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川調子懶洋洋的, 聽起來帶著疲倦。

秦酥緩緩走過去，站在季川面前。

月涼如水，男生冷白的膚色泛著淡淡的光澤。他微垂下頭, 碎發輕遮了眉眼, 靜靜看了秦酥片刻。

忽然扯唇笑了, 輕挑了眉峰：“小孩兒，幾天不見，你像是成熟了不少。”

秦酥：“......”

緊張的感覺縈在心間, 秦酥微擡著頭與季川對視。

夜晚光線太暗, 不然就會發現秦酥的臉偷偷紅了。

自從上次段晴給她提了建議之後，秦酥就在有意的改變自己的發型和穿衣風格。而且還會刻意練習一些行為動作，讓自己看起來更沈穩知性一些。

接到季川的微信後，秦酥果斷放棄了運動鞋，換了雙帶跟的時裝鞋。她頭發軟，梳著的時候是長且直的高馬尾；拆掉皮筋之後, 就變成了天然的大波浪。

此刻秦酥長波浪披肩，穿著駝色長款風衣，裏面是毛衫、短裙, 下面踩一雙高跟鞋。看起來確實比實際年齡要大上一兩歲。

秦酥裝作若無其事的, 低頭別了下耳邊的碎發。然後再次望向季川，“有嗎？”

聞言，季川眼中含著笑, 慢條斯理的重覆了句：“‘有——嗎’？”

秦酥覺得這人討厭，眼神躲避著他, 小聲囁喏了句：“現在時尚的人都這麽穿。”

......

空氣寂靜數秒。

季川突然輕嗤了聲，“這麽說，我還挺時尚。”

他雙手插在風衣兜裏, 在秦酥面前敞了敞衣襟，“有沒有發現，我們的風格很搭？”

秦酥：“......”

以前怎麽沒發現這人這麽自戀呢？

秦酥無語了片刻，才想起正事：“學長，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季川像是略微思索了片刻，才淡淡說了句：“剛下飛機。”

！

剛下飛機？

秦酥眼睛瞪圓了，剛下飛機就來找她？

秦酥心跳慢了一拍。

似乎是怕她胡思亂想，季川不鹹不淡的加了句：“小孩兒，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現在是想反悔嗎？”

秦酥眨了眨眼睛，第一次體會到了被追債的滋味。

“......哦，學長，”秦酥小心翼翼的說，“其實不用這麽著急的，我說過要回請你，就一定會回請的。我不會騙你的。”

季川睨了秦酥一眼：“不呢。錢花光了，只能來要賬了。”

秦酥：“......”

怎麽聽人說CSAIL科研室的餐廳是不要錢的呢？而且論壇裏還討論過他在學校食堂的飯卡裏充了一千塊錢的事情。

所以說，還是追回來的錢香？

秦酥深深望了季川一眼。季川表情淡淡的，即使是如他所說的“貧困潦倒”，他骨子裏依舊帶著一種從容感。似乎矜貴與高雅與生俱來。

“小孩兒，”季川晃了晃手，“想好請我吃什麽了嗎？”

秦酥思緒回籠，見到季川正在垂眸打量她。

秦酥怔了下，想了想，“學長，你介意吃家裏做的飯嗎？”

季川看她：“怎麽？你要去公寓？”

秦酥沒打算瞞他，從背包裏掏出了小安，說：“我想把小安放在公寓裏，那邊還寬敞安靜。”

又害怕季川會拒絕，秦酥在後面加了句：“劉媽做的飯特別好吃，以前她在米其林餐廳做過主廚的，所以你不用擔心。”

秦酥有點兒心虛，畢竟在家裏吃比在外面吃，總差那麽點真誠回請的味道。

季川靜靜看著她沒開口，像是在思索什麽。

秦酥張了張嘴：“學長你要是不願意，我下次再在外面請你行嗎？今天你回你們科研室去吃吧。”

秦酥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

空氣靜默良久，身邊有三五個學生經過，盡數朝這邊看來。

季川仿若未覺，他直勾勾看了秦酥數秒，忽而氣笑了，“小孩兒，我只是在考慮要買點什麽東西拿過去。”

......

秦酥：“學長，你不是說自己沒錢了嗎？”

季川看她一會兒：“吃飯的錢沒了。”

......

穿過橫亙的馬路，秦酥和季川到了公寓門口。

按響了門鈴之後，不多時，房間裏傳來響動。

劉媽打開門，見到秦酥，頓時臉上堆了笑：“小姐，你過來了。”

說完，她突然註意到秦酥旁邊站著的男生，臉上的笑一收，擡眼打量過來。

秦酥介紹：“劉媽，這是季川，爸媽好友家的兒子。”

聽秦酥這麽說，劉媽的防備頓時消失，“啊，原來這就是季少爺呀。”

季川稍一頷首，遞上剛在禮品店選購的禮物，“您好，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長型厚重的盒子，裏面盛了一株老人參。極其貴重的禮物。

他買的時候，秦酥就想攔著，可惜沒攔住。男生沈穩等在店員旁邊，偏頭看了她一眼，“劉媽在你心中很重要，我當然要認真對待。”

當時秦酥不免腹誹，眼下像極了情侶在確定關系時見家長的情形。

劉媽身上還帶著圍裙，她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先慌張的看了眼秦酥，在收到秦酥許可的眼神之後，才敢接過季川手裏的禮物。

劉媽喜笑顏開：“來就來吧，怎麽還送禮物？我只是秦家的一個下人而已啊。”

秦酥不由失笑，挽了劉媽的手：“誰說的？從小到大都是你陪在我身邊，比我爸媽還親呢。”

秦酥先跟著劉媽朝屋裏走了進去，季川跟在後面。

擡腳之前，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季川偏頭朝走廊拐角處看來。走廊燈光暗下來，有個人影在角落一晃，瞬間消失了。

季川神色晦暗，沈沈朝那邊忘了一眼，才走進了公寓。

這邊劉媽聽了秦酥的話，眼眶已經帶了些微的紅。她笑著拍了拍秦酥的手，“小姐，你先帶著季少爺去坐會兒，飯馬上就好了。”

秦酥點點頭，松開了劉媽。

季川看向廚房，淡淡問了句：“您需要我幫忙嗎?”

男生舉手投足帶著儒雅，一雙黑眸沈穩堅定。

。

這意思是，還會做飯？

秦酥沒來得及問，話被劉媽搶了過去，“哎呀，哪裏用得到你們？快去坐吧。”

說完，劉媽轉身進了廚房，關好廚房的玻璃門。玻璃門裏煙霧繚繞，映出她忙碌的身影。

秦酥帶著季川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知道她來，沙發上擺滿了新鮮的水果。

秦酥吃了一個荔枝之後，才發現季川還在朝廚房裏看，很凝重很好奇的樣子。

秦酥邊吃邊介紹：“劉媽很早就來我家了，她從小到大陪在我身邊，我的童年還有很多幸福的瞬間都是跟她一起度過的。是個很善良開明的人。”

季川收回了目光，輕嗯了一聲。

秦酥略微沈默了下，又補充：“她知道我給雜志社投稿的事情。”

客廳一寂，季川倏然看過來，眼裏帶了點兒吃驚。

秦酥笑：“她不會告訴我爸媽的。其實有時候我覺得，她比我爸媽還要懂我，尊重我。”

季川低頭剝了顆荔枝，沈默數秒，重新擡起頭：“其實，我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秦酥：“？”

季川：“CSAIL科研室已經面向人工智能大一新生招生了，今天連阿姨給我打了電話。”

秦酥怔了下，媽媽竟然先聯系了季川。

秦酥覺得手裏的荔枝瞬間不好吃了，苦笑了聲：“她是想讓你幫我補課？”

季川認真看她一眼，點點頭，嗯了一聲。

秦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學長，我想帶你看樣東西。”

季川擡頭看了看秦酥，站起來跟她走進了臥室。

房子在秦酥住進來之前，就已經裝修好了。風格是一如既往的粉色溫柔風。

秦酥走到化妝鏡前，拿出包裏的鑰匙，打開了上鎖的抽屜。

她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張照片，照片鑲在玻璃框裏。裏面是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兒，梳著兩根麻花辮，額間點著個紅點，一雙眼睛望向鏡頭裏，朝氣蓬勃。

秦酥垂著頭，輕輕撫摸了一下照片裏的人。以前她總覺得這麽小的孩子，眼神怎麽能這麽犀利？現在想起來，秦酥覺得，也許這是她對世間所有東西有的一種勢在必得的氣勢。

“上次我跟你說的人，就是她。”秦酥沈默片刻說了句。

那時候她跟季川說過，有個人跟他很像。如果現在還活著的話，一定也會像季川一樣優秀。

季川望了照片上的人一眼，問了句：“她就是秦念？”

秦酥彎唇點點頭：“嗯，對。這是她五歲生日時照的。生日那天，她跟所有人說，她想研究世界上最智能的機器人。你能想，那麽小的孩子，說出那種話？所有人都認為她是神童。”

季川：“也許只是孩童的一句無心之言。”

秦酥搖搖頭：“不是，秦念確實是神童。在很小的時候爸媽給她做過智力測試，確實高得離譜。......如果她活著，我也許就不會活得這麽痛苦了。可是當年發生的事......”

秦酥不由回想起劉媽跟她講過的過往。

記得，那好像是一個無比恐怖，而且陰雨連綿的夜晚。而秦念就死於當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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