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關燈
偌大的湖面上開出一朵巨大的冰蓮花,整個地面都在動蕩。突然發生這樣的事情,侍衛們第一反應便是將顧景之保護在中央。

旭公公躬身道,“皇上,此處危險,您先行回去吧。”

顧景之退後了幾步,忽然定住了。冰雪裹挾著冰凍的水鋪天蓋地而來,顧景之離得較遠,只有細碎的雪沫飛散在面頰上。他看著那抹身影湮沒在一片雪白之中,無聲無息。如同一片落葉沈入了水中。

身後忽然沖出來一個人,縱身略上冰塊。顧景之回過神來,厲聲道,“來人!攔住王爺!”

顧景之話音剛落,一旁的帶刀侍衛亦是飛身上前。那人身手極好,身形飛快穿過人群很快追上了王爺。卻一步沒有停留直奔湖心而去。顧景之忽然想起來,這似乎是夏西鏡的那位兄長。

之前他不信這人和她真是什麽親兄妹,但如今瞧來感情定然不淺,否則也不會如此不要命。

兩人避開所有下落的冰棱,身手矯健異常。如果一只林間穿梭的小鹿。但此刻文武百官都忙著逃命,沒人有空閑去顧及這兩人。

兩人很快到了夏西鏡沈入池底的地方,卻只看到茫茫的湖水,其餘一片空空茫茫。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龍天影的心在那一瞬間也覺得如同被這湖水席卷了一番,空落落地,難受地像是要跳出來。

在看源夕無,他已經顧不得腳下的塊裂開的冰塊,幾乎一個猛子就要紮下去。龍天影反應過來,一把拉住了他。源夕無回手就是一掌,龍天影抽身閃過,吼道,“別去送死!”

“本王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你還欠我一條命!為什麽我管不了?!”龍天影吼道。

源夕無驀地止住了手上的動作,看著眼前的男子擡起手捶了捶自己的心臟處,“同生共死皆兄弟。”

一瞬將白雪皚皚化作硝煙彌漫,曾經共同出生入死的歲月一一閃現。他們三人站在高山上看著數千疲憊的將士,共同行著軍禮異口同聲幾乎是吼叫著,“今日我們殺出一條血路,同生共死皆兄弟!”

所有的將士仰頭看著他們,疲憊的臉上一雙眼睛卻閃耀著奇異的光芒。

那一仗打得異常慘烈,數千將士對三萬精兵。最後只剩他們三人生還。他記得那年龍天影跪在戰場所有將士的屍體旁嚎啕大哭。也就是那時候她從一個稚嫩的愛哭的小姑娘變成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將領。

盡管史書上從來沒有記載過這麽一位女扮男裝的公主,但他和顧景之卻是看著她從嬌生慣養的公主一步步成長起來。

再後來,他出家了。她被一場大火燒死。收到消息的時候他在參禪,本以為心如止水,卻還是扯斷了手中的佛珠。

而那一句“同生共死皆兄弟”也成了他們三人心中永遠的傷疤,之後再也沒有人提起。那一戰,龍天影救了源夕無一命。

“你是……是——”

“是我,我又回來了。”龍天影看著動蕩的湖面,身後是一片喧囂的尖叫聲。

一瞬間所有的喧囂聲都化為虛無,源夕無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一切都可以有假,但這雙眼睛他卻絕不會認錯。

龍天影抽出腰間的劍,“你欠我一條命,現在我想要回來了。”

源夕無退後了兩步,“不是現在,等我救回小鏡,只要你要索命隨你!”

“等不及了。”龍天影拔劍飛身沖了上來,源夕無看著她終究是沒有還手。刀鋒沒入身體,鮮血滴在冰天雪地之中。他緩緩向後倒去,刀割一般的水湮沒身體。

也罷,如此便可和她永遠在一處了。源夕無這樣想著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龍天影看著源夕無掉入水中的一剎那,他的唇畔綻開了一絲笑容。指尖微微顫抖著,擦幹劍收入劍鞘回身穿過還未消散的雪塵。

顧景之聽著來人嘴唇翕動,卻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王爺為了救婕妤娘娘躍入了水中,微臣……微臣救之不及,王爺他……死了……”

顧景之趔趄著退後了兩步看著漸漸平覆的白茫茫的湖面,耳邊一陣轟鳴。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了兩個字,“回宮。”

旭公公上前一步扶著顧景之,他推開了他,身形微微有些晃動。龍天影看著顧景之的身影,忽然覺得他孤寂得有些淒涼。

當年三人意氣風發馳騁沙場,圍在篝火旁笑談生死的時候,卻從沒想過終究有一日他們會到如今的地步……

皇宮之中一夜之間少了兩位重要人物,一時間人們都活得小心翼翼。皇上心情不好早已經通過旭公公的口傳遍六宮。沒有人敢在這時候觸黴頭,紛紛穿起了素服,深居簡出。

但兩人的身後事卻沒有辦,因為皇宮大半的人力都被派去湖泊中尋找兩人的屍體了。只是這湖泊流域很廣,一直通向大海之中,要搜尋著兩具屍體談何容易。

但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告訴皇上這句話,他們只是每日去湖中機械性地打撈一番。最終忙了七日,卻連一根頭發也沒有撈到。

而龍天影則在別苑之中收拾著夏西鏡的衣物,一旁宮中的嬤嬤也不聲不響地收拾著她用過的東西。空氣如同凝固了一般。

冬瓷和達瓷站在門口看著雪地不說話。

昶夜看著整齊的床榻。清晨她還仰著頭半推半拒地接他略有些生澀的吻,氣鼓鼓又不敢發作的樣子還在眼前,一回頭就只剩下透明的空氣。昶夜從小到大都不知道什麽叫做失去。盡管他最喜歡將迷戀的東西親手毀滅,但這一次他像是得到了世上最好的珍寶,所以舍不得毀滅,想要永遠地

留在身邊。

而老天卻仿佛偏偏要和他作對,生生是將她吞滅了,連只言片語都不曾留下……

而皇宮的另一處,清冷的月色下亦是坐著一女子。柳葉彎眉如同蠍子的毒鉤微微挑起,一雙眼睛微微有些迷茫,面色緋紅。只是白玉般的脖子上卻生生多了一條長長的醜陋的疤痕。

辰月晃著手中的酒杯大笑了起來,那個女人終究是死了。哪怕她再活一次也同樣會死去!只是笑著笑著,眼角的淚卻止不住流了下來。

這一局她贏了,卻也輸得慘。她沒有想過,原來她死了,他也是會追隨而去的。辰月恨得咬牙切齒,明明公主不愛他,為什麽他還要如此飛蛾撲火?為什麽他從來不曾註意到那個在他們萬丈光芒之下小小的她?

她恨不得揉碎了這對狗男女,但卻再也沒了機會。這仇恨如同毒蟲一般爬滿了她的心間,辰月的指甲嵌進肉裏,血順著纖細的手滴落在雪地裏。

黑暗中忽然響起了一個清越的女聲,“辰月公主,我這任務是不是做得漂亮?”

辰月沒有看來人,女子笑盈盈地上前道,“任務我是原原本本完成了,至於其中出了什麽誤傷之事也與我無光,只是這酬勞——”

辰月嫌惡地皺起眉頭,將一沓子銀票摔在了女子肉肉的臉蛋上。許婉儀也不惱,笑著撿起了地上的銀票道,“以後有事記得再找我。”說罷飛身便離去了。留下失神的辰月…..

終於,王爺追隨婕妤殉情的消息傳遍宮內外,各種香艷的版本都出現在大街小巷之中。當顧景之發現自己被帶了綠帽子的時候,這個消息已經被意淫公子化成了風月畫,皇宮人手一本。

他經常看到自己宮中的宮女們哭得眼泡紅腫,威逼利誘之下才問出了這風月畫。搞的他好像逼死了苦命鴛鴦一般。

無奈之下,顧景之只好宣布發喪,舉國哀悼。

但還沒等他這事塵埃落定,另一件事情又甚囂塵上了。

原來不知從何處冒出來一名女子自稱是前朝公主龍天影,還遞了萬民請願書要顧景之讓出皇位。

顧景之負手踱著步子思忖著此女子的真假。那請願書上她的名字確實和龍天影身前如出一轍。

可是當初他明明看到了她的屍首,雖然已經燒焦了,但他送她的劍還佩戴在腰間。

那前朝公主幾乎是一呼百應,一時間一大片人倒向了那女子。百姓們沒有見過公主是什麽樣,但是那前朝公主一出現便有不少大官擁蹙,百姓們自然覺得這事兒有幾分真,便紛紛抱著觀望的態度。

時間久了,不滿顧景之的大臣們也開始向倒向那公主。顧景之其實自己也恨不得倒向龍天影了,只是他對真假很是懷疑。

於是當那位公主提出要與他見面的時候,他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前夜,顧景之在屋子裏前前後後踱著步子,心下半是期待半是猶疑。忽然,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站在門口的身影,這讓他想起了夏西鏡來。

於是顧景之將龍天影召了進來。龍天影垂著頭進了大殿。顧景之坐回龍椅上,緩緩道,“玉都統,婕妤之事朕知道你定同朕一樣傷心——”

“皇上怎麽會同我一樣傷心?”龍天影忽然擡頭看著顧景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