，行了，每人交50文，從妖100文，不管是什麽東西。”

葉無漸默默把準備好的200文交給收錢的士兵，兩人一虎這才算進城。

信息掌握得太少，真是難以照顧人，反而感覺處處都要葉無漸來照看……

謝瑩舟有些苦惱，但卻又無可奈何，因為她對這個世界的大部分都是陌生的。

“那個測妖儀是什麽做的？是不是去到哪，都要測一下那東西。”

“那時一種海外盛產的石頭，叫祁阿石，大家一般叫它測妖石，因為一靠近妖物，它就會變成紅色的。”葉無漸耐心地給謝瑩舟解釋，她穿越過來後，幾乎所有時間都是呆在森林，對於這個時代的很多日常能見到的東西，都如孩童一樣無知，不過這也讓平時不怎麽說閑話的葉無漸話多了起來。

進了城門，看到的是一個寬大的廣場，廣場由大塊青磚鋪成，跟城墻的下層一樣，被藍顏料染色，看起來像是藍色的海洋，藍色蔓延向四面八方幾條街道，如同河流匯聚到了大海。

地面沒有一點灰塵，幹凈得在夕照下泛著淡淡的光芒，藍色與橘色交混，即詭異又夢幻，街道的人來來往往，踩在那片藍色的海洋上面，像是來自於另一個世界。

謝瑩舟很難說明她現在這種震撼的心情，這跟她認知中的古代城市實在是區別巨大，如果不是街道上行走的人們穿著古代的衣服，她可能會以為這個某種現代旅游城鎮。

只不過很快，謝瑩舟就產生一種不愉快的感覺。

“你們有沒有聞到一股臭味？就好像腐肉的臭味？”謝瑩舟皺著眉，問旁邊的葉無漸跟寅山君。

葉無漸見她不像開玩笑，仔細聞了聞，卻什麽怪味都沒聞到，她們現在在四通八達的廣場中，這裏的視野開闊，並沒有藏汙納垢的陰暗角落，怎麽會有腐臭味呢？

“小老虎有聞到嗎？”葉無漸低頭問正努力聞嗅的寅山君。

“沒有。”寅山君擡頭，認真地搖了搖頭，他們三個當中，它作為獸類，嗅覺最為敏感，但就連它也沒聞到什麽臭味，不明白為什麽嗅覺不如它的謝瑩舟反而會聞到臭味。

“奇怪……”那讓人不悅的腐臭味並沒有消失，但兩個同伴卻都沒有聞到，謝瑩舟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鼻子出了問題。

“周圍也沒有什麽會藏有腐肉的地方，你會覺得不舒服嗎？”葉無漸關切問道。

擔心把行動緩慢的嗼隨便放在大街上會被人踩死，謝瑩舟把它放在城門旁邊一顆大樹下的草叢中，才回答道，“也沒有特別不舒服，就是覺得很臭……這座城市，感覺很臭。”

鋪陳在她們面前的城市，明明美得如天堂，但謝瑩舟卻一直能聞到那股讓人不悅的腐臭。

葉無漸沈吟了起來，聰明如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只有謝瑩舟能聞到腐臭味。

“算了，反正更差的味道我也聞過，我們先找個地方吃飯吧，吃了這麽多天的肉，我們今天吃素菜。”謝瑩舟不想因為自己而影響到葉無漸跟小老虎，牽著馬往看起來人多的街道走去。

“我不要……”寅山君小聲地說到。

“無漸姐姐想吃什麽？”謝瑩舟笑容可掬地回頭問道。

“素菜。”

到了一家門庭若市的客棧前面，還沒走到門口，一只穿著小馬甲的小猴子立刻迎上來，咧著一張大嘴，友好地問道，“客官住店還是吃飯？”

小猴子的聲音有些尖細，但圓頭圓腦十分可愛，謝瑩舟沒想到會直接有妖物上來詢問自己，不是說人與妖水火不容麽？怎麽路過的人對小猴子都是熟視無睹的樣子。

“都要。”葉無漸淡淡說到，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客棧大門兩邊柱子上刻畫著的不起眼的符文，以前來的時候不覺得這些符文有什麽特殊，但結合謝瑩舟說的聞到臭味，她一時有了不同的想法。

“好嘞，大木！來牽馬，有客人啦！”小猴子尖細的聲音喊著，一個大個子，渾身綠毛，但看起來憨厚有加的山妖搖搖晃晃地從客棧旁邊走了出來，也不說話，悶頭接住謝瑩舟遞過來的馬繩，就往客棧後面的馬棚走去。

謝瑩舟看到他穿著一條粗布褲子，大腿處滲出一點點發紫的液體，看起來像是他受傷流血了，再仔細端詳了一番，發現小猴子跟這只叫大木的山妖脖子上都戴著一條樣式一樣的銅鏈，那應該就是它們跟人類締結的律令標志，登時醒悟了過來，想來這間客棧裏面的妖物，應該都是跟這家客棧老板締結了律令，算是客棧主人的從妖。

“客官，這邊請！”小猴子把謝瑩舟葉無漸兩人一虎迎進客棧，拱了拱手，又轉頭上街拉客去了。

“一進來好像就聞不到臭味了。”謝瑩舟小聲對葉無漸說，後者只是點點頭，沒有說什麽。

進了客棧，裏面裝修得奢華講究，現在又是晚飯時間，客棧大廳坐滿了人，人聲鼎沸，空氣中飄著讓人食指大動的飯菜香，在斜對大門的地方有個臺子，上面有三個不知道是什麽妖物的女人正在跳著舞，她們穿著有些暴露的衣服，臉上掛著笑容，脖子上戴著跟衣著不太搭配的銅鏈，此時正扭動著婀娜的身姿，配合著舞臺後面的絲竹之聲正跳著舞，不過基本沒有人看她們，大家都忙著吃飯聊天，對於她們的存在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順著她們的動作，謝瑩舟看到她們的腳踝處覆蓋著一層青色的鱗片，心裏猜測這應該是某種蛇妖。

“二位客官，大廳沒座位了，吃飯請隨我到二樓。”一個白胖的中年男人笑瞇瞇迎上來，他穿著一身華麗的深紫色衣袍，看起來應該是這家客棧的管理者。

“我們先吃飯，你幫我們安排一間幹凈的雙床房間。”謝瑩舟禮貌地對中年男人說到。

“沒問題，沒問題，請這邊。”中年男人看謝瑩舟的樣子，滿眼都是驚艷之色，不過他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熱情地招呼她們。

到了二樓，這裏的客人要少許多，樓下的喧鬧也變得遙遠，中年男人把謝瑩舟葉無漸兩人帶到二樓的窗戶旁邊，招呼她們坐下，立刻親自給她們斟茶。

“你是這裏的老板？”謝瑩舟奇怪問道。

“是的，小人賈元，小姐喊我老賈就好了，呵呵，要吃點什麽呢？”

“只要是素菜，端五六個評價好的上來吧，再來兩三樣甜點，最好的酒。”在森林裏不是吃烤肉就是燉肉，謝瑩舟現在對肉實在有些反胃。

“好嘞，我這就去吩咐廚房。”

“對了，加一只烤雞，給它的。”謝瑩舟摸了摸寅山君的頭，露出和煦的笑容，這讓賈元心臟跳動更加劇烈，從第一眼見到謝瑩舟開始，他就覺得這小姑娘有種致命的魅力，這讓他迫切想驗證些什麽。

答應了謝瑩舟的請求，賈元匆匆下了樓，謝瑩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移向窗外，她看到幾個小孩正在踩幾只慌亂想要逃跑，但動作卻遲緩的小黑毛球。

被踩爆的小黑毛球爛成一灘鮮艷的，動人的藍色汁液。

“我有些理解你說的了，為什麽剛來這裏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葉無漸沒有說話，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藍色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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