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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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小長老, 劉和就把李青文的話說給部落其他長老聽,另外幾個老者咧嘴笑,通過劉和的傳遞, 跟李青文說了秦舒元的事情。

“我們小長老年紀不大的時候就離開部落了,剛出去在外頭挺苦的, 鹿肉都吃不到, 族裏人一直擔心他被人騙。”劉和說道:“這幾年倒是好些了。”

李青文仔細回想了一下秦舒元, 好像並不是一個容易被騙的人, 不過查圖部落人擔心的也不無道理, 隱居在山中的日子簡單平靜, 京城人多事情肯定多。

知道李青卓和李青宏還要回京城,幾個老長老問李青文能在森林裏面呆多久,他們回去包些東西, 捎到京城給秦舒元。

他們要在這裏忙一個多月, 李青文讓長老們不用著急。

暖河岸邊壘著一個竈, 竈裏劈裏啪啦燒著木頭, 火上坐著一口鍋, 鍋裏放姜、糖、棗、茶葉包和羊奶在煮。

因為李家養的羊多, 一年到頭都有多餘的羊奶, 這東西直接喝味道很重, 處理後, 大人孩子都喜歡的很。

掐算著時候,李正亮從暖河裏爬出去,將鍋裏的茶葉包用筷子弄出去,用勺子舀了些羊奶茶給李青卓, 讓二叔嘗嘗味道。

煮好後, 李正亮和李正明倆人把羊奶舀到碗裏, 然後放在暖河中漂浮的木盤中,誰想喝就端碗。

哥倆弄完,哆哆嗦嗦的回來,跳進河裏泡上一會兒,這才暖和過來。

蘇元寶靠在李青文身邊,他倆人臉上都被熱氣熏蒸成了粉紅色,仿佛皮薄果汁飽滿的桃子。

倆人的嘴角都有一點奶漬,頂他們喝的羊奶多。

蘇樹清靠在石頭壁上,後背抵在一塊塊的微微凸起的石頭上,像是有人在輕輕按壓各個穴位,十分舒服,一邊同人說話,一邊瞇著眼睛喝熱酒,只覺得十分愜意。

京城周邊也有熱泉,他從前跟著大哥去泡過幾次,後來忙起來,也顧不上這些了。

徐青元和江淙在說話,倆人一開始說的是李青文在私塾時的種種,聽到徐青元的誇讚,江淙彎起唇角,“他向來都那麽乖,不管是種地還是讀書都一樣。”

李青文早就過了弱冠的年紀,但是臉小眼神清澈,在家裏依舊被當成孩子,只是從江淙口中聽到“乖”,徐青元莫名的覺得有幾分不一樣,但沒有深思,只是附和的點頭。

一行人泡的通體舒泰後,離開了暖河,劉和他們帶走了邊城拉過來的稻米,帶著一群狗呼嘯而去——

兩只毛墩墩的狗崽兒被留了下來。

每次劉和帶著一群狗遇到李青文,離開的時候總會少幾只,甚至,李青文去他們部落一趟,走的時候也會有意無意的拐走幾只……

所以,到現在為止,李家已經有幾十只狗,虧得有毛毛幫著管,要不然它們走街串巷,得把村裏鬧的雞犬不寧。

但是今天的這兩只毛墩墩是被蘇元寶和徐青元摸舒服了,所以才昏頭昏腦的沒有跟著走。

徐青元喜歡狗,但是他害怕大只的,對著小小的一團時,眼睛裏的溫柔都快化成水淌出來。

從熱河回去,小木屋那邊火已經架起來了,李青文他們留在這裏摘油果子,做蠟燭,先頭到的那些人則去暖河裏泡一泡。

蘇樹清和徐青元倆人是第一次見到做蠟燭,看著一根燈芯草一遍遍的裹上蠟油,一圈圈的粗壯起來,不由得嘖嘖稱奇。

他們也沒閑著,跟著一起動手,踩著木頭,利用裏面的滾輪,擠碎油果子,然後蒸煮熬蠟油。

早先,他們只做白蠟燭,後來李青文買回來紅花的種子,他們種紅花,在開花的時候收下花瓣,做成了紅色的染料,也就能做紅蠟燭。

在京城,紅蠟燭價格比白蠟燭貴一些,辦喜事的時候紅蠟燭用的多。

油果子最開始只有森林有,後來李青文在營地北面開始栽種,長了幾年,還沒到結果期,每年冬天油果子少的可憐。

李青文沒有一直呆在小木屋,他跟著江淙去了各個崗哨。

兩個人,兩匹馬,踏著雪在森林中穿行,馬蹄踩到斷枝的聲音清脆清晰,風吹動樹葉上的積雪,薄薄的雪粉洋洋灑灑墜落,被漏進林中的日頭光亮一照,金光點點。

李青文擡頭看時,覆在口鼻處的皮圍子下露出一截白白的臉蛋,映出一點日頭的暖色。

森林時時刻刻都是美的,尤其是喜歡的人在身邊的時候,心情更加雀躍。

兩個人的手一直沒有松開,羊皮縫制的皮筒結實暖和,李青文的左手和江淙的右手各插進一頭,在皮筒裏面握在一起,一路都是熱乎乎的。

去京城讀書這幾年,李青文和江淙聚少離多,在一起時的時候,顯得格外珍貴。

天一黑,倆人就勒住馬,原地紮帳篷,生火煮飯,然後一起鉆睡袋。

冬天的時候,邊城這邊穿的都不少,白日時被束縛的厲害,到了睡袋裏,肌膚相觸,李青文柔軟的肚皮蹭到分明的腹肌,沒忍住,摸了一把。

蒼天可見,那樣漂亮的腹肌,沒人能抗拒了這個誘惑,李青文尤其是。

他的動作很快,但還是被江淙給抓住了。

江淙抓著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的腹下,“仔兒這是在跟哥客氣,未免也太見外了。”

一開始還有點僵硬,但當李青文開始用手心感受那隱隱蓄力的溝壑時,心裏的黑色土地“噗噗噗”的鉆出好多小花。

一寸寸的摸過去,李青文心花怒放,然後江淙就引著他的手慢慢往下……

等察覺到觸感不對時,再想抽手已經來不及了,因為一時的貪念,李青文接下來像是面團一般,被又捏又搓,一會這個形狀,一會兒又成了那個模樣。

後半夜,李青文終於被搓成了面條,軟塌塌的趴在江淙的胸口。

江淙攬著他,一只手不重不輕的摩挲著光滑的後背,所到之處,暖玉一般的背上都是星星點點的痕跡。

就在李青文開始打瞌睡的時候,江淙突然從睡袋中出來,道了一聲,“有人。”

森林裏面,月光之下,十幾道人影在雪中前行,本來走的好好的,前面不知道什麽時候站了個高大的人。

哇哇亂叫的聲音打破了森林夜裏的安靜,很快,這些人一個個都被綁上了繩子,栓的像是一串螞蚱。

在大梁,朝廷已經明令禁止百姓不得擅入這座森林偷采人參,但很多人為了錢財,依舊冒著危險北上,因為這座森林太大了,不論查圖部落還是官兵都沒辦法完全提防住。

這夥人已經非常小心避開了崗哨,但是卻迎頭碰到了江淙。

將他們綁好,江淙和李青文又回去睡了一會兒,然後帶著這些人到了最近的崗哨。

這些人都是大梁的窮苦百姓,畢竟不是為了銀子,誰也不想冒著丟了性命的危險到這裏來挖人參。

小木屋裏面,這些人一個個都在求情,希望官兵能夠高擡貴手,放他們一馬。

江淙原本站在窗口,走了幾步,站在一個蹲在地上求饒的年輕男人面前,突然開口說了一句話。

那個男人飛快的看了江淙一眼,然後察覺到了不對,趕緊又低頭。

但是已經晚了,他的臉色和眼神洩露了太多東西。

江淙道:“綁起來,是普句人。”

其他人先被趕去了旁邊的屋子,那個假裝大梁百姓的普句人單獨被留了下來。

李青文坐在壁爐前烤火,聽江淙審問這人,這個普句人的大梁話竟然還帶著洪州口音,如果不是被江淙發現並詐出破綻,真的可以以假亂真。

男人說他是普句國下川的百姓,名叫崔吉,因為家裏窮的厲害,實在是過不下去了,所以才想著來采參,只要運氣好,挖到一顆參,回去就能吃喝不愁。

林中危險多,他遇到了這些人,結伴同行,那些人一直也沒有發現他的身份,之所以假裝是大梁人,是怕抓到後,自己被大梁的官兵刁難。

事實上,卻是有不少普句百姓也跑到森林中來,這個叫崔吉的說的跟他們之前逮到的普句人一樣。

江淙清楚並不一樣,在離開崗哨時,帶上了崔吉。

這回,李青文也沒有在森林中逗留太久,拿到了查圖部落送過來的東西,跟著江淙一起回了邊城。

他們回來時,正好李青卓在邊城的事情了結,要和同僚回京城。

雖然再過一個月就要過年,但是公務在身,不能隨意逗留,李青文便把劉和給他的三個皮袋子跟二哥,讓回京城後給秦舒元捎去。

李青文知道,二哥這麽著急,是因為林唯盛的案子,他這次回邊城,找江淙私下尋了幾個犯人,這幾個人並非是這次大理寺想要找的,他們幾十年前都在湖州做過官,經歷過當年的案子。

即便有再多的不舍,李家人只能將他送走,李青風帶著李青卓和大理寺的人去往臨肅坐船。

李青文白天去新城的酒鋪替李茂群賣酒,天一暗下來,就去衙門找江淙。

李青文還在尋思案子的事情,方氏過來送糖糕,說了一個令人意外的消息——鐘原的兒子找到了。

更離奇的是,他離散多年的兒子竟然是江淙帶回來的崔吉。

鐘原一直在尋找他的兒子,每次抓到普句人,他都會來問,不過都失望而歸,但是這回,兒子直接就站在眼前!

這麽多年,他終於如願以償,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崔吉並不這樣認為,他並不認鐘原,只說自己的爹早就死了。

隔天,老邢頭受了風寒,李青文從周瑤那裏拿了藥去營地熬,老邢頭躺在炕上,醉醺醺的鐘原抱著酒壇子在那抹眼淚。

“我、我當初不是、不是想要丟了他們……”鐘原通紅著眼睛,道:“我只是出去探一探,結果被當逃兵抓了回去,被關押了好幾年……”

早年間,鐘原在東北邊疆從軍,巡邏時遭遇大霧,不慎滾落坡崖,手受了重傷,被山中的普句女子所救。

那個女人原本是個寡婦,一直在村裏受到欺辱,鐘原帶著傷幫了她很多,倆人有了感情,然後生了孩子。

鐘原家裏很窮,本來以為這輩子就得打光棍,結果遇到了這個普句女人,他不懂也不想明白大梁和普句之間的事情,只覺得自己有了媳婦,媳婦給生了孩子,他就該養活一家人。

傷好了以後,鐘原依舊留在山中,第二個孩子剛出生沒多久,他想打探一下風聲,希望能把媳婦和孩子帶回大梁。

結果,他被當做逃兵抓回去,差點掉了腦袋,後來他在軍中的朋友周旋,鐘原免去一死,但也被生生關了兩年多。

後來他千方百計的偷偷找回去時,整個村子空無一人,媳婦和孩子下落不明。

當初,他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落魄的回大梁。

思念之情郁結在心裏,有時他會懷疑,那幾年的山中日子是不是一場夢,他借酒消愁,酒後,逢人便說自己好看的媳婦和孩子。

在他眼中,自己的媳婦和孩子是最好的,說到時不免會誇大一些,結果卻被人說是吹牛,白日做夢。

被說的多了,他也不再反駁,甚至故意說大話,在被嘲弄的時候,笑的流出了眼淚。

本來他以為這輩子就會這樣結束了,卻在幾年前收到了江淙的來信,幾乎沒想的,鐘原來到了邊城。

幾年前,李青文出事時,許多普句的人被救回營地,他一個個的問過去,年紀大的人告訴他,他去尋妻兒之前,普句打仗,許多人被搶拉入征,看樣子,那個深山中的村子也沒有逃過一劫。

鐘原大半生已經過去了,他在邊城種了幾畝地,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失散的親人。

現在兒子尋到了,但是卻對他恨之入骨,根本不想相認。

李青文在外間一邊熬藥,一邊聽鐘原絮叨,等他把煎好的藥給老邢頭端去,鐘原突然把酒壇子放下,掉頭走了。

過了幾天,李青文正在給周蓁蓁餵飯,又聽齊敏說,鐘原也住進了牢房陪兒子,但崔吉好像並不領情。

很顯然,分開了這麽多年,沒有那麽容易釋然。

過年前,爬犁隊伍從森林中回來,邊城熱熱鬧鬧的開始準備過年。

從營地到新城的路邊擺上了晶瑩的冰燈,一群半大小子也不嫌麻煩,每天晚上都要去點燈,什麽時候滅就看風有多大了。

冰燈照亮了路邊的樹,枝葉裹著雪淞,閃閃發亮,美不勝收。

冬天天上的銀河雖然暗淡,但是地上的冰河卻是漂亮至極!

今年,邊城的人過了一個亮堂堂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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