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三千的話仿佛晴天霹靂，把唐星和和藏在書架後面的牧臨一起劈傻了，唐星和比牧臨更快反應過來，他結結巴巴地問：“你……你在說什麽……”

“你應該知道我在說什麽。”

顧三千說完，仿佛還不過癮，像獅子一樣在自己領地示威，肆意宣示著他的主權：“這次我們海上遇難，流落荒島。叔叔遇上發情期，但是很不幸，他沒有帶抑制劑，你知道他是怎麽度過的麽……”

唐星和大聲打斷他：“夠了夠了！”

既然他明明知道那個人就是牧臨，為什麽還……還這樣，這樣也就算了，為什麽還要故意說出來，這件事到底有什麽好炫耀的呢？

唐星和痛心疾首：“既然你知道，你……怎麽可以這樣趁人之危，你強迫他？！”

顧三千朝他挑釁地勾勾唇角：“我沒有強迫，他是自願的。”

牧臨在書架後面聽著，拳頭捏得咯吱響，特別想現在就沖出去殺了顧三千這個混賬東西，他在說什麽，為什麽把這種事拿出來跟唐星和說啊！

唐星和被顧三千激怒，有些口不擇言：“你別妄想了！！顓遠不會心甘情願屈居人下，他現在的身體雖然是Omega，但是內心還是Alpha，你還是死心吧！”

顧三千立刻道：“你知道就好，叔叔不可能心甘情願屈居任何人之下，但是現在我才是他唯一的合法丈夫，只有我才能在他的發情期幫他。”

“你……！”

“啪。”

牧臨手裏的書一下子掉在地上，發出不大不小一聲“啪嗒”，在這室內卻清晰無比，令外面兩個還在激烈爭吵的人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是誰？”

顧三千問了一句，唐星和心中卻已經有個可怕的猜測——女傭一般是不敢隨便來他書房打掃的，尤其在他還有客人的情況下，她們絕對不會偷偷摸摸藏在書架後面。

除非……是牧臨。

顧三千卻已經先一步沖過去，猛地看向書架後面。

“……叔叔？”

牧臨在被發現的時候根本沒想要跑，更何況唐星和的書房再大，也就只有有限的這塊區域，他跑還能跑去哪裏？當然，最重要的是，他覺得這件事應該有個了結了。

牧臨站在那裏面盯著顧三千，面色蒼白，臉上的表情實在無法用語言形容——到底是厭惡還是兇狠，或者二者兼有？總之不能用一句話或者一個詞來總結。

唐星和察言觀色，猶豫著說道：“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沒處理，你們……你們先聊。”

他說到最後已經結結巴巴，逃也似的奪門而出。

顧三千面色如常地看著牧臨——他在刻意隱瞞自己已經識破牧臨身份這件事時，就想到過會有這天，他總有一天要讓牧臨以自己的身份真真正正跟他在一起，只不過牧臨還不能接受這件事罷了，他想給他多一點時間，讓他適應……如今，既然被識破，也沒什麽好遮掩的，說不定是冥冥之中註定，命運要推他一把。

“叔叔……”

“什麽時候開始……”

牧臨打斷顧三千想說的話，顧三千便乖乖停下來，聽他先講。但是牧臨又覺得喉嚨發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三千試探著問了一句：“什麽時候開始？”

牧臨猛地回過神，他微微仰起下頜：“什麽時候開始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顧三千有些猶豫，牧臨一見他這表情頓時光火，他暴怒地吼道：“如實回答！”

“那日我來唐星和府上。”

顧三千微微垂下眼睛，聲音低下去：“在假山後面……聽到他叫你顓遠，便懷疑了。”

牧臨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麽早……居然這麽早就知道了？！怪不得顧三千對自己態度轉變得那樣奇怪，他以為他喜歡劉琳……他現在寧願他喜歡劉琳！那之後顧三千這個畜生豈不是整天就跟看猴戲似的，看著他在他面前極力表演，卻表現得什麽都不知道……

他竟敢戲弄自己！

牧臨越想越生氣，也可以說是惱羞成怒：“畜生……我殺了你！”

他左右看看，一把拔出書架旁的一把利劍——那把劍鑲滿寶石，是唐星和放在書房用來做裝飾的，如今這種熱bing器時代，不可能有人真拿劍當武器，所以這把平日裏只是放在這裏當裝飾用。然而“裝飾”其實只是它目前的用途，這把劍已經開過刃，當即ba出來，也可以成為殺人的利器。

牧臨氣急，握著劍便直直往顧三千胸口刺去，後者微微睜大眼睛，但是身體卻紋絲未動，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長劍刺入顧三千的胸口，牧臨看著他，嘴唇微微顫抖，掌心出汗，但是終究沒說出什麽話。

牧臨一把將劍拔了出來。鮮血從顧三千胸口噴濺而出，他站立不穩，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牧臨撇開臉不去看顧三千，沈默良久，問：“為什麽不躲。”

——他不可能躲不開。

顧三千捂著傷口，仰頭看著牧臨：“叔叔若要我死……三千不敢不從。”

“你以為你這樣說……”

顧三千緩緩地擡起膝蓋，朝牧臨膝行幾步，來到他跟前。

“更何況，我做了對不起叔叔的事，罪大惡極，早就該死了。大婚之夜……”

牧臨聽他提到晚的事情，渾身汗毛倒立，急忙大聲打斷：“閉嘴！”

——這件事光想起來都覺得想死，他怎麽可能這樣面對面跟顧三千討論。

顧三千也知道牧臨臉皮薄，被吼了之後識趣地打住話題，他仰頭看著牧臨，真誠地說：“雖然那時候我並不知道是叔叔，但是大錯已經鑄成，三千……萬死不能辭其咎。”

牧臨忍不住移開視線——他剛剛羞憤難當，氣顧三千騙他，又氣他說話口無遮攔，只想一劍殺了他。但是真動手了，顧三千這樣跪在自己面前認錯，牧臨又不忍心了。

顧三千見牧臨避開自己的眼神，急忙跪行上去，抱住他的小腿：“叔叔，我早就該死了，我應該自我了結，免得讓叔叔為難。但是……我……私心……”

顧三千說到這裏，捂著胸口微微低下頭，急促地喘息了幾聲，牧臨急忙退開一步，下意識想伸手將他扶起來——顧三千此時看起來有點慘。

他胸前的傷口還在流血，顧三千因失血過多，嘴唇已經發白。但是顧三千特別擅長對他使苦肉計，牧臨上了他好多次當，已經產生警惕性，終究還是狠心把手收回去。

顧三千歇了一會兒，才重新說下去：“我私心，卻實在舍不得去死。”

他說到這裏，仿佛動了真情，眼睛裏都滲出淚水，顯得亮晶晶的：“我不怕死，只怕再次與叔叔陰陽相隔。我試過那種感覺，整整五年……只能對著冷冰冰的照片睹物思人，見到叔叔用過的東西，走過的路，都會感到心痛難當。”

牧臨知道顧三千說得是真的，他在將軍府見到了很多……包括他在水榭懷念自己的樣子，牧臨無論如何不可能忘掉。

但是他越這樣，牧臨越覺得承受不了山？與？彡？夕。

顧三千見牧臨沈默，再接再厲道：“叔叔剛剛刺我那一劍，也根本沒想殺我，你是牧家軍裏最厲害的狙擊手，就算隔著百米都能正中敵人的心臟……叔叔如果真想殺我，不會對不準心臟，三千也早就死了。”

他抓緊牧臨的褲腳，仰頭看著他：“你不想殺我。”

牧臨聽到這裏，像受到驚嚇一般，急忙把顧三千一把推開：“你不要想多了！”

他皺了皺眉，撇開頭不再看他：“我不殺你是因為你如今的地位，你如果死了，是伽馬星的損失，我不會因為我們之間的個人恩怨做出這種事。”

所以他才沒對著他的心臟刺下去。

就算生氣到極點，牧臨也是有理智的，他會以大局為重。

“但是，以後……我也不會再見你。”

顧三千看著牧臨，眼底的光微微顫抖：“叔叔……”

牧臨原本還想再罵他幾句，但是又覺得沒有必要，他轉身想走，卻被顧三千從後一把抱住：“叔叔！”

“放開！”

“我不！你如果真的準備再也不見我，那你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牧臨急忙把腿往外拔：“你……你給我放手！”

顧三千就像塊狗皮膏藥，緊緊黏在牧臨腿上死活不肯放手：“我不放！今天如果放手，叔叔以後就再也不見我了，光是想想就痛不欲生，那我不如現在就去死！”

“顧三千……！”

牧臨看著他賴皮的樣子哭笑不得：“你好歹是個將軍，竟像潑婦一樣打滾耍賴？！”

顧三千只緊緊抱著牧臨，一邊喘息一邊艱難地說道：“無所謂……只要能留下叔叔，變成潑婦也好，流氓無賴也好……我都不在乎，總之我死也不會放手。”

牧臨對他沒轍，他總不能真為了擺脫顧三千把事情鬧大，更何況他們現在還是在唐星和府上……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許久，牧臨重重嘆了口氣：“你放手吧，無論如何，我以後都不能再見你。”

顧三千一臉不解地看著他：“為什麽？！”

“你還問為什麽？！”

他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嗎？難道他要讓自己說出口？

“我……我是你叔叔！你明不明白？我們已經做錯了，就該及時止損。”

顧三千顯然不這麽認為，他堅持地看著牧臨：“我知道我做了傷害叔叔的事，但是你又何錯之有？如果你所說的錯誤是我們現在的關系，我並不覺得自己有錯！”

“顧三千！”

顧三千渾身都是血，卻仿佛不知道疼似的，他看著牧臨搖搖頭：“我喜歡你，我不要你當我叔叔，我要你……”

“你放肆！”

牧臨聽不下去，一腳踹在顧三千胸口上，他這一腳用了很大力氣，把顧三千踹得猛地吐出一口血，但是他馬上又伸手抱住牧臨的腿：“咳……你打死我吧……但是你我已經成親，就算死了，我也是你丈夫……”

牧臨氣得神志不清，擡腳就往顧三千身上踹：“給我住口！小畜生……大逆不道！混賬東西！放手！”

“噗——！”

顧三千被踹得吐了兩口血，卻只是用力抱緊牧臨，死活不肯松手。

唐星和離開後一直不敢走遠，聽到牧臨大罵的聲音，急忙跑進來，他一看眼前這場景，趕忙上前抱住牧臨：“顓遠！快停下！你瘋了！”

牧臨是快氣瘋了，他拼命掙紮著喊道：“放開我！我今天就要打死他！”

“你已經快把他打死了！”

唐星和大喊一聲，牧臨喘著粗氣停下來，見躺在他腳邊不遠處的顧三千已經沒了動靜，胸前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他那股子怒氣也被嚇得退去一大半。

顧三千側臥在地上，許久沒有動靜，牧臨心裏也有些不確定起來——難道他剛剛盛怒之下，真把他踢死了？正在這時，顧三千忽然咳了兩聲，然後擡起頭。他慢慢磨蹭著，匍匐著，一直爬到牧臨腳邊，緊緊抱住牧臨的腿。

牧臨瞪大眼睛看著他，目眥欲裂：“你……！”

顧三千擡起頭，滿臉都是血，他似乎說不出話，但是手上卻足了勁兒，緊緊抱著牧臨，他的意圖顯而易見——就算死，他也不會放手。

牧臨不知道該怎麽辦，他罵也罵過了，打也打了，已經黔驢技窮。

顧三千盯著他，虛弱卻倔強地重覆：“我喜歡你……我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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