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塵知道他是不想聽下去了，故意胡攪蠻纏，她用哄孩子的語氣道，“是，能，唯求不傷天地仁和。”

魔尊瀟灑擺手，“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陪我喝幾杯再說。”他倒酒，擡眼見忘塵不假辭色，心裏有一絲不耐煩和狂躁，他強力忍了下來，把酒端到忘塵面前，“來，喝一杯。”

忘塵苦笑撫額，“不了，還請魔尊放我歸還。”

魔尊聽到這，那一絲被強壓下去的邪火蹭地躥了上來，他突然一把把酒杯朝紅木地板上砸去，揪起忘塵領口，“敬酒不吃吃罰酒！不識好歹！歸還？據我所知，他可沒有提前問過你同不同意做什麽天後！你現在反倒‘歸’心似箭啊！莫名其妙！”

忘塵嚇了一跳，不知為何他突然舉止暴躁，想了想，道：“你還說自己修煉魔功不影響嗎？怎麽這麽狂躁？”她想拿開他的手，無奈他的手巋然不動。

“沒跟你開玩笑！你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忘塵見他咄咄逼人，冷冷道，“我不答應。”

魔尊冷冷笑道，“好，好個忠臣，不如成全了你！”他擡手運起魔元就往忘塵百會穴打去，風馳電掣一般，忘塵驚訝得無以覆加，不過她也沒有什麽遺憾，一絲微笑爬上她的嘴角。魔尊全力一擊本來毫無疑問會讓她致命，不過正要擊中她時，她的身上金光大盛，竟然能護住她的身體，柔而無聲地化開魔元的力量！

魔尊楞了一下，“你竟然有功德加身！” 他神色冰冷地沈吟不語，過了會，才幽幽道，“看來民間傳聞你是被無極所逼才剖珠補天不可信。若是這樣，必不會有功德加身。”

忘塵冷笑，“魔尊口口聲聲言之不盡，不過是說對蓮心有情，如今我不肯助紂為虐就打算一掌拍死我，真是無情無義啊。”

魔尊嘴角噙著一絲笑意，“你死之前都不會不想死嗎？不會覺得還有很多事情想做嗎？如此安然，如此毫無貪戀地赴死，我殺人如麻，不曾見過。”

“是了，魔尊早已不是當年的紫微帝君，殺人如麻，禍亂蒼生，豈會對我下不去手？”忘塵冷笑。

“你很奇怪，死前一瞬並無不甘，既然那一瞬都不在意我對你有沒有不舍的情義，現在又幹嘛糾纏不休？” 他笑意吟吟，忘塵只覺得他的笑涼徹心扉。

“是了，看來鳳陽君真地把你教得很好，真正地不畏死。境界很高。”魔尊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南華真人莊子知生死之不二,達哀樂之為一,是以妻亡不哭,鼓盆而歌, 我又有何貪戀？方生方死，方死方生，齊生死，道之始也。”

魔尊笑著點點頭，讚許驚嘆之意溢於言表，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自豪，“碧游傳人歷來不凡。蓮心，你真地變了，你以前不會盡信道經，如今竟然真地內化為精神骨血。”

“不，她沒變，她一直都修為不凡，豈會是滿心雜念之人？”

魔尊了然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她看似欲壑難填、寡廉鮮恥，實則不為欲望所縛，想拋卻易如反掌。她這個人，對她的哪個情人都是無情無義，原來是大德啊。”魔尊語氣冰冷。他歪頭想了想，笑道，“她說人言不足恤，她也在踐行，果然不怕名聲不好。”

忘塵道，“以前覺得她矛盾，她這樣的人怎麽會舍身成仁，現在不覺得了。”

“嗯嗯，都說修道要絕情棄愛，但是她眠花宿柳卻修為不退，可見不礙於欲。”魔尊神色清冷，他的眼神帶著一絲水氣，像籠了煙霧的寒水。

“罷了，魔尊，我不會答應你，你放我走吧。”

“天下豈會有這樣的便宜事？你是我帶回來的，既然死不了，就當我的魔後吧。”

忘塵覺得好笑。

“為什麽你可以答應他，卻不可以答應我？”魔尊語氣冰寒，看起來有一絲慍怒。

“此一時彼一時。”忘塵不以為意。

魔尊見忘塵不屑一顧，正要氣得發狂，突然想起什麽，怒氣如雲散湘江，高塘水涸。“是了，為了你大哥，你自然該救他。”

“何苦那麽在意無極？他比不上你，論修為。”忘塵突然有幾分心疼他。

魔尊笑笑，“我因他入魔，狂性難收，殺人不忌，只有殺了他，我才甘心。”

“何苦？你殺了他，就會不再狂躁？殺了他只會徒增罪孽。”

“你在勸魔尊以德報怨？”魔尊覺得好笑。

“冤冤相報何時了？放下屠刀吧。”

“該以德報怨的不是天尊嗎？怎麽會是魔尊？天尊反而以怨報德，我反而要寬恕他。真是好笑！”魔尊笑道，他清冷的眼神讓忘塵迷醉，“諸天虛偽無恥，什麽九宸大帝？不過群魔亂舞，當你知道他們真實嘴臉的時候。墮落為魔，起碼表裏如一啊。”

忘塵苦笑，“放不下，勘不破。徒增罪孽，難脫孽海。”

“你高潔，你神聖，你拯救蒼生，功德加身，可以了，別再試圖勸魔尊改邪歸正了。”魔尊苦笑。

“無極他不是怕你。”忘塵突然道。

“呵呵。”

“他是在等你。不信我可以為你游說，讓他請你回天界。”

“呵呵。” 魔尊冷笑，“不必，天界九宸個個獨善其身，我與他們處不來。” 魔尊搖搖頭，“你們這些偽君子，事到如今，還想著息事寧人，二百年前，無極曾請我回去天界擔任紫微帝君，我師弟九尾天狐也打算退位。”

“而你，我猜，不僅沒有答應，還布了九轉十絕陣，毀了曇花靈脈。”

“不錯，半路出來你這個救世主。無極他本想自己補天，你卻甘願代勞。”

“既然我什麽也做不了，還請魔尊放過我。”

“你還真是神奇，當初我第一次擄走你，你主動說要為我傳遞情報，在無極身邊臥底，只求讓我放你回去。”魔尊冷冷道。

忘塵驚異。

“她實在見異思遷，毫無忠誠可言。這種人，活著有何用？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活著幹嘛，只要及時行樂就好。真是適合當個女魔頭。”

“她誑你呢吧？”

“不像。”

“她的侍女說她是為你才剖珠補天。”

魔尊嘴角上挑，“可笑。她自己做的事，與我有什麽關系？”

忘塵只覺頭痛，蓮心的婢女都說蓮心和獬豸有情，怎麽如今看來，獬豸他完全不認呢？“恕我冒昧，魔尊陛下富有魔界，不比九宸勢力弱，為何還要對天界耿耿於懷？魔界天界相安無事多年，非要大動幹戈嗎？”

魔尊好笑地看著忘塵，“天後，無極早就覺得為了你一個，不值得消耗無極宮的任何實力。所以第一次擄走你，他只當你死了。當時你肚子裏還有他的骨肉。敖道成氣得跟他翻臉，他也不答應救你。後來敖道成求到我師父蓮卿神尊那裏，他出面調解，要我放歸你。”

忘塵挑眉，“然後呢？”

“你說呢？”魔尊邪魅一笑。魔尊似乎回憶起了什麽，他臉上帶著恍惚的笑意，“師父後來收你為徒。要你答應，永不與龍族來往。落發為誓，若有違背，自裁謝罪。”

忘塵奇怪問道，“怎麽會這樣？”

魔尊輕笑，“蛟龍倒還罷了，龍族中最值得九宸忌憚的是神龍一族，奈何神龍一族上古受到壓制，如今已幾近滅絕。玉虛碧游兩脈都不傳神龍一族功法，怕他們本身就傳承無上神力，又習得仙道正統，重新恢覆上古的勢力，威脅九宸的統治。你母親拜在玉虛門下，師伯並不傳她玉虛的高深功法，不過敷衍。而你自出生就得到她畢生功力，後來又得到無極贈送你的蘊含五靈神力的寶珠――那是你的彩禮之一――所以修為突破混元，修成正果。後來因緣際會，又被師叔收為弟子，碧游功法更加適合神獸修習，玉虛功法與神獸之力相沖。所以師叔知道，傳承了碧游道統，你的修為必將大成，顧忌到遠古恩怨，所以他要你與龍族恩斷義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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