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白醒來的時候，身上的傷痛已經減輕了許多。

翡翠夢境是個神奇的地方，她伊瑟拉的話她也記得非常清楚。

“這裏只是一個和諧而沒有爭鬥的世界縮影，這裏滿懷著泰坦對於艾澤拉斯大陸發展的美好願景。所以，這裏並不是療傷之所。你身上的傷，如今也只是在自然之力的作用下有了改善，但若是不好好休養，那麽接下來的日子裏，它們已然會陸續出現。”

沫白點頭，將這點牢記在心裏，並且保證不會擅自說出翡翠夢境中所見的一切。

對於她的保證，伊瑟拉笑了：“我相信你不會如此，姐姐也相信，所以才會將你帶過來。”她扇動那一對巨大的綠色翅膀，“如今到了告別的時候，沫白·迷途者，我祝願你能盡快找到遺落的那些過去。”

“……謝謝。”短暫的驚愕後，沫白道謝。

阿萊克斯塔薩早已化為巨龍站在一旁，將沫白攏於爪中，振翅高飛。

來到翡翠夢境外，月光林地已是一片深綠色的靜謐。

圓月掛在空中，安靜而祥和。

這一次，阿萊克斯塔薩放緩了速度，沫白得以在空隙中欣賞腳下的景色。

一片潔白的冬泉谷，在月光下顯得格外亮。偶爾能見著樹下三兩只挨著沈睡的麋鹿，就連冬泉豹們也都已經睡著。小鎮上也是一片漆黑。

飛過了冬泉谷，沒過一會兒便到了奧格瑞瑪。

沫白看著手中的地圖，不禁被下面那處處透著淳樸而雄壯的城市所吸引。

這是部落最大的主城，獸人們的聚集地。

這兒也有相當數量的巨魔，還有牛頭人、被遺忘者和血精靈的使者們。

此時的奧格瑞瑪，依舊能看到斑駁的火光，街道的關口站立著全副武裝的衛士們。

明明是安靜的時刻，沫白卻突然覺得耳邊響起了一陣雄壯的音樂，悠揚的號角，振奮人心的鼓點。但這不可能是下方傳來的聲音。

這到底是什麽？沫白覺得頭一陣暈眩。

奧格瑞瑪轉瞬即過，阿萊克斯塔薩飛向低處。

這是位於無盡之海邊緣的一座無人島，島很大，中央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山下有成片的兇狠野獸們。

阿萊克斯塔薩落在山頂一處平坦之處，將沫白放了下來。

沫白似乎情緒不高，阿萊克斯塔薩看了她一眼：“你在生氣。”她的語氣中分明是肯定。

沫白驚訝地看了眼阿萊克斯塔薩。

她確實心中有幾分不快，但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但是，既然阿萊克斯塔薩如此肯定，她也沒有去反駁的意義：“我以為這件事只有你知道。”在聽到伊瑟拉的祝福時，沫白驚訝過後是有些不快，“失去記憶並不是愉快的事情，讓別人知道的感覺總是不好的。”

阿萊克斯塔薩默默看著沫白，她確實沒有考慮這點。

“好吧，對於這點，我非常抱歉。”她語調平直，那是她早已慣了的說話方式，倒也不是隨口說說。

對阿萊克斯塔薩來說，道歉是一件屈指可數的事情。

沫白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點，習慣性地準備著休息的事宜。

阿萊克斯塔薩就這麽看著這看似弱小、實則倔強得很的血精靈，又一次尋來了大量的幹草。

她那麽孱弱，身上在時空流中受到的傷也還沒好全，背脊卻挺得直直的，將她像是幼小的雛龍一般照顧著。

不，對沫白來說最初相遇時，她分明是強大許多的守護巨龍，不需要進食，更不需要那些柔軟的幹草。可是，沫白並未因為力量的懸殊而自認卑微。

阿萊克斯塔薩的目光微凝，說來，沫白·迷途者確實不同於艾澤拉斯大陸上大多數生靈那般，敬畏她，渴望得到她的庇護，希望能得到她的幫助甚至是力量。

在她看來，似乎她們是平等的，只不過能力不同罷了。

不可否認，阿萊克斯塔薩不討厭這種平等的感覺。

而這時候，沫白也開始著手鋪草墊了。

“沫白·迷途者，我記得我已經兩次告訴你，你的這一行為在龍族的傳統中意味著什麽。”阿萊克斯塔薩微微瞇起雙眼，自上而下俯視著沫白。

沫白的動作一頓，隨即轉過頭，帶著微笑：“我知道。”

阿萊克斯塔薩眼中劃過某些東西，但很快又皺起眉，嚴肅地說：“既然如此，你為何還做這些。我是否可以認為因為我的和善，導致你自以為是的狂妄。”

沫白沒想到阿萊克斯塔薩會這麽說。

她以為，阿萊克斯應該明白她的想法。

她以為，某件事情是雙方心知肚明的，只是到了今晚要捅破了而已。

沫白看了看阿萊克斯塔薩，她的豎瞳中倒映著自己，看上去有一絲的茫然。

很快，她調整了自己，讓那雙瞳孔中的沫白更堅定一些：“好吧，阿萊克斯，或許我的行為讓你誤會。”果然，那雙瞳孔又縮小了一點，這是阿萊克斯塔薩生氣的征兆，“但我並沒有挑釁玩弄龍族傳統的意思。我只是遵照你們的傳統，做了我想做的事。”

瞳孔又恢覆了正常，但是裏面的東西卻讓沫白看不懂。

她看不懂阿萊克斯塔薩現在在想什麽。

但是，這不會打斷沫白清楚說出自己心中所想的打算。

“阿萊克斯塔薩，我是在向你求偶。”不知怎麽的，沫白腦子裏突然閃過“求婚”這一詞，但她很快把這不合時宜出現的東西甩到一邊，“我希望能夠成為你的伴侶。”

說完這麽一番話，沫白看著阿萊克斯塔薩，等待她的回答。

說實話，沫白多少有些懊惱，在阿萊克斯塔薩是巨龍形態時進行了這樣一番對話。

她真的沒辦法在一頭巨龍的臉上看明白什麽情緒，唯一知道的，是阿萊克斯塔薩此刻很專註地看著自己。

不知道過去多久，阿萊克斯塔薩終於開了口。

“沫白·迷途者，你是否知道自己在說什麽。”阿萊克斯塔薩靜靜地說，沒有任何情緒，諷刺、嘲笑亦或是欣喜愉快，什麽都沒有，“伴侶？一只血精靈竟然對巨龍求偶？我想，在晶紅聖地這段時間，你應該明白龍族——尤其是巨龍選擇伴侶的條件。”

阿萊克斯塔薩毫不顧忌地提到她先前的幾位伴侶。是的，幾位。

沫白心中微微泛酸，當然，她聽過女王的那幾位伴侶，那是她無法阻止的已然發生的事情。她無能為力。

所以，她現在所要做的是控制住自己的小情緒，繼續保持鎮定：“我所指的並不是那些……基於龍族繁衍而達成的伴侶關系。或許可以這樣形容，我想成為你的靈魂伴侶，我認為我們可以。”

靈魂伴侶，突然浮現出來的詞匯，倒是讓沫白覺得此刻使用起來恰當得很。

她不信，阿萊克斯塔薩對自己並沒有好感。

“若是關於紅龍族群的繁衍問題，我已經穿行了兩次時空流，並且與青銅龍也有打了一定的交到，我認為，找到小蛋並不是不可能，我會為之努力。”

小蛋，可別怪我這時候推你出來，找你回來是必須的事情，你也就為了我奉獻一次吧。

沫白心裏默默想著。

阿萊克斯塔薩的雙瞳又一次緊縮，幾乎轉瞬間便如針一般細小。

“穿行時空流？多麽狂妄自大！”阿萊克斯塔薩分明是動了怒，“沫白·迷途者，縱使是諾茲多姆也不敢輕易嘗試的事情，你如此看待，你覺得你擁有多大的力量？”

沒有讓沫白有說話的間隙，阿萊克斯塔薩繼續說著：“不要忘了，你是異界的旅行者，只是在艾澤拉斯遺失了你的記憶與世界。”

這句話，讓沫白一時失了神。

“是的，你忘記了，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來自於什麽地方，發生過什麽。你現在的名字、身份、經歷乃至於性格，可能都並不屬於真正的你。”阿萊克斯塔薩轉過頭看向大海，以她巨龍的視力，能看清海岸邊拍擊的海浪打出的水沫，“你就如同轉瞬便會消失的泡沫一般，沒有根，只能漂浮在海上。”

沫白沈默了，她無法否認阿萊克斯塔薩所說。她確實失去了記憶，不知道自己的過去，更不知道自己本該是什麽樣子的。

“所以，沫白·迷途者，不要輕易使用‘靈魂’這個詞匯，這是非常沈重的承諾。而你，現在完全負擔不了這一份沈重。你甚至還沒有完整的靈魂。”

阿萊克斯塔薩的聲音又幾分低沈，嚴肅地將沫白拉扯到最深重的地方。

“或許，是我將你帶回晶紅聖地的行為讓你忘記了這些，所以，我現在提醒你，你並不屬於艾澤拉斯。”

她擡起前肢，巨大而尖銳的爪子直指沫白收著的鱗片：“給予你這些是過於失衡的庇護，如今我要改正這一錯誤。而今後，沫白·迷途者，你還是該走屬於你自己的路。”

隨著她這一點，沫白可以感覺到那鱗片漸漸沒有了溫暖舒適的溫度。

而說完這句話，阿萊克斯塔薩最後看了她一眼，揮動了雙翅升入空中，轉頭往北方飛去。

看著空中越來越小的紅點，沫白早已緊握的拳頭刺痛得滲出了血，她沖著北方大喊：“阿萊克斯！你並沒有拒絕我！”

她因為死亡的異變化作冰藍的雙目閃爍著光芒，言語裏滿是堅定，朝著已經看不到阿萊克斯塔薩的北邊天空，一字一句地說：“阿萊克斯，你說的沒錯。那麽就讓我們來看看，在我找回了一切之後會發生什麽吧。”

“你等著。”

作者有話要說： 知道為什麽卡了那麽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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