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那倒也不必避嫌到這個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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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酥第一次知道, 爬山要帶水果的。

難道水果也需要運動嗎?

秦酥兩手指尖還撐著背包口,後背已經有點發僵了。

旁邊的光線被遮了大半,季川站在秦酥旁邊。此時他稍彎腰, 朝背包口袋裏又看了眼, 清冽的茶香鋪天蓋地。

兩人的距離有點近, 秦酥無法忽視他的存在。她緩緩偏了下頭,看著他斂著眉眼,視線靜靜落在背包裏的水果上, 側顏曲線流暢而性感。

眼前的一切出乎意料的清晰。

男人肌膚冷如白玉, 眸色黑如曜石,薄得冷情的嘴唇輕輕抿起,還勾著不鹹不淡的弧度。

秦酥眨了眨眼睛,還沒來得及說話。

下一刻,季川看向她,問了句:“你確定要把它帶上山嗎?”

秦酥若無其事的合了背包, 朝後退了一步。不想被看出窘況,她平平淡淡的回:“帶吧,爬山累了大家可以吃。”

季川緩緩站直起來, 拖著調子啊了聲:“原來是這個用處。”

秦酥沒回他, 就當默認了。

季川沒再說別的,順勢關了車門,又加了句:“我們還去吃飯嗎?”

秦酥被問得楞了下, 水果應該不能當飯吃吧,又想到季川可能在來之前已經吃過飯了。

想到這種可能, 秦酥也不勉強:“學長,我可以自己去吃。”

季川還站在秦酥旁邊,聞言, 黑眸淡淡睨過來,認真看了秦酥幾秒。

忽的,像是氣笑了,他撩起了眼皮:“小孩兒,我是你的司機?”

秦酥沒反應過來,本能回了一句:“不是。”

山風從四面吹來,秦酥哆嗦了下。

季川還低著頭看她,表情裏帶著點分辯不明的情緒。而後他輕嘖了聲,語調慢悠悠的,還有點涼:“那倒也不必避嫌到這種程度。”

“?”

怎麽一頓飯竟能扯到避嫌的問題?

秦酥徹底懵了,擡頭盯著季川的臉,看了幾秒,最終還是決定問問他:“學長,我有點聽不懂,我為什麽要避嫌啊?”

季川眼睛很亮,神色也有點微妙,像是在思考秦酥這話的真實性。忽然他偏過了視線,露出清晰的下頜線,用極輕的調子說了聲:“因為剛才我說,你喜歡我。”

秦酥沒聽清:“什麽?”

季川皺了眉,抿唇重新壓下視線,有點不自在:“秦酥,你是不是故意的?”

“......”

氣氛有點尷尬,可是秦酥真的沒聽清啊。他聲音那麽小,還說的那麽快,她想聽清都難。

現在秦酥都有點懷疑,他是不是就沒打算讓她聽到才說的。

但是看這種情況,如果再問一遍,秦酥都想的到季川會拿什麽眼神看她了。

秦酥暗自調節了下呼吸,試探著問:“那我們去吃飯?”

聞言,季川又深深看了秦酥一眼,沒再說話。他直接插兜朝前面的小飯館走了過去,背影挺冷的。

從小飯館吃完飯出來,秦酥爸媽和季川爸媽正好趕來。

他們同開了一輛車,司機靠邊等著。

上午九點二十二分,太陽很高了,熱浪襲來,讓人生躁。

四個人都穿著專業的登山服,看樣子是不爬到山頭不罷休了。

秦酥肩上還抱著裝滿水果的背包,全身上下最專業的就是腳下的一雙白色運動鞋。

季川比她也好不到哪裏去,就是怎麽隨意怎麽穿的。此刻兩人並排站著,誰都沒說話。

其實從吃飯之前,季川就不怎麽跟秦酥說話了。

秦酥第一次見季川這樣,心裏不太好受,卻又不知道該怎麽破冰,於是只能任由事態這樣繼續下去。

連夢裝好背囊,回頭看了他倆一眼,給每人遞了一根登山杖:“出發!”

四個長輩極有氣勢的走在前面,秦酥覺得自己就像後勤保衛工作人員,跟在後面,沒什麽精神頭。

季川走在秦酥旁邊,他兩手空空,恣意踱著步。行經一處,偶爾擡起頭朝兩側山峰掃一眼,怎麽看怎麽風輕雲淡,歲月靜好。

走過一段平緩的柏油路面,又爬過一個略陡峭的山坡,已經走到了清瀾山的半山腰。

太陽已經很足了。

前面是一個平緩的人工石梯,安全寬廣,每級臺階都很低,踩上去應該絲毫不費力。

秦酥沿著石梯走勢朝上看過去,石梯一路綿延,不見盡頭。

雖然每級臺階很低,但是一級級走上去,想必就見了辛苦。

可是爸媽他們沒有說停的架勢,反而比之前更有勁頭了。

連夢單手拄著登山杖,一腳踩高一腳踩低,回頭朝秦酥看:“酥酥,這裏是一定要爬上去的。”

因為背著很重的背包,又頂著炙熱的陽光走了很遠的路,秦酥早已經累的沒有力氣,身上的肌膚也被烤得紅彤彤的。

聽到媽媽這麽說,秦酥差點出了痛苦面具,她撇了撇嘴,對連夢撒嬌:“媽媽,我好累,能不能不爬啊?”

連夢臉上笑意一僵,神色裏帶了幾分嚴肅:“不行哦,酥酥。”

秦酥嘴巴幹涸的厲害,還擡頭看著連夢,旁邊爸爸秦斯年沖她招手:“酥酥累了,把包給爸爸,爸爸拉著你,好不好?”

秦酥:“......”

所以這個意思就是不爬不行?

可能是看出秦酥的不情願,連夢轉過身,兩腳站在同一級臺階上,面對秦酥:“聽你外婆說,清瀾山很有靈氣,只要爬過這個臺階,不僅可以人生順遂,而且還可以——”

她頓了下,又回頭深深看了後面的臺階一眼。再轉回身來時,已經滿臉虔誠,“和死去的人通.靈。”

這話說完,氣氛一滯。

連夢和秦斯年突然沈默下來,旁邊李然和季培林分別拍了拍兩人的後背,似作安慰。

連夢神色有點傷感,又說:“酥酥,今天是你的生日,媽媽希望你越過臺階,過順順遂遂的人生,並且沿著人工智能這條路走一輩子。”

秦酥默然,每次聽到媽媽把人工智能和她的一輩子放在一起,她就本能的反感。

這麽多年,她一直把秦念的夢想背在肩上。以至於走到今日,所有人都覺得她就該學人工智能的。

一瞬間,秦酥連擡頭看一眼前方臺階的心情都沒了。可是偶然間又突然升起一種希冀,跨過去,過順遂的人生,過沒有——人工智能的人生。

秦酥低頭跟在四個長輩身後,一聲不吭。她手裏拄著登山杖,背上的背包也沒讓爸爸替她背。

這次季川走在了她的身後,兩人拉開不遠不近的距離。秦酥不經意回頭,撞上季川的目光。季川黑眸寂寂,擡頭望來,情緒寡淡。

看到季川,雖然他一直很冷淡,但是莫名的秦酥總覺得心裏踏實。回過頭,又心事重重。腦海裏天人交戰,打得不可開交。

憑什麽她要替秦念做這麽多事呢?總體來說,她都沒見過她。

可是這真的是替秦念做的嗎?秦念的死是一座囚籠,困死了爸爸媽媽的心,他們愧疚自責。這麽多年她做的難道不是為了解救他們嗎?

可是實現了秦念年少的夢想之後,秦酥第一次深刻的意識到,爸爸媽媽已經把她的人生當作了秦念的人生。

秦酥越想,思緒越亂。爬起臺階也愈發心不在焉。不知不覺,她已經爬了很高,小腿也由於乳酸堆積開始發脹。

就在這時候,登山杖突然滑空,秦酥身體倏然一歪,頓時失去了平衡。

秦酥在背包拖拽的下,身體朝後倒去,嚇得她尖叫了一聲。

身後是幾百級臺階,如果軲轆下去,秦酥覺得她這人生算是完了,至少順順遂遂算是完了。

秦酥聽到媽媽驚恐的叫聲:“酥酥!”

忽然賭氣似的閉了眼,心裏叫囂著,摔下去吧摔下去吧,摔下去就不用學人工智能了。

秦酥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跟清瀾山有靈性的臺階來個親密接觸。

四周安靜的過分,秦酥都聽到了深山裏空靈的鳥叫,可是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身體與石階相撞的痛苦。

倒是感覺整個人被抱在懷裏,清冷的茶香撲了滿鼻,味道很好聞。秦酥不太想睜眼,她已經猜到是怎麽回事了。

“秦酥,”季川聲音裏帶著緊張,“你還好嗎?”

秦酥裝不下去了,皺眉睜開眼,她還在季川懷裏。季川兩手緊緊握住她的肩,低頭蹙眉看著她。兩人的距離近得出奇,秦酥都能看到他臉上細小的茸毛,聽到他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以及他粗重緊張的喘息。

秦酥眨了眨眼,恍然間覺得季川好像很害怕。

“學長,我沒事。”

連夢和秦斯年已經恐慌的跑了過來,臉色紛紛蒼白。

連夢眼圈發紅:“酥酥,都是媽媽的錯,是媽媽不該逼迫你爬——”

“阿姨,秦酥不能再往上爬了。”

連夢的話沒說完,就被季川打斷。

季川蹲下身,握著秦酥的腳踝檢查。秦酥被他指節捏到的地方,劇痛萬分,不多時額角就冒起了一層汗。

秦酥低頭看他,他擡頭淡淡迎著連夢的目光,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片刻他說:“她的腳崴到了,需要休息。”

連夢已經嚇得六神無主:“那怎麽辦?”

陽光落在季川身上,他半跪在秦酥面前,紳士而可靠。他很淡定的說:“叔叔阿姨,我先背她下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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