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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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先生的話說的我雲裏霧裏的,直到我離開這間房子,我仍然不太明白,吃了那荒島桃子,喝了潭中之水,會有什麽變化。不過自那日一敘後,果然如徐先生所言,再沒有什麽人來打擾我,船上之人待我的態度,仿若我不過是一名普通的船客。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船抵達揚州碼頭,臨下船之前,紅衣小蘿莉再度找到了我,並給了我一塊鑰匙形狀的玉墜,也不等我開口問,小蘿莉便回答說是徐先生讓她送的,這是身份的象征,還希望我妥善保管,然後又一蹦一跳的離開了。

玉墜是用紅繩子串起來的,底下還墜了個紅色的穗,我將玉墜收在袖中,下了船便去找純陽弟子在揚州城的據點,在路途中無意間瞥到了一位牽著小孩的老人,這一老一少在路過我身邊時,先後擡頭看了我一眼,小孩的眼中滿是天真童稚,老人的眼裏是慈愛安詳。在走過一個街角時,我突然想起紅衣小蘿莉身上那股違和感究竟從何而來,是眼神,小蘿莉的外在和小孩子並無差別,至那一雙眼睛,卻和老人一模一樣。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我停住了腳步,我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內心滿是一種荒誕的不安,但這念頭很快便被我驅散了。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就是回華山純陽宮,其他的統統都應該放到一邊。

揚州據點的純陽弟子並不認識我,但認識我手中的內門高級弟子令牌,很快便給我送來了新的純陽道袍。梳洗一番後,我立即踏上返回純陽宮的道路,一路快馬加鞭,不出半月,我便到達了純陽山門。入山門之後,我直接丟下馬,運起輕功直接飛到太極廣場,今日負責演示純陽武學的正是素天白,他一看到我,立馬將長劍回鞘,揮手示意周圍的純陽弟子的自行練習,而後滿懷喜悅的朝我走來:“師兄,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一定還活著!”

有純陽弟子好奇的擡起臉來,在接觸到我的視線時,又迅速低下頭練習劍術。小白白拉著我直接往純陽宮方向走,一邊走一邊還問:“師兄,你當年出海沒多久,揚州那邊就傳來海上發生海難的消息,據說你所在的那艘船上無人生還。大家都不相信你會遇險,師祖還特意為了你蔔了一卦,這將近六年的時間,你到底去了哪裏?”

我張了張口,想起徐先生在船上所說的話,只能輕輕搖頭:“此事說來話長,這些年來,本派可有什麽事發生,師祖、師父和洛風師兄等人可還好,可有人來尋我?”

“師祖等人自是無恙,只是洛風師兄自得知你失蹤後,頗為自責,一度想下山去尋你,都被師父攔了下來,師祖說你吉人自有天相,果然如此。”素天白說著說著,忽然皺起眉頭,“說起來,師兄你下山約三四天後,的確有人來找師兄你,在我答覆師兄你不在本派後,他送了一封信來,這信我收起來了,現在就去找給你!”

素天白送我進了大殿內,行禮之後便退了出去,大殿內師祖、師父和洛風師兄都在,我上前便對著師祖和師父磕頭:“弟子不肖,讓師祖、師父費心了。”

師父快步走上前將我拉起來,半是心疼半是欣慰的揉了揉我的頭。師祖捋了捋胡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微笑著點了點頭,他們和素天白一樣,問了我很多事,我只說自己流落到了不知名之地,幸而遇上善心的船主,帶著我回來了,絕口不提與荒島相關的怪誕之事。唯有洛風從始至終低著頭毫無反應,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仿佛大殿之中並沒有我這個人一般。

直到師祖、師父與我的談話結束,我行禮告退之後,洛風都沒有理我。我從純陽宮一出去便等在煉丹爐旁,等了一會兒,洛風終於也出來了,我趕忙朝他打招呼。洛風的腳步頓了一下,迎面朝我走來,然後就那麽一臉漠然的,與我擦肩而過。

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我的心莫名一緊,旋即轉過身,一把拉住洛風的手,這一次,他終於停住了腳步,卻並不回頭,而是冷冰冰的道:“松手。”

“洛風師兄,對不起,害的你擔心了。”我並沒有松開手,反而握的更緊,“我們約定過了,你看,我不是平安回來了嗎?所以,你能不能不要——”

“你本是玉虛首席弟子,做好你本分工作便是,靜虛一脈的事情,你以後還是不要管了。”洛風猛地甩袖子,試圖掙開我的手,但並沒有掙開,他的聲音越發冷冽,“謝莊,松手。”

“師兄,你敢轉過來,看著我說這些話嗎?”

洛風的手輕顫了一下,仍然沒有轉過來,我嘆了口氣,走到洛風面前,伸手輕輕抱住了他。洛風的年紀雖然比我大,卻沒有我高,他的身體一直緊繃著,我只能一手按著他後腦勺,讓他的臉貼著我肩膀,另一只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試圖讓他放松下來:“師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根本不會說謊,又何必為難自己呢?”

正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若說一開始我不明白洛風為什麽這麽對我,在他說出那些話後,我倒是完全明白了。我失蹤將近六年,師祖和師父等人滿是擔憂,但唯有洛風,他除了擔憂之外,還有害怕與自責。在洛風心裏,我是代替他出海的,本來遇到海難被困五年不得歸的應該是他,我卻代替他承受了這一切痛苦,他是師兄,而我是師弟,師兄本就應該來照顧師弟,最後卻反而拖累了師弟。洛風覺得自己就代表著麻煩,他不想再令我陷入困境之中了。

“師兄,不要一直背負著那麽多嘛~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弟,你偶爾脆弱一下,我又不會笑你。”感覺到自己的肩膀已經有了潮濕感,我放緩了語調,“師兄,不要這麽自責了,又不是只有師兄才需要承擔這一切,這是每個純陽弟子都該做的,我也想要保護純陽宮的大家,保護你啊。”

“……小莊。”

“我在。”

大殿之前的空地上本就沒什麽人,洛風一遍一遍喊我的名字,我一聲一聲的答應他,我們仿若回到小時候,我們一起在老道觀玩捉迷藏,洛風找了半天沒找到我,以為自己把我弄丟了,強忍著眼淚到處找我,一遍一遍喊我名字,那時候我直接從藏身之處跑了出來,也這麽抱著他,一聲一聲回應他,大師伯抱著肩膀別過臉,師祖看著我們笑,師父看著大師伯笑。只是我們現在都長大了,師祖和師父都還在這裏,大師伯卻只身一人遠在東瀛。

好不容易哄好了洛風,我才有空去找素天白。小白白把自己房間翻了個底朝天,終於找出一封顏色暗沈的信封。我仔細問了一下小白白送信人的模樣,小白白形容出來的卻是個我所不認識的人,信封上什麽都沒寫,裏面有塊硬梆梆的東西。滿懷疑惑的我等回了自己房間,才拆開信封。信紙泛著黃色,等整張紙一攤開,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李希言的字跡。

李希言連名字稱呼都沒寫,只字跡潦草的寫了一個地址,那地方是在長安內城。除了這張信紙外,信封內還有一塊墨玉令牌,正反兩面都雕著牡丹。

我不太明白李希言派人給這些東西給我,究竟是什麽意思,但是將近六年沒見到他,我很想他,因此在純陽宮待了三天後,我再一次向師祖和師父請辭。

因為只是去長安城,師祖和師父問了我去向後,便同意了。臨下山前洛風不放心的叮囑了我很多事,又反覆告訴我一定要盡快回來,我都一一答應了。下了山後我便直奔長安內城,內城之中嚴禁江湖人使用輕功,我挨家挨戶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了李希言信紙上所寫的地方,只是這地方卻是一座皇室親王府邸,門口並無守衛,朱漆大門緊閉。

這麽多年沒見面,我的內心多少是有些忐忑的,但我還是毫不猶豫走上前去敲了敲門,門內卻毫無反應,過了半晌,我終於仍不住想要翻墻進去,大門陡然打開一條縫,門後傳來了一個蒼老刺耳的聲音:“什麽人?”

“在下謝莊,來此尋友,請問這裏是不是住著一位李姓公子?”

“姓李的多了去了,誰知道你找哪個?”那聲音答了這一句後,便要關門,我忙不疊扒住門,將墨玉令牌亮了出來:“老人家等一下,請您看看,您認不認識這枚令牌?”

老人沈默了一瞬,緩緩打開大門,示意我進來,等我進來後,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這座府邸遠看的確是親王才有的,可是裏面卻破敗不堪雜草叢生,我一路跟著老人往裏走,連仆從也沒見到幾個。直至老人停下腳步,我的面前終於出現了一間符合皇族應有品味的院子,院子裏幹凈到寸草不生。

老人站在院子門口,便不再進去,我只能自己往裏面走。推開古樸的檀木雕花門後,竄入我鼻間的,卻是一股濃郁的中藥味,我心裏一沈,快步走了進去。印入眼簾的的是普普通通的臥房,左側被一扇山水畫屏風擋住了,我繞過山水畫屏風後,傻楞楞的看著躺在床上的人,老半天發不出聲音來,心裏只剩下一句話——怎麽會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花哥上線_(:з」∠)_

後面老王和唐無樂也應該上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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