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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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六年冬月, 因守邊退敵有功,邊城的一眾將士被召入京面聖,依功授賞。

周豐年如願以償的回到京城, 意氣風發的擺宴請李青文和齊敏等人。

周家祖上榮光,已經落寞好幾代, 周豐年這個紈絝子弟, 本來去邊城避禍,結果卻硬生生的呆了十年, 陰差陽錯的立了戰功, 光宗耀祖, 自然是得意的很。

在周家吃完,又覺得不盡興, 周豐年帶著他們去到清樂坊。

遠遠的看到恣華閣時,李青文和江淙都不由得多看兩眼,周豐年要盡地主之誼,一瞧便轉了個方向。

第二次到這裏,沾了周豐年的光, 一行人去到了後院,李青文上次只在樓上看到了, 並沒有來過, 走在小徑時不由得想起上次在這裏看到了二哥……

“青卓!”

齊敏驚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青文轉頭, 看到花壇旁邊站著的人,身形修長, 梅花枝後的面龐素白, 眉如皎皎彎月, 眼中滿是清冷銀輝。

不是李青卓又是哪個。

李青文:“……”

這到底是太過巧合, 還是什麽緣故?

李青文還未開口,就見二哥身後又現出幾個人來,竟然還都是熟悉的,林潭、陳文還有……

看到最後面那高大身影,周豐年等人開口道:“弘大人!”

最後一個是弘毅。

他們四個人顯然是一起的,看上去有些怪異,但是出現在這種場合,大家都會心照不宣的不去多問,周豐年熱情的邀請他們一起喝酒。

就這樣,一行人到了寬敞幽靜的內室,落座後,美酒和姑娘湧入,滿室馨香。

在桌上看到出自邊城的啤酒和高粱酒時,李青文登時想起賬本上的數字,心中感嘆他們的酒果然賣的好。

李青文還有江淙幾個人挨在一起,馬永江看著桌上的酒壺模樣別致,拎起來想看個仔細,結果還沒看清楚,酒撒了李青文一身。

江淙原本正在說話,聽到動靜扭過頭來,沒有接旁邊的姑娘遞過來的帕子,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給李青文身上的酒水。

李青卓坐在他們的對面,剛要欠身起來,看到江淙抓著李青文的手擦的仔細,微微發怔。

林潭給弘毅倒酒,見他看著江淙和李青文,道:“他們哥倆向來都是這般好。”

弘毅挑了挑眉,眼神意味不明。

即便離京多年,周豐年在清樂坊的名聲依舊在,聞聲而來的蝴蝶娘子很快便帶著一個清麗溫婉的姑娘進來,還沒進門便道:“恭喜周大人,賀喜周大人!您這一回來,這坊間的姑娘可都是一直惦記著呢!”

蝴蝶娘子是恣華閣的主人,擅舞,年輕時極美,艷極一時,因跳舞如同翩翩飛舞的彩蝶,從前被叫做蝴蝶姑娘,現在則成了蝴蝶娘子。

甫一進門,看到懶懶坐著的弘毅,蝴蝶娘子臉上的笑僵了一瞬,聲調立刻低了一半,“世子大人有禮,您光臨恣華閣,我們可真是蓬蓽生輝。”

弘毅隨手端著酒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道:“聽聞你們這的姑娘不單天人之姿,更是詩書才絕,尤其那位箬竹姑娘,跟李公子詩酒相贈的情誼,真是令人艷羨。”

“這、這實在是不敢當,箬竹只是勉強識得幾個字,仰慕李公子的才學,都是外頭瞎傳的,作不得真……”

面對別的客人時,蝴蝶娘子舌綻蓮花,但是她卻不敢在弘毅面前放肆,畢竟她這裏可是尋歡作樂的地方,不是甚刑部的大牢,可萬萬禁不住這位活閻王拔刀砍幾下的。

“仰慕?”弘毅下巴輕輕揚起,“李公子如今就坐在這裏,箬竹姑娘不出來一見?”

蝴蝶娘子頭上的汗都冒了出來,面白如紙,幾欲下跪求饒。

最不耐煩看到這模樣,弘毅就要起身。

聽出弘毅的咄咄逼人,也知道他的狠厲做派,李青卓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道:“我賣詩,他們買,錢貨兩訖,其他並無瓜葛,誰也不知道會傳成這般,此事如實稟告大人,並無半句虛言。”

蝴蝶娘子點頭如搗蒜,不敢再多說一句。

李青卓手下使力,將弘毅生生的拉回了木榻之上,擔心他還要再發難,立刻給他倒酒。

看到他的動作,蝴蝶娘子眼珠子都快驚掉了地上,喏喏連聲。

酒飲盡,弘毅將青花瓷杯放回桌上,林潭剛要擡手,弘毅淡淡的瞥了一眼,他又縮了回去。

在大理寺的牢獄中被這人纏磨恁久,李青卓摸清楚幾分這人的脾性,取了最大的溫酒的碗,幹幹凈凈的,倒上酒後,碗底的花瓣像是在微微的抖動,鮮活極了。

“大人有大量,方才是委屈大人了。”李青卓說道。

馬永江見狀立刻就把自己手裏拇指大的杯盞給換成了碗,他也不耐煩一直倒倒倒的,實在不盡興。

見弘毅面色不明,周豐年立刻叫人把酒杯都換了。

李青卓也取了一個,拳頭大的蓮花仿佛被吹動,在酒水中泛起微微的漣漪。

兩個碗挨在一起,雙花並蒂,宛如同心。

弘毅的眉頭舒展開來。

李青文的衣服濕的厲害,他去旁邊房間換了下來,好再冬日裏穿的多,脫了一層,還有好幾層。

江淙站在門口候著,待李青文換完,倆人沒有立刻回去,去了前庭。

前庭種滿了梅花,此時沐雪盛開,花瓣清清淡淡的,隱隱的香氣不馴無盡的寒風。

賞完梅花,李青文和江淙去前樓的文香墻,就是那面掛滿了紙扇的高墻,跟上回來時相比,這面墻更厚了,一層又一層的掛滿了顏色和種類各異的扇子。

看來,恣華閣的生意不錯。

還未到時,就看到有小廝扶著梯子,梯子上站著一個人,在上面翻找哪個扇子,旁邊身著鮮艷衣衫的女人仰頭看著。

“尋到了。”上面的人取出其中一把扇子,念道:“醉醒夢星河,弦起綠煙波。”

“取下來,取下來!”女人急道:“只有這一把,其他的還有沒有?這個死丫頭,早就跟她說收起那些沒用的心思,那個人眼裏只有銀子,沒有她!”

說話的正是剛才僥幸脫身的蝴蝶娘子,她實在是怕了弘毅,擔心再出事情,趕緊讓人把李青卓的東西都統統燒掉,省得再觸黴頭。

聽到了從前二哥所做的詩,李青文擡頭,正好看到蝴蝶娘子要撕扯那把扇子,連忙開口道:“還請手下留情。”

蝴蝶娘子剛進門時,李青文和江淙出去換衣服了,沒有見到,旁邊的小廝飛快的給她使眼色。蝴蝶娘子將紙扇折好,笑臉相對,“客官有甚吩咐?”

“既然不要了,這扇子可否賣與我。”李青文伸手去摸銀子,他上次特意仔細瞧了,題著二哥詩的這把扇子做的很是精致,若是這樣毀了,有些可惜。

說完,李青文又補了一句,“上面那詩是我二哥所作。”

蝴蝶娘子不動聲色的打量著李青文,江淙向前微微傾身,擋住了她的大半視線,客氣道:“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屋裏的人都喝過了幾巡,李青文和江淙才進來,周豐年喊著要罰酒,李青文乖乖受罰,低頭看到桌上的酒碗,立刻求饒。

趁著他們嚷嚷個不停,李青文悄悄繞到了李青卓的身後,把扇子遞給了他。

李青卓喝酒向來不在臉上顯現,只在眼睛裏,此時雙眸浮上一層水,眼睛眨動時,水光波動,漾個不停。

接過扇子,李青卓隨手打開,瞧見上面詩,靜靜的看了片刻。

周豐年知道那面扇子墻,端著酒碗走過來,俯身一瞧,道:“湖州貢紙為扇面,龍鱗竹為骨,若是都這般不惜銀錢,這恣華閣的扇子墻,只怕掛的都是金銀。”

李青文可沒有他那麽好的眼力,聽說之後,只覺得自己剛才過的太對了。

其他人並不知道這東西有何玄機,紛紛開口問,滴酒未沾的周從信便一一道來。

李青卓手裏的扇子只有詩,另外一面是空白的,並無一物。

大家面露遺憾,原本還想看看,能畫個什麽。

正要將扇子收起來,一只手伸到了李青卓的面前。

須臾之間,紙扇便到了弘毅的手中,他垂下眼睛,將扇子在掌心把玩片刻,然後“唰”的一下打開,開合之間,聲音有幾分悅耳。

“空著卻有幾分紮眼。”說著這話的弘毅,在在光潔的扇面上蓋上了自己的私印。

白玉一般的紙上,鮮紅的漆印清楚異常,染著朱漆的字體猶如藤蔓,囂張肆意的伸張著,只不大的一枚印信,卻張牙舞爪的顯現出幾分霸道來。

蓋完了,弘毅看了兩眼,十分滿意,要叫人掛回去。

李青卓搶先一步把扇子拿了回來,塞到了自己懷中,即便是私印,蓋在白紙上也十分的不妥,更不能大喇喇的放在這種地方。

江淙靠在木榻背上,頭微微歪著,李青文的鬢發在他的側臉調皮的戳個不停,他伸手摸了一把,眼神掃過李青卓和弘毅,轉瞬便掠了過去。

這酒一直喝到後半夜,李青文第二天毫不意外的起來晚了,其他人都走了,只有江淙在等他。

既然已經晚了,李青文翻了個身又閉上了眼睛,一覺睡到了晌午後。

到家後才知道今天一早官兵把恣華閣給圍的鐵桶一般,弘毅被抓回公主府,因為他沒有抵抗,所以沒有甚動靜,甚至沒有驚動裏面的客人,當然,這裏面也包括李青文。

目睹了一切的齊敏告訴李青文,弘毅被抓回去定親了。

從前統領京城數萬禁軍的首領,大概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囚禁在家中,被逼婚。

李青文理解為人父母關切之情,但覺得逼婚特別不好,強扭的瓜不甜,更何況是人,古往今來,因為這個而造成的悲劇太多太多了。

雖然沒見過幾次,但弘毅救過二哥好多回,李家人從來不是玩恩負義的,所以,連著數日沒尋到二哥,李青文就去找了秦舒元。

他第一個找的是蘇樹清,只是正值各個州縣的稅賦入庫,戶部忙的徹夜燃燈,在門外被算盤子聲音震的耳朵疼,李青文就沒打擾他。

秦舒元也不閑,李青文到翰林院,引他進去的小吏先是到了偏殿,裏面的人說秦大人剛走,去了待詔廳,李青文跟著去了待詔廳,到了依舊沒有看到秦舒元的影子,說是才去了典簿廳。

等李青文見到秦舒元時,他正在看請柬,公主府發來的定親觀禮請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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