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昶夜從朝堂上下來,馬不停蹄地趕回了卿安殿。一進門卻發現床上空無一人,他立刻將所有的宮女太監都喚了進來。

一屋子人戰戰兢兢齊刷刷跪在地上,身子抖個不停。昶夜指著空蕩蕩的床,聲音冰冷得如同來自地獄,“人呢?”

“回…回攝政王殿下,姑娘一直…一直在這兒的。方…方才她說想要吃西瓜,就趕我們去。可這冬天哪裏有西瓜,但是姑娘一直鬧,我們只得都出去找西瓜了。”一名侍女怯生生地回應道。

昶夜正要發火,冬瓷忽然跑了進來,氣喘籲籲道,“殿…殿下,找到了!”冬瓷說著已經沖進屋子抱了一床被子。昶夜推門而出,達瓷也剛跑進來。一見到昶夜便要行禮。昶夜制止了他,兩人匆忙便趕去找夏西鏡。

繞著宮殿跑了幾步便見到宮殿後面犄角處蹲著一個人,身上只穿著單薄的中衣,手指和臉蛋凍得通紅。昶夜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麽冬瓷要去取被子,這家夥居然就穿著這麽件衣服在寒風中蹲了這麽久。

昶夜頭一次火氣上湧,恨不得上前一腳拍死她。他大步上前,不等冬瓷跑過來就脫下了外套將夏西鏡裹上抱了起來。夏西鏡嚇了一跳,掙紮著指著墻角。昶夜目光落在墻角她蹲過的地方,之間那裏赫然多了兩團小雪人。

細看之下才能看出那雪人臉上還帶著面具,一旁的雪人手中捏著一顆雞蛋。昶夜滿腔的怒火瞬間被澆滅,低頭看向夏西鏡。她正害怕地偷眼瞧著他,似乎也是怕他發火。

昶夜嘆了口氣,盡量用溫柔的語氣道,“我會派人將這東西保管起來的,外面冷。”夏西鏡似乎這才覺得冷,盡力往他懷裏縮了縮,然後沖著他傻笑。

這一路上夏西鏡都不聲不響地縮在昶夜的懷裏,紫紅的雙手揣進他的衣服裏。昶夜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塞進兩坨冰。他沒有躲開,只是蓄了內力暖她的手。

回到屋中,昶夜大步走到床邊,俯身將她輕輕放下。背著身道,“你們都下去吧。”

身後齊刷刷地道了聲是,便集體退了出去。冬瓷放下手中的被子也跟著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昶夜將夏西鏡裹得嚴實,夏西鏡卻掙紮了起來,拼命往他身上蹭。昶夜不解地垂著手,由著她攀

了上來。夏西鏡抱著昶夜,喃喃道,“冷……”

寒疾發作。昶夜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麽夏西鏡冰天雪地會往外面跑。原來這屋子裏雖然暖和,相對與她的寒疾來說卻於事無補。所以她跑出去在冰天雪地裏以毒攻毒,凍僵了反而就不冷了。

昶夜抱著夏西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柔聲安慰道,“有我在就不冷了。”

夏西鏡點了點頭,然後擡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哀求道,“不要走。”

“好,我不走。”昶夜將夏西鏡抱在懷裏翻身倒在床榻上,蓋上被子。

夏西鏡這才安心了下來,整個人縮成一團偎在他身上。過了許久才緩過勁來,昶夜就快睡著的時候忽然聽到小聲的抽泣聲。他低了頭,就看到夏西鏡正嚶嚶嚶地抖著肩膀。

也不知什麽事讓她這麽傷心,畢竟這家夥從前神經比較粗壯,很少有哭鼻子的時候。很多時候哭也只是扮可憐裝給他看的。但如今她都這副樣子了,哭應該也是真的傷心了。

“怎麽了?”昶夜關切道。

夏西鏡仰起頭雙唇都在顫抖,“師…師父…你對我真的是太好了。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昶夜面對如此純潔的目光頓時有些承受不住,移開了眼睛道,“師父一直對你這麽好啊。”夏西鏡抽著鼻子道,“是不是其實……其實你……”

這家夥雖然智商回到了十歲,但倒是通透了嘛。昶夜滿意地等著夏西鏡說出下面的話。

“…你是我親生的爹爹吧?”

“…..”

要不是看她是弱智兒童,昶夜早就將這家夥捏死了。還沒等他回應,夏西鏡便已經撲進了他的懷裏脆生生叫了一聲“爹——”

昶夜頓時覺得五雷轟頂,一把將夏西鏡推開。一只手忍不住掐在她脖子上,惡狠狠道,“我不是你爹!我……你…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

“你騙人,”夏西鏡抽抽搭搭地說道,“他們都說了,你的妻子是小書書。所以他就是我娘。”

“佟書陵是男人!怎麽可能生出你來。”昶夜耐心地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和他如今正在做一件大事兒,只是在假扮夫妻。實際上你才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他循循善誘道,“你仔細想想,前些日子是不是還隨我見過家長?”

夏西鏡想了想,似乎好像大概確實有見過一個很奇怪的人。那個人拉著她噓寒問暖嘮叨了半天,後來又有一個人和她單獨相處。

記憶中突兀地浮現出這麽一個人,夏西鏡不由自主地繼續想了下去。那人看起來很面熟,想到他的時候,心裏會覺得甜絲絲的。但這甜絲絲之中又帶了一絲苦澀。

不過昶夜說的不錯,那個人好像是說這是未過門的妻子去見家長的。她將信將疑地看著昶

夜,“好像是有這麽件事,那你什麽時候娶我?”

“再過些時日,待我登基之日便是你母儀天下之時。”

“母儀天下?好吃嗎?”夏西鏡咽了口口水。

昶夜送了掐在她脖子上的手,無奈道,“好吃,還很好玩兒。”夏西鏡拍著手笑了起來,“好好好,那你快登基。”

昶夜嗯了一聲,揉了揉她的頭發。這家夥雖然腦子有問題,但是哄起來還是很容易的。

待得哄得她睡下之後,便黑著臉大步走了出去。當日,佟書陵回來的時候便見卿安殿全部侍女太

監都被換成了新的一批。原來的那一批死的死罰去辛者庫的去了辛者庫。

一打聽才知道今日到底出了什麽事。他推門而入,只見夏西鏡正香甜地睡著,不時吧唧幾下嘴。他悄悄走了過去,她的睡相一臉天真。

佟書陵記得住在一起的時候夜半起神,月光下她的睡顏一如現在。只是那時候她總是眉頭深鎖,不知道夢到了什麽。

盡管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卻還是驚醒了夏西鏡。她睜開眼睛看著佟書陵,目光還有些渙散,顯然沒有完全醒來。佟書陵趴在床邊輕聲道,“西鏡姐姐,你醒啦?”

她揉了揉眼睛點了點頭,然後問,“我相公呢?”

“你相公?”佟書陵疑惑地看著夏西鏡。

“就是我師父啊。”

佟書陵心下暗罵昶夜禽獸,連一個弱智少女都不肯放過。面上只得陪著笑臉道,“他處理政務去

了,你有什麽事和我講也行的。”

夏西鏡點了點頭,伸手揉了揉佟書陵的頭道,“小書書最乖了。”她挪了挪身子,鼻子離趴在床邊的佟書陵只有一掌遠,然後小聲道,“我問你哦,你認不認識一個人。個子大概這麽高,鼻子挺挺的。但是看起來好兇,讓人好想打他。有時候有頭發,有時候又沒有頭發。”

佟書陵費解地看著夏西鏡,什麽人有時候有頭發有時候又沒有頭發,於是他問道,“你在什麽地方見到的這個人?”

“我剛剛夢到的。”夏西鏡壓低了聲音,“你不可以告訴相公哦。因為我夢到相公讓我把毒藥讓他喝下。他就眉頭也不皺地喝下了,然後就長出了頭發。”

佟書陵明白過來,夏西鏡定然是夢到了源夕無。她雖然損了腦子,但之前的記憶片段還是零零散散地記住了。佟書陵有些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夏西鏡這些事情。但看著她如今的模樣,佟書

陵覺得還是不要讓她再度卷入這些紛爭之中。於是搖了搖頭道,“這只是你做的夢啦。”

夏西鏡失望地撇了撇嘴,“我還以為是真的呢,夢裏面好真哦。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而且啊,我好像好喜歡好喜歡那個人。”

“現在也喜歡麽?”

夏西鏡想了想,點了點頭,“很喜歡。”

“比喜歡昶夜還要喜歡?”

“好像是的。”夏西鏡仰面躺在床上,“如果那個人是真的就好了。”

佟書陵嘆了口氣,替她蓋上被子,“別多想了,這話以後不準再說了,尤其是不要在昶夜面前提起。”

夏西鏡似是沒有聽到,只是呆呆地看著屋頂。佟書陵在一旁賠了一會兒,自己也有些困,便去外間躺了一會兒。

夏西鏡卻是生了心結,有些悶悶不樂。好像自己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可以又記不起來……

轉眼一個月過去,夏西鏡的病情也時好時壞。只不過病發的次數還是沒有減少,雖然是開春了,

但還是成天裹在厚厚的棉被之中。嚴重的時候更是成日裏掛在昶夜身上,處理政務的時候亦是如此。

宮中的大臣們對這個妖女死而覆生起初是驚訝了一番,後來見女皇陛下都沒說話,便也住了口,假裝什麽都沒看到。

到了後來,這個妖女更是變本加厲,連女皇也一起拿下了。經常在早朝的時候將他拉走去吃烤地瓜。後來幹脆是直接在朝堂上生個火爐子天天熬些雞湯什麽的。惹得站了半天的一幫老臣肚子咕嚕嚕叫個不停。

但攝政王和女皇大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大臣們更是無可奈何。

而顧景之已經入葬帝陵,天下大勢似乎已經塵埃落定。薄盡斯和辰月也決定回到九黎國。

為表兩國友好,女皇和攝政王設宴為兩人送行。

夏西鏡本是被昶夜哄了睡下了,中途卻不知怎的醒了過來。一覺醒來見不到人,寒疾又發作了起來。夏西鏡疼癢難忍,吵著鬧著要去見昶夜。

冬瓷和達瓷被鬧得無法,冬瓷一邊寬慰夏西鏡一邊對達瓷道,“快去把攝政王請來,這祖宗怕是要控制不住了。”

“那可是國宴,這種小事去煩擾攝政王不是找死麽。”達瓷擔憂道。

“什麽小事!對那位來說這怕是一等一的大事。你就去吧,別再出上次那亂子。小心咱們的腦袋。”冬瓷起身推著達瓷出了門,達瓷看著身後關上的門嘆了口氣,硬著頭皮向宮宴方向走去。

冬瓷轉過身,赫然便見方才還坐著人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那祖宗雖然智商降了,但是最近身手恢覆得不錯。這輕功一施展,天王老子也追不上!

這廂夏西鏡出了門便像沒頭蒼蠅一樣在皇宮裏亂竄,卻根本找不到昶夜的所在。不知不覺之間就來到了一處黑曜石的建築前。夏西鏡看得有些眼熟,便大步走了進去。

而那廂宮宴之上,觥籌交錯。薄盡斯與眾人談笑風生,一旁的辰月確實半絲興致都提不起。她借口身體不適早早退了去。

昶夜正與薄盡斯飲酒,忽見達瓷神色匆匆。他上前來,附在昶夜耳邊小聲說了情況。昶夜面色一變,立刻放下手中的杯盞,話也不說便匆匆離去。

而那頭早早離席的辰月卻沒有回宮,而是去了觀星臺。那是他生前曾經住過的地方,辰月走到觀星臺邊,擡起頭看著黑色的建築。卻赫然看到房頂站了一個人。她心下一跳,雙目燃起了光,飛快沖了上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