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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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個時候,我也……唉,不說也罷。

我們從洛陽出發時,正是牡丹花盛放的季節,到了龍門荒漠卻花了將近兩個月。大漠裏風沙漫天,起風時都能讓人睜不開眼睛,而且這個時節正是大漠晝夜溫差最大的時候,尋常人白日裏必然是汗流浹背,到了夜晚不生火不多蓋幾層根本沒法睡。我雖然主修太虛劍意,但因為師父擅長紫霞功,內力也不算弱,對於大漠溫差倒沒什麽感覺。李希言天生體虛畏寒,白日裏還好,到了晚上臉色難免會不太好,我索性以內功給他暖身之後,再到一旁自行打坐,半個月下來,內功卻精進了不少。

車夫是個負責的領路人,一路將我們送到龍門客棧,並再三告誡我們大漠之中龍蛇混雜,萬事要小心後才離開。我站在門外看著龍門客棧的招牌,有那麽一瞬間的恍惚,李希言率先拉著我走了進去。

剛才在門外沒看到,進去之後我就開始找老板娘,可惜龍門客棧此時的掌櫃,還不是日後那個風情萬種的老板娘金香玉,而是一個看起來憨厚樸實的壯漢,只是他的臉上有一條猙獰的刀疤,從左額一直蜿蜒到下巴,明明白白昭示著他也不是什麽任人宰割的角色,但性格卻是出乎意料的熱情,或許熱情也只是他得以生存於大漠的保護色罷了。

掌櫃的自我介紹說江湖人都叫他老刀,末了不等我們回話,就喊著小二帶我們去樓上客房。我還在驚奇掌櫃是怎麽看出我和李希言準備住店的,一個滿身血口子的人就沖進了客棧,緊接著另一個手持彎刀的大漢跟上來一刀砍下了他的頭顱,血頓時飆的老遠,附近的酒桌皆不能幸免。

長這麽大,我都鮮少能看到這麽血腥兇殘的場面,一瞬間不免覺得有些難以適應,李希言敏銳的往我身邊擋過來,他身上的暗香味驅散了繚繞在我鼻尖的血腥味。與我這種菜鳥反應截然不同的時,客棧裏的店小二面不改色的擦幹凈酒桌上血液,並將屍體拖了出去,手持彎刀的大漢一把抓起了滾落在地的頭顱,臨走前不知為什麽還看了我一眼。

老刀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擡一下,等那彎刀大漢走了,忽然笑瞇瞇的對著我和李希言來了句:“兩位貴客都是從中原來的吧?我們這地方窮山惡水,能活下來的都是飲血食肉之輩,二位可得小心嘍~”

我不太能懂老刀的意思,李希言倒是對著老刀微微一笑:“小生謝過掌櫃。”

老刀沒吭聲,笑著出門招呼新客去了。

店小二領著我和李希言上了樓,我推開門才發現,他帶我們來的是一間有著雙人大床的房間,沒等我開口問有沒有單人房的時候,店小二已經非常神奇的消失不見了。我皺著眉頭看著那張大床,李希言隨手闔上房門,環視一圈後開口問我:“小莊,怎麽了?”

“沒、沒什麽。”想到在揚州城也是和李希言住一間房,我撓撓後腦勺帶過話題,“希言,龍門……到底是個怎樣的地方?”

“是個住著一群有故事的人的奇特之地。”李希言簡單收拾了一下房間,又從包裹裏取出了一套銀針,“這段時間一直在趕路,想必小莊也累了,今日不妨早些歇下,只是記得,千萬別睡的太沈。”

起初我沒弄懂李希言的意思,洗漱之後倒床就睡著了,可到了半夜我卻忽然驚醒。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躺在我身畔的李希言就對著我做出了噤聲的動作,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中依舊清明,他顯然一直都沒睡。

我沒出聲,手已經緩緩放到床頭的劍柄上,下一刻,客棧老舊的窗戶忽然發出了吱呀一聲,一個黑影鬼鬼祟祟的竄了進來,他的腳步很輕,很難聽到聲音,手中的那把彎刀卻泛著危險的銀光。

不等黑影出手,我已經先一步一劍刺了過去,待黑影用彎刀試圖擋住我的劍尖時,我手腕一挑,半途中改變動作,將劍刃橫在黑影的頸側,厲聲喝道:“什麽人?”

黑影沒回答,李希言已經點燃油燈走了過來,接著微弱的燈火,我能認清黑影是白日裏當眾行兇的大漢。我跟這人見面統共不過兩次,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我實在不明白他為何要偷襲我們。也不待我出聲問他,大漢絲毫不在意自己頸側還橫著劍,一把暗器甩向李希言的同時,手中彎刀已經向我劈來。

說實話,此人的武功並不算厲害,因此我以劍身猛拍對方手腕關節處,逼迫他松開彎刀後,準備將劍尖抵向他的咽喉,從而制止他下一步的動作。我和那人之間的距離,以及我持劍刺去的力道,都已經計算好了,可是不知從哪兒飛來一顆石子,飛快打在我劍柄末端。我想收手已經來不及了,有了這多出來的力道,我又往前多刺了半尺,劍尖直接洞穿了大漢的咽喉,噴出的血濺了我一臉,等我收回劍身時,大漢也隨之砰然倒地。

這是我有史以來第一次殺人,雖然不是主動的,但對於一向點到即止的我來說,仍然很難以接受。我伸手摸了一下臉頰,掌心也變得一片殷紅,再轉過身時,便發現了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的老刀。

老刀手裏拿著煙桿,依著門吸了幾口,有店小二從他身後走出來,手腳麻利的搬走了屍體,又擦幹凈地板上的血跡。李希言將我護在身後,我直接走出來直視著老刀:“是你。”

“莫怪某多事。”老刀敲了敲煙桿,嘿嘿笑了兩聲,“多少年了,難得見到這麽好的劍,可惜沒淬過血,終究算不得利器。”

我攥緊了雙拳,仍舊難以抑制心中的憤怒,老刀卻施施然的離開了,聲音輕飄飄的從走道處傳來:“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謅狗。小道長,死個人而已,多大點事。在大漠裏,身上一點血氣都沒有,是絕對活不下去的,你身邊那位,又能護你到幾時?”

李希言轉過身來試圖安慰我,我搖了搖頭,推開窗戶直接跳出了客棧。

龍門客棧外有一彎月牙泉,白日裏我曾見過,因此出了客棧我就去了泉邊。半夜周圍也沒人,只能聽到遠處的狼嚎聲,泉水清澈透亮,我拼命的洗手洗臉,等停下時仍覺得有血跡沒洗幹凈,我試圖再一次搓手,跟過來的李希言直接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擡頭看去,月光下,這人隱隱透露出一股出塵之感,而後他微微嘆了口氣:“小莊,你這是在作甚?”

沈默了一會兒,我才開口回答:“總覺得……有血沒洗幹凈。”

“小莊,小生身上,亦負有人命。”李希言垂眸看著我,“你可要為此……與我生分?”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純陽宮修道十年,所學道籍上清清楚楚寫著“仙道貴生”,今日親手結束他人性命,實在讓我難以接受,而好友身負人命,我亦不知該如何應對。過了許久,李希言等不到答案,便松開握著我的手,試圖離開。我心裏還沒想清楚,身體已經先一步拉住了李希言的手,看著對方那雙越發黯淡的琥珀色眸子,我抓了抓腦袋:“算了……半斤對八兩的,誰嫌棄誰啊。我當你是朋友,又不是因為別的。”

像是龜裂的大地終於迎來甘霖,李希言的眸子裏漸漸盈滿了笑意,他反過來握住我的手,往客棧走去:“走吧,說好了明日要帶你去孔雀海,天還早,再休息一會兒。”

我們回到客棧走道的時候,店小二已經等了好一段時間了,他低著頭對我們笑了笑:“兩位客官,掌櫃給二位換了一間房,還請二位跟著小的來。”

我看了一眼李希言,對方輕輕頷首,帶著我進了客房收拾東西,然後跟著店小二走了。老刀給我們換的新客房跟原來的客房差不多,只是位置靠近月牙泉,一開窗子就能感受了撲面而來的清涼水汽。

簡單整理了一下,我在客房內打坐直至清晨,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李希言已經備好了幹糧和水。從客棧去孔雀海要翻過鳴沙山,我們索性買了兩匹駱駝,一路上還遇到不少沙行蠍和荒蛇,都被我換成紫霞功後用七星拱瑞定住了,沒多久便掩埋在黃沙之下,隨後那裏鼓起一個小沙丘,被定住的小動物抖抖身體,又從黃沙裏鉆了出來。

說起要去孔雀海,其實是我一直記著於睿小蘿莉長大後會在這裏碰到明教夜帝卡盧比,沒有什麽比自家人遭外人覬覦更讓人煩心,我打定主意,要是能在這裏遇到幼年卡盧比,就早早把他送明教去。可惜在孔雀海晃了一整天,我楞是沒發現什麽異域血統的少年身影,李希言大概也察覺出我在找什麽,但一直不點破。

等到夜色降臨,李希言準備帶我回客棧,可是一想到客棧,我就有種莫名的煩躁,想了想去幹脆拉著他找了個擋風的地方過夜。很多年後我為此後悔不已,因為這一晚我傻乎乎的把自己送進了李希言嘴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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