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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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城的風向是會變的, 所以風車的設置很特別,在扇葉兩邊建了墻,擋住別的方向吹來的風, 只有北邊的風才能通過,鼓動木頭扇葉,帶動中間的轉軸。

風不停,磨轉動不斷, 磨坊裏頭始終都有人,百姓和官兵共用, 相互有個謙讓。

一群大狗拉著爬犁車到磨坊來, 爬犁上裝著幾袋子黍子。

因為離的不遠, 李青文就沒套馬, 這些狗每天上蹦下跳,正好散散它們的精力。

他剛到,裏面夥房的人便出來幫著把麻袋從車上擡下來。

快要過年了,家家戶戶都要撒年糕, 李青文讓娘親泡了豆子, 準備蒸幾鍋豆包嘗嘗鮮。

因為夥房的人跟著官兵去了新城,雖然沒有幾裏地那麽遠,但確實跟李青文他們碰面不容易了,好不容易撞到一起, 自然高興的說個不停。

石頭磨盤動個不停,磨盤上方有個木頭漏鬥,漏鬥裏面的糧食往下灑, 灑到石墨中間的孔洞裏面, 石磨轉動, 磨成的面粉從旁邊的口裏流到下面的簸箕裏面。

建磨坊的時候費了不少力氣, 不過建成後,可是人人誇讚,不單牲口省力,人在屋子裏頭也不用挨凍,只看著米和面就好了。

夥房有幾個人明年就可以回家了,但他們想留在邊城,倒不是對這裏多有感情,而是想要賺點銀子。

這幾年,他們看著城外的百姓日子越來越好,當然知道是因為邊城物產豐富,一想回去敲打家裏那幾畝地,真不如在邊城這裏闖蕩兩年。

夥房的人跟李家人關系好,留下來也能跟村裏人相互有個照應。

像他們存著這般心思的人不少。

朝廷突然對這座寬廣無垠的森林進行戒嚴,不允許大梁北上挖參的人隨便進入森林,也不許普句人靠近,除了查圖部落的,就只有邊城的百姓能進去摘個果子采個藥。

也就是說,留在邊城過日子,是唯一能進入森林的機會,而這個機會以後再有沒有就不一定了。

在夥房人的幫助下,黍子被磨了兩遍,黃面細細的,重新裝回了麻袋裏面。

雖然李青文也想幫他們磨一會兒,但是被夥房的人硬是推了出去。

雖然沒有紅蕓豆,但是他們這裏有豌豆,把豌豆煮熟,然後拌上糖,搗成豆泥,黃面加水,和成面團,把豆餡包起來,就成黃豆包。

除了純豆餡,也可以往裏面加些果脯和果仁,這樣口味更豐富些,用來哄孩子最好不過。

為了區分這些餡不同的豆包,一般都會做些標記,譬如做的大小不一樣,或是在豆包上戳兩個眼睛,否則家裏這些皮猴子,為了吃到自己想要吃的餡,怕不是會把所有豆包都偷偷掰開瞧一遍。

原來,邊城漫長的冬天是孩子們最喜歡的時候,雖然冷,但是不用幹活,又能玩雪,更又那麽多吃的,恨不得一年到頭都是冬天。

自從村裏開了學堂,冬天反倒是讀書的最好的時候,一個個野孩子被拘的受不了,天天裝病,試圖逃脫課堂。

李正亮就是那個最能裝的,入冬以後,天天不是這疼就是那疼,甚至因為不想去上學,還去給張氏守靈堂,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李正明也覺得讀書辛苦,但他是老實孩子,除了早上起來穿衣服困難,念書倒是不偷懶。

後屋在蒸豆包,李正顏肉肉的臉蛋貼在李青文的手上,商量道:“小叔,讓我替大哥讀書行不,他真的很難受。”

李青文把她抱起來,“這話咋不跟你爹說?”

懂事的李正顏早就跟爹爹說過這話,不過李青瑞沒同意,小丫頭這是給大哥搬救兵呢。

可惜,李青文這事上幫不上忙。

家裏蒸豆包,李青文去新城找江淙過來吃飯。

新城的內城到處都是青磚紅瓦,冬天看上去比黃色的土墻更冷些,主街道倒是很熱鬧,雪被掃的很幹凈,路兩邊的鋪子都開著,不用仔細看,冒著熱氣的一定是賣吃食的。

這鋪子有一半以上都是流犯的家眷開的,吃食也是天南海北都有,有一家包子鋪挺有名的,李青文吃過梅幹菜餡的包子,味道不錯。

這裏有一家賣酒的,是李茂群開的,生意紅火的很。

跟從前的寒酸不同,主街盡頭的衙門很是高大寬闊,這裏不單處理日常邊城的防務,還接收初到邊城的官差和流犯。

今上雷厲風行,登基後,砍頭的不少,流放的更多,至今邊城的流犯已經有數千名之多,管理事情更加繁瑣。

從外面看,衙門威武的很,實際上只有前面這一片能唬人,後面的將軍府至今還沒有蓋起來,還是一片蕭瑟的空地,自從林潭離開後,邊城沒有將軍,這個將軍府自然也就不急。

一年到頭能動土的月份就只有那幾個,但那幾個月裏面又要種地又要做工事,忙的不可開交,相比之下,外城比將軍府更加重要。

當然,如果時間擠一擠,還是能夠完工的,但是因為寒日那年大家都被餓怕了,現在更願意多種地,畢竟房子破點可以住,缺糧食可要命了。

李青文一到,衙門外面的官兵看到了,他們都認識李青文,笑嘻嘻的問是不是找江大人,不用他們通報,李青文就進去了。

江淙正在跟周豐年說話,李青文原本想在外頭等一等的,但是江淙將他拉進來,把手裏的熱茶放在李青文的跟前。

說完話,李青文口氣的問候了周豐年,問他吃不吃豆包,家裏剛出鍋的。

周豐年正好不知道該吃啥,聞言便跟著江淙和李青文一起去了,他不單自己來,還把周從信和周從望也帶上了。

出來的時候,李青文喊上了陳文,到家後,又去營地裏面找蔣立平和方氏他們一家人。

豆包是粘的,餡是甜的,隨便配點鹹菜吃幾個就飽了,大晌午的,大家都沒有喝酒,吃光了幾鍋豆包,打著飽嗝離開了。

吃完飯,李青文拎著一筐凍的半硬的豆包去給姐姐家送去,吃完的江淙跟著他一起。

邊城的下午時分短暫,吃完飯一個多時辰天就暗了,倆人把豆包送到,說了一會兒話,又被強留下吃了頓飯,直到天黑才脫身。

因為蒸豆包,東西兩個屋子的炕都被燒的滾燙,李青文帶著倆侄子去營地裏面睡,當然,晚上江淙也不去新城留在這裏。

夜深了,李正亮哥倆睡的一塌糊塗,旁邊被窩的裏的倆人嘴巴膠著在一起,李青文豎著耳朵聽周邊的動靜,嘴腫起來了,心臟砰砰跳。

每當這個時候,李青文迫切想讓兩個人正大光明,起碼在家裏給江淙過了明路,但是這回換成江淙不急了,還勸說他等到讀完書再說,這個時候不要分心。

李青文有點納悶,這次回來,好像所有人都不急了,從前催著他成親生子的爹娘變口風,只字不提他的婚事,原來想要到李家請罪的江淙仿佛也開始了從長計議……

想了想,還是讓家裏人過個好年吧,畢竟還有幾天了,李青文想,今年就暫且先不挑明。

吸取了上次的教訓,這次倆人蒙頭在被窩裏動手動腳,一直折騰到雞鳴響起,李青文嘴巴上倒是沒留下甚印記,但累的睜不開眼睛,沈沈睡去。

第二日,李正亮跟李正明說,“以後可不能再挨著小叔一起睡覺了,太不老實,我被他踢了好多腳,要不是太困,我都想挪被窩了。”

李正明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洗臉,他睡在哥哥的旁邊,倒是沒感覺到啥。

此時的李青文還在睡覺,並沒有聽見兩個侄子的對話,否則又得鬧個臉紅。

蒸完豆包蒸饅頭,做豆腐,做粉條,在忙忙碌碌中,過年了。

爆竹在火中發出不小的動靜,越響亮就預示著明年更順遂,家家戶戶的院子裏頭都響個不停。

愛玩的小孩子倒是高興的很,還有一只只大狗,先是嚇的耳朵豎起來,後來聽著動靜反而興奮的跑個不停,騾馬則不好受到這個驚嚇,畢竟馬棚裏還有幾十匹母馬揣著駒子,母子金貴的像是眼珠子一般,所以都會離馬棚遠些燒。

年關忙,年關忙,不到過年這一天,活永遠都看不到頭。

陳氏終於有空坐在了炕上,晚上,到了時辰,李青文跟著爹和大哥抱著厚厚的紙錢,去東南方向燒了。

這個方向不單有並州老家,還有邊城的新墳地和祠堂。

祭祖的人家不在少數,冷冽的寒風中,一張張還沒燒盡的紙錢被風刮的到處都是,這是活著的子子孫孫對死去的先人的思念,還有對故土的眷戀。

燒完紙錢,李青文回去給炕上坐著的爹娘磕頭,李青風和兩個侄子還有其他人只磕了三個,李青文磕了六個。

姜氏笑著道:“我們仔兒可真是孝順,去年沒回來,今年一起給補上了。”

李青文接著又磕了幾個,陳氏舍不得了,趕緊把小兒子給扶起來,嗔道:“咋還磕起來沒完了?”

“我這是替我哥磕的。”李青文笑著說道:“江大伯同意把我哥送到咱家了,他還在忙著,我把這頭給磕了。”

陳氏笑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要真是這般,更不能磕這個頭了,我們白撿那麽大一個兒子,不能占便宜沒夠啊。”

過年都有新衣服,陳氏也給江淙做了,即便李青文不磕那幾個頭,這衣服也是少不了的。

官兵也要吃年夜飯,不過那頓飯下午便開始了,江淙跟周豐年他們跟著官兵一同吃了些,然後吃完就得出去巡視。

依舊還是從前的老規矩,越是特殊的日子,巡視和防守越是不能掉以輕心。

雖然同在邊城,李青文又不能跟江淙一起過除夕夜,而且,過年之後,李青文和齊敏等人返回京城時,江淙依舊沒有空閑去送。

過完年,就要回京城等待省試的榜,所以李青文得早早出發。

這次去往京城陣仗可大了,不單是人多,還因為他們拉了許多許多的貨物,去年秋天采摘的各種幹貨、糖、藥草、粉條和酒……

李家除了大肚子的母馬和馬駒,幾乎所有馬都出動了,動身之時,可以說是聲勢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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