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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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長生不老於凡人而言並不是種幸福,反而是種劫數。

憑著李崇茂、李林甫和楊國忠的人頭做拜帖,又有大哥從中擔保,我一進入狼牙軍,便得了一個不小的官,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大哥名義上雖然是安祿山的手下,實際上他早早便投入安祿山次子安慶緒麾下,大哥說安祿山那麽多兒子,只有這個兒子最有出息。

當然有出息啦,看著大哥滿臉得意,我的心裏卻是一片平靜,安慶緒日後可是會弒父呢。

連自己的父親都敢殺死,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呢?

由大哥引薦,我最後也進入了安慶緒麾下。這個青年看起來沈穩而內斂,雙眸卻帶著和他父親如出一轍的野心勃勃,他很少說話,可無時無刻都在散發著一股暴戾的氣息,他在見到我的第一面時,便問了我一個問題:“你想得到什麽?”

我看了他很久,輕聲笑起來:“貧道想得到的,和你目前最想得到的一樣呢。”

安慶緒的眸中閃過一抹殺意,這殺意顯然是沖著我來的,不過我並沒有放在心裏,如今我一無所有,自然不再畏懼,更何況,論武學修為,安慶緒遠不如我。安慶緒自己也是明白的,因此他很快收起了殺意,冷聲道:“你憑什麽來得到呢?”

“憑手中三尺青鋒,以及,”我彎起了眉眼,笑得溫和無害,“當年狼牙軍在朝廷之中,也是有耳目的,現在的長安城裏,也留有知曉舊情的太監,你們若是有心打聽,便能知曉,唐皇可是問過貧道關於長生不老的問題,而貧道並沒有告訴他。”

“這世間,確實有長生不老,而這秘密,便藏在秦始皇陵中。”

陡然得知這樣的事情,安慶緒倒沒有如我所想那般輕易動心,他冷靜的問道:“這長生不老,並沒有你所說的那麽輕松的吧?”

“自然如此,長生不老,不過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置之死地而後生,不過對於那人而言,只會是必死。”我直視著眼前的青年,“如何?可要考慮一下?”

沈默了許久,安慶緒終於回應了我:“若是成功,自然有你的功勞,若是失敗,你謝氏全族都會被淩遲處死。”

“貧道……自然是明白的。”

話說到這裏,大哥就是再不了解情況,也該清楚我和安慶緒說的是什麽了。大哥起初是無比驚慌的,他想要沖我發火,又沒有那個膽子。在反覆念叨和徘徊後,大哥咬了咬牙:“富貴險中求,若是贏了,我們便是從龍之功,地位可要遠遠高於現在。”

從龍之功的確了不得,可惜對著安祿山、安慶緒這樣多疑的人,面對擁有從龍之功又多次站隊的臣子,他只會想著如何處之後快罷了,根本不會想著嘉獎。

不過就算知道結局,我也不會告訴大哥,如今的謝氏一族,早已得到了太多不該得到的東西,即便不是現在,日後也會為此付出代價。

有了安慶緒從中運作,秦始皇陵中埋藏著長生不老的秘密很快傳入了安祿山的耳中。安祿山似乎已經認定了自己是天下之主,因此迫不及待的找到了我,希望可以通過解開秦始皇陵的秘密,從而長生不老。

這世上的確有長生不老,機緣卻不在秦始皇陵中,無人可以找到那機緣所在的小島,秦始皇陵裏埋藏的,也只有死亡。安祿山似乎忘記了秦始皇也沒逃離生老病死,他在親眼目睹我打開了一道又一道摸金校尉都打不開的暗門,避開了無數陵墓機關後,對於長生不老再無疑問。在進入秦始皇所在的陵寢時,安祿山讓令狐傷和蘇曼莎等人守著大門,自己跟著我來到陵寢正中央,並命令我打開秦始皇的棺木。

在場所有人都以為棺木裏有長生不老仙丹,只有我一人清楚,這棺木裏連秦始皇的屍身都沒有,只有一個讓陵墓自毀的機關。

棺木一掀開,出現在安祿山面前的,是一黑一白兩顆丹藥狀的珠子,像夜明珠一樣發出瑩瑩光芒。安祿山示意我去拿給他,我深吸一口氣,輕輕碰了一下棺材底部,兩顆珠子亮了一下,瞬間化為齏粉,陵墓內的斷龍石一個接著一個落了下來。

安祿山在珠子化為齏粉那一瞬便想要逃走,可惜陵墓內機關的靈敏度遠超乎他的想象,幾乎是在他有逃走想法的霎那,陵寢的大門便已封死。起初我還能聽到有人試圖砸開陵寢大門,但是過了一會兒,除了慘叫聲和崩塌聲,再沒有其他聲音傳來。

意識到自己目前的情況,安祿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的掌中蓄滿內力,試圖擊斃我,卻被我輕易躲開。待我亮出破軍劍,安祿山終是往後退了一步:“我在進入秦皇陵之前,就已經派兵將你謝氏一族所住的地方包圍了起來,我若身死,你謝氏一族也要為之陪葬,更何況,你自己也逃離不了此處!”

“謝氏一族與我何關?”我一步一步朝著安祿山逼近,內心也越來越愉悅,“當初為秦始皇造這座陵墓的工匠知曉自己會被活埋殉葬,早早便準備逃走的通道,這通道如今還在,我自然是能離開這裏的,只有你會留在這裏再也不能離開。”

安祿山徹底被我激怒,一掌向著我拍來,我手中的破軍劍先他一步,刺穿了他的心臟,待我反手抽回劍,地上被我甩出了一道血線,安祿山的身體也隨之砰然倒地。

能葬在秦始皇陵裏,到也算便宜了安祿山這個亂臣賊子。

關於逃離秦始皇陵的通道這件事,其實有一半是我說來刺激安祿山的,另一半,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時間過去的太久,逃生通道也許會被逃生的工匠賭上也說不定。不過無論如何,我也必須做出嘗試。

費力搬開棺木,我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黑洞,毫不猶豫跳了下去。陵墓裏崩塌的太快,逃生的通道屢屢被碎石堵住,我憑著手中的劍,不斷為自己破開新的通道,等我終於看到一線光明後,我還來不及高興,這光明便被一個黑衣人擋住了。

那個黑衣人雙手背在身後,擋住了最後一抹暮光,他的聲音裏冰冷的不帶人氣:“謝道長可算是壞了我的大事,莫非還指望能活著回去麽?”

我從未見過這個黑衣人,心裏卻驀地冒出一個名字,我無比肯定的出聲:“伊瑪目。”

“竟然能猜出本座的身份,那更不能讓你活下來了。”

“都走到這一步,我當然會努力活下來,”我擦了擦嘴角血跡,握緊了破軍劍。我的內力已經耗得所甚無幾,但我無論如何想要活著去看一眼,那些我所深愛過的人們,所以,我一定不能死。

==============================二十年後================================

萬花谷內,洛風將裴元曬在外面的草藥一一收起,又輕聲詢問道:“怎麽,還是沒有消息嗎?”

“沒有。”裴元收起信件,搖了搖頭,“師弟來信說,他會去江南一帶再找找。”

“其實,我和你師弟的想法是一樣的。”洛風垂眸看著裴元手中的信,“小莊他,一定還活著。”

嘆了口氣,裴元上前握住洛風的手:“但願如此。”

純陽宮內,謝雲流將一個又一個新晉弟子打趴下,然後不屑的冷哼一聲:“李忘生!你這卑鄙小人!活該弟子一個不如一個!統統都這麽不成器!純陽宮的臉面都快被你們丟盡了!”

“是是,師兄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李忘生捧著茶盞坐在偏殿,仰頭看著天際流雲,“今天天氣真好,在外面的人……都該回來了吧?”

謝雲流猛然甩袖:“回來了我也不會原諒他!那個混賬!”

“那也要……先回來。”

雖是陽春三月,揚州卻是連著下了好幾天雨,李希言撐著傘,走在被野草覆蓋的小路上。距離安史之亂結束,已經過去了十五年,李倓早已登基為帝,他所想見的人,倒是一直沒有出現過。

這些年裏,李希言聽過關外的風沙,看過江南的煙雨朦朧,見過重建後越發輝煌大氣的長安城,也踏足過從未被戰亂波及的苗疆深山。很多人告訴李希言,他要找的那個人已經死了,以一個弒師叛門的孽徒身份,死得非常不光彩。李希言起初還會生氣,時間久了,他根本不再做出回應。

那些人根本不懂,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命和那人的命是連在一起的,若那人死去,自己的心臟又如何會跳動呢?

李希言看著漫天細雨,沒來由想起了年少時自己找到謝莊的場景,下意識的,他朝著破廟的方向走了過去。

許是時間過的太久,破廟的位置和李希言記憶裏的位置產生了偏差,他找了好一陣才找到。破廟周圍收拾的幹幹凈凈,似乎是有人經常在這裏生活。收起手中紙傘,李希言由後門踏入,繞過碎裂的神像,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頭發灰白,散散束在身後,身著一席破舊道袍,正在用手撫摸著什麽。直到李希言走到那人身前,那人才微微擡起頭,露出一張頗為年輕卻瘢痕交錯的臉,聲音裏滿是跨越了時光的滄桑:“這位公子,算卦還是測字?”

“……測字。”

“勞煩公子將此字寫於貧道的面前,”那人說著,將一塊木板和一支筆遞了過來,李希言彎下腰去接,卻陡然發現那人的眸中一點光也沒有,“你——”

“公子不必驚慌,貧道確實是個瞎子。”

李希言的心突然開始劇烈跳動,他哆嗦著往木板上寫了個字,遞給了那人,他看著那人摸索了一會兒,輕聲念叨著“緣者,心系一人也”,終於將那人的本名喊了出來:“謝莊!”

那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仰起的臉上一片茫然,過了一會兒,眸中卻落下淚來。

“小莊,我們回家吧。”

佳期可以還,微霜沾人衣。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啦~感謝大家~新文會陸續開!關於這文的番外會寫在丐哥日記裏,從丐哥視角來看_(:з」∠)_

其實我是雜食黨,預計會開綜合文,綜武俠文,倚天文,還有劍道劍_(:з」∠)_大家撿喜歡的吃就好了,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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