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夏從未見?過這樣的?齊玫， 所以她在明知道自?己這個決定非常不?理智後，還是松開了抓住人的?手。

“讓司機開車送你。”

最後齊玫還是走了，柳夏看著對方的?背影， 聽著上方震耳欲聾的?叫喊， 快速思考著對策。

簡凡的?助理一直分心關註這這邊， 在跟趕到的?警察簡單講述了一番事情經過後， 他走過到柳夏面?前?站定， 公事公辦的?語氣說道：“你好，簡總說， 這場演唱會的?所有損失都可以找我方負責。”

“我記得今天?應該來了不?少過來捧場的?藝人， 如果他們願意救場的?話， 通告費也算在我們賬上。”

這個建議倒是跟柳夏心裏想的?補救方式不?謀而合，事到如今， 也只能先找人頂上， 事後再想辦法彌補今天?來的?那些粉絲。

只是...這位家財萬貫的?簡總， 怎麽會主動提出對此事負責？

柳夏掃了眼?被警察押走仍舊劇烈掙紮的?中年女人，意有所指：“那個襲擊林繁的?人...”

“她叫方琴， 是個精神病人，她還是...林繁的?親生母親。”助理眉頭緊皺， 臉上表情格外憤憤不?平。

這段時間以來，簡總一直都讓他盯著方琴的?一舉一動， 那女人的?表現最近一直都沒有任何異常， 今天?出這樣的?事情也算是他工作上的?失職。

今天?精神病院的?護工告知他方琴跑了以後，他第一時間就報告給了簡總， 也正好是他這個電話將簡總從後臺支走，才讓方琴有可乘之機。

原本他一直都以為?方琴是真瘋，對自?家老?板這麽久以來的?警惕絲毫不?信， 現在看來，是他小看人了。

......

齊玫趕到醫院急救室門口?的?時候，只看到了一身潔白西裝上沾著斑斑猩紅血跡的?簡凡，對方表情凝重，看到他似乎並不?驚訝。

“剛進去，在搶救。”簡凡說完深吸一口?氣，擡手示意齊玫過來坐下?，繼續道：“他進去之前?有話跟你說。”

“什麽話？”齊玫擡頭望著手術中的?指示燈，心臟因為?緊張而跳得飛快。

簡凡垂著頭，視線盯著面?前?地板，思緒卻?不?知是想起了什麽：“他說，如果他死了，就讓你忘了他，好好唱歌好好跳舞。”

“他不?會死...”

“他還說，如果他運氣好死不?了，過去的?事情就都一筆勾銷。”

齊玫聽到這話用力睜大雙眼?，想要消除眼?中的?那抹濕潤感?，明明將過去一筆勾銷是他一直想達到的?事情，但要是以林繁生死為?代價的?話，他寧願放手。

手術室外的?兩人就一直這麽坐著，中途警察還過來問了下?情況，直到手術室的?大門打開，遞出來一張病危通知書。

“這是什麽意思？”簡凡一向冷靜的?手指在握著筆的?時候罕見?顫抖了下?，這個東西他並不?陌生。

“病人情況很不?好，家屬需要有個心理準備。”

簡凡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那張紙上留下?名字的?，一般人可能一輩子都不?用簽病危通知書，他卻?簽了不?知道多少張。

上一次被醫生遞病危通知書出來，還是在三年前?林繁接受心臟移植的?時候。

林繁小時候被老?家幾個想要爭奪撫養權來謀求財產的?親戚帶去精神病院，見?了那位已經發瘋的?母親，正是那一次受到的?驚嚇過於強烈，誘發了心臟病。

老?太太從那次過後再也信不?過那些親戚，最終把林繁交到了他的?手上。

為?了更好的?治療林繁，他便帶著年僅5歲的?孩子去了國外，一邊繼續未完的?學業，一邊創業。

對於林繁的?身體情況來說，最好的?治療方法便是找到一個合適並且願意捐贈的?心臟供體進行心臟移植。

可是合適的?供體哪有那麽容易找到，心臟移植不?是小事，人的?一生也只能經受住那麽一回?，為?了保證手術的?成功，一定得盡量找到最適配的?。

簡凡一直都沒有放棄過尋找供體，不?知道是他還是林繁的?運氣好，最終在林繁十九歲那年，自?國內傳來了一個好消息。

有一位患了胃癌的?病人跟林繁配型成功，並且適配率非常高，手術成功的?幾率很大。

為?了確保對方不?會出現變故改變主意，簡凡當天?便直接飛到國內，跟那人見?上了面?，幾乎是在見?到對方並且得知對方姓名的?那一刻，簡凡就知道林繁有救了。

那位願意捐贈的?人跟林繁足有五分想象，名叫林簡，林木的?林，簡單的?簡。

許多年前?，林家老?太太去世，簡凡給人打理後事的?時候就曾經發現過一份親子鑒定書，還有來自?私家偵探的?調查結果。

原來林星揚還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年幼弟弟。

當年林星揚父親去世，小三得知情況帶著孩子上門，林老?太太為?了不?讓兒子知道父親做的?醜事，便給了人一大筆撫養費，結果那年輕女人轉頭就把孩子丟在了孤兒院，自?己一走了之。

偏偏林星揚那個人又非常善良，經常一有空就去孤兒院裏做義工，給孩子們講講故事聊聊天?，一來二去的?，便註意到了那位跟自?己長得有些相像的?孩子。

正巧當年簡凡跟林星揚的?戀情曝光，林老?太太以沒有孩子為?由不?同意他倆在一起，林星揚就起了收養一個孩子的?心思。

不?僅將那孩子送去讀書上學，還特意給人開了個戶頭往裏存錢，甚至還給沒有名字的?孩子改了名。

林簡，簡凡還記得很多年以前?，林星揚就曾經說過將來要去收養一個小孩，姓林，但要叫他的?名。

只是計劃終究沒能趕上變化，後來方琴的?事情越鬧越大，即使林星揚對天?發誓自?己真的?沒有跟方琴發生過關系，也改變不?了方琴壞了孩子的?事實。

沒人知道那個孩子是怎麽來的?，就連林星揚自?己都不?知道。

簡凡是真的?沒有想到當年林星揚說的?話都成了真，當初林繁一直身體不?好，林老?太太又突然去世，所以在看到那份親子鑒定的?時候他也沒心思去找那個孩子。

誰能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一見?便是最後一面?。

“我見?過你，當年林叔叔給我看過你的?照片。”面?色蒼白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看著簡凡溫和笑著。

“說起來小時候我還餵過林繁吃飯，捐贈心臟的?事情就不?要告訴他了，這麽多年反正他應該也不?記得我了，就不?要讓他有心理負擔。”

“其實我還挺想見?見?他的?，但當面?見?應該不?可能了，倒是有可能在手術臺上偷偷看他一眼?。”

明明自?己的?生命都快要結束的?年輕男人，卻?還是堅持給林繁準備了很多東西，然後再借由簡凡的?手送出去。

簡凡經常會想，要是當年自?己沒有一氣之下?獨自?出國，也許林星揚就不?會因為?想出國找他而被方琴那個瘋子報覆，林簡也就不?會因為?常年工作患上胃癌。

就連他從小養大的?林繁，都可能不?會誘發心臟病。

但事情已經如此，簡凡現在坐在手術室外也只能默默祈禱裏邊的?人能平安出來。

他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旁邊齊玫攥緊衣擺的?手指，這一刻，簡凡仿佛透過對方看到了當初那個接到消息回?國，在飛機上痛哭的?自?己。

齊玫其實跟他從前?的?性?格很像，一樣的?驕傲脾氣大，只是當初的?他完全是被林星揚給寵出來的?，而齊玫，則是將其當做保全自?己的?一種手段。

遲疑良久，簡凡還是想要說點什麽：“你小時候，是不?是在B市郊區的?那個孤兒院待過？”

回?應他的?，是齊玫面?色依舊發白的?側目。

“那看來就是了。”簡凡今天?想起的?陳年舊事很多，一邊回?憶一邊道：“我見?過你，你是小時候跟林繁一塊玩的?那個孩子對吧。”

齊玫還未從那張病危通知單裏回?過神，聽到這話反應也是淡淡的?：“嗯。”

簡凡沒有在意齊玫的?敷衍，他只是想找人說點什麽：“當年林繁就很喜歡你，沒想到過了這麽久，你們還是走到了一起。”

“要不?是林繁那天?回?去後不?久就出了事，說不?定我們早就是一家人了。”

這句話一出，齊玫就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了似的?，聲?音仍舊有些發抖：“他的?心臟病...是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嗎？”

“嗯，之後我就帶他去了國外治療。”

齊玫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持續縮緊，整個人呆呆地靠在座椅上，不?在發出任何動靜，閉著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隔著一扇手術室的?大門，也像是在隔著一層生死。

躺倒在冰冷手術臺上的?年輕男人身上插著各種儀器，只有旁邊儀器上的?心臟記錄儀，和年輕男人眼?角驟然滑落的?一滴淚，能證明這人還活著。

很長時間以來，他都做著同一個夢，夢裏有個人背對著他，不?論他怎麽做，都始終看不?清對方的?臉。

只是這一次，伴隨著儀器嘀嘀的?聲?響，他看清了對方的?臉，也聽清楚了對方的?話。

原來所謂的?人生重來，還有這第二次機會都是假象。

不?過是...莊周夢蝶。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信息量有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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