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時候， 謝瑩舟順利通過了葉無漸對於符文的考核，故意拖延了做晚飯的時間，直到月光出來， 她才宣布可以就餐。

今晚做了比較清淡的菜葉湯， 葉無漸在謝瑩舟去端其他菜的間隙，先倒出了兩碗， 把一碗湯推倒謝瑩舟面前，接著擺放起放骨頭的碟子跟筷子。

在林中， 可以吃的野菜難覓， 也多半不太好吃，所以吃的最多的還是肉，當謝瑩舟把一大盤肉端上來的時候， 有虎開心有人愁， 不過今天晚飯謝瑩舟的重點卻不是在吃上面，她一坐到葉無漸對面， 看著對方準備喝湯， 立刻說到。

“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此時月色皎潔，溫柔的夜風吹拂著人面， 院子周圍的樹影搖曳，如人心上蕩開的漣漪。

葉無漸楞了下， 沒理睬她， 繼續低頭垂眸自己喝湯的動作。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 今夕是何年？”謝瑩舟見葉無漸沒反應， 又胡亂念了幾句關於明月的詩詞。

低頭又喝了口湯， 葉無漸拿起筷子，表情不變，依舊是那副淡然且波瀾不驚的模樣，她先夾了塊肉放到謝瑩舟放在木桌上的小碟子中，接著才自己夾了一塊，而坐在她對面的少女筷子都沒動過，一副討打的樣子，一直掉著書包，誓要找回下午丟的場子。

到底是誰小心眼？葉無漸忍不住想。

“何夜無月？何處無竹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

又楞了一下，葉無漸把肉放進嘴中，看向謝瑩舟，滿眼笑意，而後者這才心滿意足地低頭開始喝湯吃肉。

“明天開始教你符咒跟靈石用法，今晚早點休息。”把嘴中的食物吃下，葉無漸才悠然回了一句。

“好。”謝瑩舟點頭，擡手抓了下後背肩膀處，今天後背一直有些發癢。

葉無漸原本看著謝瑩舟的眼睛瞇了下，但並沒有開口，直到她們吃完，謝瑩舟拿著毛巾準備去溪邊用溪水擦身體，葉無漸才跟在了她旁邊。

“我做飯，你洗碗。”謝瑩舟看著跟著自己過來的葉無漸說，她喜歡做飯，但卻很討厭洗碗，所以洗碗這種事大多數時間都是葉無漸在做。

“你今天的背癢，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什麽異常。”

見葉無漸一臉嚴肅，謝瑩舟登時也有些緊張了起來，覺得背部似乎更癢了。

到了溪水邊，謝瑩舟看了葉無漸一眼，對面站著的葉無漸只是說了句脫衣，便默默等著。

呼……這沒什麽，又不是沒在她面前洗過澡。

謝瑩舟在心裏暗暗提示自己，臉卻有些發燙，她抿著嘴，還是轉身背對著葉無漸，同時在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之前明明能坦然在她面向洗澡清洗，現在怎麽就覺得不好意思了？

深吸了口氣，謝瑩舟把上衣脫至腰間，背對葉無漸露出背部。

葉無漸皺著眉，也吸了口氣，月光下，原本應該白皙光潔的少女背部，此時不止有一道如蛇形爬過的紅色紋路，還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細小疙瘩，讓人一看就頭皮炸開，而那些細小疙瘩有些已經長出了白色的絨毛，似乎很快就要突破背部，往外生長出白色羽毛。

在謝瑩舟兩邊的肩胛骨，白色絨毛尤其密集，如果放任不管，不出三天，那裏肯定便會長出如白林鳥一樣的白色羽毛，而她的身體也會漸漸被白林鳥同化。

“我能處理。”葉無漸握住謝瑩舟想要抓後背的手，語氣平淡的就像這只是一件不關緊要的小事，也沒有告訴謝瑩舟她背部現在的情況。

“好癢……”謝瑩舟想轉過頭看看自己的後背，但下巴卻一下子被葉無漸從後面捏住，她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根布條，蒙在了謝瑩舟的眼睛上面。

“很快就好，這段時間你不能接觸一點光亮，你忍耐一下。”葉無漸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手指輕巧地在纏著謝瑩舟眼睛的布條上打了個結。

“我身上要變得像白林鳥那樣嗎？”謝瑩舟原本緊張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一想到自己會變成怪物，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不會。”葉無漸把手放在謝瑩舟的肩膀上，她的語氣淡漠平淡，掌心卻十分溫暖，接著謝瑩舟被她突然橫抱了起來。

“什麽？”謝瑩舟不知道要發生什麽事，下意識抓著葉無漸肩膀處的衣物。

葉無漸沒有說話，走了兩步，把謝瑩舟放下，後者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塊平坦的石塊上，她眼睛被蒙住，很是沒有安全感，只得又下意識地抓著葉無漸的手臂。

“慢慢坐下，收斂心神。”葉無漸握著她的胳膊，輕聲說到。

“嗯。”謝瑩舟聽從她的吩咐，慢慢的盤膝坐在了那塊葉無漸指定的石板上面。

眼前一片黑暗，但耳朵卻聽得十分清楚，謝瑩舟感到先是有一股微風纏繞住自己，接著有兩邊肩膀被輕拍了下，同時伴隨著紙帛發出的輕微響聲，而葉無漸嘴中吐出了幾句她聽不太明白的語言，畢竟咒文她還沒學習。

隨著葉無漸的符咒念完，謝瑩舟覺得一股沈重的睡意從腳底升起，但她卻無法立刻睡去，有一種知道是處於睡夢中的那種清晰感，漸漸地，謝瑩舟發現這種感覺是體內湧動的靈氣帶來，它們好像遇到什麽可怕事物，開始爭先恐後地往她平時引導靈氣的髓海湧去，這讓謝瑩舟體內的氣血開始像放在滾燙爐竈的水，開始冒熱氣，接著是冒泡，最後就在她覺得自己快沸騰起來的時候，靈氣有開始漸漸趨向平靜，而此時的謝瑩舟，已經是大汗淋漓，好像被煮了一遍。

心臟依舊狂跳著，讓謝瑩舟一句話都說不住來，只覺得自己的雙手被一雙輕柔的手拿起，然後跟那雙輕柔而溫暖的手再一次十指相扣，那雙明明總是溫暖的手，掌心輸送過來的靈氣在此時卻讓謝瑩舟覺得清涼無比，她狂跳的心臟也慢慢平息了下來。

“可以了。”不知過了多久，葉無漸平淡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謝瑩舟喘著氣，渾身無力，只是頹然坐在石頭上，連伸手把脫落的衣服拉好的力氣都沒有。

葉無漸看著月色下的少女，眼神深幽，此時的謝瑩舟眼睛上還蒙著布條，看不到她的神情，她輕咬紅唇，伸手先把貼在謝瑩舟後背的，已經失去靈氣流轉的符箓拿下，看向少女的後背，那裏已經恢覆了原本的模樣，膚如凝脂，在月光好像染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葉無漸無聲地嘆了口氣，伸手幫她把衣服穿好，而謝瑩舟也恢覆了少許力氣，立刻伸手把蒙住眼睛的布條拉下，看向眼前的葉無漸。

她也正看著自己，沒有一絲變化，淡然的眸子，清冷美麗的臉龐，平淡的嗓音，這一切在月光下都如平常一般。

“沒事了。”葉無漸又補了一句，拿在手中的那兩張符箓被她雙手合十，隨意搓了兩下手一揚，便在她的掌心變成了灰燼，黑褐色的灰燼如蝶飄落在月光鋪陳的草地上，而她的手依舊幹凈整潔。

“謝謝你，無漸姐姐。”謝瑩舟真心實意地道謝，穿越過來後，她實在遇到太多事了，要不是身邊有葉無漸，她不知已經死了多少次，或是變成了什麽怪物了。

葉無漸點頭，擡手把彎曲著小指湊到唇邊，吹了一聲口哨，不一會，寅山君便跑了過來。

“你繼續剛剛要做的事吧，我去洗碗。”處理好了突發事件，生活繼續回到正常的軌道，葉無漸淡淡說到。

“……等會我去洗也行。”謝瑩舟連忙站起來說，今天葉無漸又救了她一次，那麽她用洗碗來報答她一下？

連謝瑩舟都想唾棄自己這個想法了。

葉無漸低頭，原本平淡的嗓音帶上了笑意，“但少閑人如吾兩人者耳。是這樣嗎？”

謝瑩舟的臉刷的紅了起來，又想到葉無漸親吻自己時的情形。

葉無漸沒再理睬她，轉身往木屋走去。

寅山君看著謝瑩舟，見她一直看著葉無漸的背影發呆，直到後者已經消失了仍沒回過神來。

“洗不洗？我想回去再吃點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寅山君歪著小腦袋，奶聲提醒。

“你就知道吃。”

謝瑩舟回過神來。

“......小老虎，問你個事。”謝瑩舟突然蹲下身來，神情認真地看著眼前的寅山君。

老是說自己笨的人居然會有問題問自己？寅山君看謝瑩舟說得如此鄭重，立刻收攏後肢，擡首挺胸，站得筆直說道，“你問吧。”

“要是有件事，你母親可能不喜歡你去做，你還會去做嗎？”

對於愛情這種事，卡拉其實並沒有明白說過不準愛上誰，但謝瑩舟對12歲時遇到一件事卻印象十分深刻，那時有個大她兩歲的同伴說愛上了一個人，不止任務搞砸了，還想跟她的愛人私奔，下場當然是雙雙被卡拉射殺，那時謝瑩舟也在現場，她相信卡拉之所以殺了他們，只是因為那個同伴把任務搞砸，但當時卡拉看著他們的屍體，就像看害蟲一樣，冷酷殘忍且厭煩惡心，讓謝瑩舟十分受不了，她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卡拉用那樣的眼神看自己，所以就算後來被迫脫離了卡拉的掌控，她也自動沒跟其他人有過太深感情的交流。

卡拉無形在謝瑩舟心中種下了一個種子，所謂的愛情，會耽誤正事，所以最好不要碰。

不過現在葉無漸比她強多了，就算誤事，也是自己誤她的事，而不是她誤自己的事，且自己在這個世界好像也沒啥正事。

但是不是也說明了一點，就是只有強者才配跟自己產生愛情，這也是怪怪的......

本來因為學習符文就腦力不足，加上突發吞食白林鳥結晶帶來的後遺癥，現在胡思亂想，謝瑩舟只覺自己的大腦跟一鍋粥似的。

“要看是什麽事。”寅山君仔細思考了片刻，認真地回答道。

“比如呢？”

“如果是無傷大雅的事，母親不希望我去做，我自然會聽她的，讓她不用為我擔心，但是如果是我覺得必須去做的事，或是渴望去做的事，不管母親同不同意，都會去做的，我們修仙之輩，須順應本心，方能得始終，執著於其他人的看法，不管是好是壞，終究不是自己的想法，這樣對修仙有害。”在葉無漸的教導下，一心撲在修仙之路上的寅山君沒有謝瑩舟的心思繁雜，也沒有像她曾有個內心扭曲的老師，所以心思單純，在修煉上反而一直比謝瑩舟要快很多。

寅山君話糙理不糙，讓謝瑩舟多少有點大開眼界，果然就她是尖子班中的學渣。

“你說得對。”謝瑩舟用力揉了揉寅山君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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