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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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文一直扶著地頭, 將犁杖重新還給老頭,他腳下都是土,沒再上車, 邊往裏走,邊跺腳。

路邊是低矮的絨絨小青草,因為不長在莊稼裏頭,還挺好看的, 李青文避開了它們,在壓的光滑的地面上跺了半天,腳底發麻。

進到裏面,李青文發現, 這個莊園真的很大, 青磚藍瓦,一排排房子錯落有致, 綠蔭成行, 樹下有人捧著書在看, 淡淡的草木清香隨著輕風襲來。

老張把馬勒住,留在外面,李青文從正門進去,入目便是一個大大的水池,水池裏面亭亭玉立著幾桿細莖,水中有淡淡的漣漪,是甩著尾巴的魚兒。

站在池邊觀察了半天, 李青文也不知道, 這裏面的魚是不是能吃的。

李青文這個外人在池子邊呆了半晌, 有小童過來, 客客氣氣詢問李青文, 聽說他是想要讀書的學生,便引他去前面的房子。

接待李青文的是個年輕人,笑瞇瞇的,自稱朱澤,是雪音私塾的管事,看到了李青文的遞過來的書信,沒有拆開,只是笑道:“是杜大人的信啊,他之前差人來說過,房間都給李兄備好,若是有空的話,隨在下去看一看。”

李青文楞了一下,“杜大人是杜老伯嗎?”

聞言,朱澤自知失言,沖著李青文眨眨眼,“前任的工部郎中杜大人啊,不過他向來不喜歡被人這般稱呼,李兄要替在下保密啊。”

“好,好……”

倒是真沒想到,一個爬墻那麽利索的老頭,竟然從前是朝廷的要員,李青文一邊感嘆,一邊隨著朱澤走。

沿著游廊走到後面,來到隱在林木之叢中幽靜小樓,朱澤一邊走,一邊跟李青文說私塾的諸位夫子,李青文也算是打探了挺久時間,聽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不住的點頭。

他這幾年都是自學,一直沒尋到夫子入門,這回好了,每一門都有一兩個老師,私塾聽起來比書院還要更奢侈。

倆人到了二樓,木門打開,是一道屏風,屏風裏面是寬敞明亮的臥房,窗子是打開的,清風徐來,迎面一陣清爽。

“後面是花圃,再過個把個月,就該陸續開花了……”朱澤這般說道。

看著那大而松軟的木床,李青文沈默了一瞬,問道:“朱大哥,忘記問了,私塾的束脩……”

就看這個臥房,李青文想,住宿的錢怕是也不是個小數目,畢竟,這樣的房間,在京城裏面住客棧的話,每天也價格不菲……他甚至有點懷疑,傳說中雪音私塾的高束脩,是不是因為住的好。

朱澤笑瞇瞇問道:“李兄對我們這裏還滿意嗎?”

李青文連連點頭,暗中捂住了錢袋子,滿意是滿意,但恐怕馬上就要心疼了。

“這個不急,咱們去喝口茶,容在下跟李兄慢慢道來……”

就這樣,李青文又被朱澤到了茶室,途徑了學堂,聽到裏面郎朗的讀書聲,李青文突然有點重回校園的感覺。

這種感覺,等他到了幽靜雅致的茶室,就越發強烈了,茶室特別像他高中時候的閱覽室,中間是桌子,四周架子上擺著各種書。

當然,前世閱覽室裏只有飲水機,這裏有熱騰騰的茶和冒著淡淡白煙的香爐。

兩杯茶下肚,聽朱澤說了許多話,李青文終於知道了自己要交的數目,八十兩,立刻痛快的拿了出來。

八十兩不少了,但可能是聽別人說這裏束脩多貴多貴,李青文聽的多了,心裏預設很高,聽說這些銀子,反而心裏一松。

他二哥在文正書院一年也要幾十兩……

李青文想,應該是杜老頭的情面起了作用,這就是有熟人的好處啊。

當然,讓他覺得物有所值的是,朱澤說,他們雪音私塾的學生可以去月北私塾聽課,任何一門都可以……

這相當於,交了一份學費,讀個兩個學校啊,李青文甚至覺得這個價格十分良心,想著,等以後蘇元寶讀書,也來這裏吧,他應該也很喜歡。

一直說話到了晌午,朱澤想留李青文吃飯,李青文想要把好消息回去告訴給二哥三哥,便婉言謝絕了。

朱澤將他一直送到門口,看到李青文上了馬車才揮手回身。

看李青文那興沖沖的模樣,老張一邊牽著韁繩趕車,一邊回頭,道:“李家兄弟,你真打算在這裏讀書啊,一年千八百兩銀子啊,都能在京城買個院子了……”

李青文怔了一下,然後就聽老張感嘆道:“剛才我同進出的小廝打聽了一下,他們這裏動輒幾百兩,比別的私塾可貴多了……”

明明跟朱澤說了半天話,但李青文從老張口中聽到的更不少,譬如,別人的束脩都幾百兩不等,譬如這個私塾臥房並不是一人一間,也有好幾個人一起的……譬如學生可以帶自己家的仆人、小廝和書童來,甚至還能自己單獨開竈……

李青文想,這個人情可欠的大了。

回去的路上,李青文又特意仔細打量了月北私塾,畢竟他以後也要來這裏讀書。

明明前後不到半天,再看這一堆茅草屋,李青文順眼許多,甚至覺得別有一番雅趣。

誰說不用花錢的都不是好的,他現在就覺得月北私塾好的不得了。

最大的心事解決,李青文身心輕快,馬車被人群擋住,他跟老張說了一聲,跳下車往回跑。

京城的四月可比邊城暖和多了,路邊的樹枝舒展,綠葉萌發,李青文一路跑到食肆。

不單李青文有好消息,李青宏這裏也有,他終於談妥了那處酒樓,就等著去衙門簽訂契書了。

三喜臨門,只可惜蘇元寶不在旁邊,要不李青文一定狠狠的嘬上一口!

他倆的喜事並不算甚麽,李青卓在省試中脫穎而出,只差最後半步便官袍加身,對於一個農家子來說,這無疑就是鯉魚躍龍門。

春闈揭榜,李青卓在二千多人的省試中名列第九,再次登榜及第,成為了進士。

揭榜那一日,官差將喜報送到食肆時,李青卓和李青宏正在路上,他們不知情,附近幾個巷子的人倒是高興了好幾日。

都是街坊鄰居,身邊出了這樣一位登科進士,與有榮焉,逢人便講。

可能是李青卓對於考中的事情太過淡然,再加上他回來便又紮進了書院,李青宏和李青文和其他人慶祝好像缺了點啥,就一直等著,想等著吏部的考試結束,再一同高興高興。

吏部的考試又稱銓選,在省試揭榜的同年年中舉行,銓選考試更像是面試,聽說著重看的是學生的身世履歷、身材相貌、言談舉止、公文書寫等等。

李青文並不覺得這需要甚麽埋頭苦讀,但二哥好像很忙,好幾日沒有回家了,這讓他有些擔憂,耳邊不由得想起林潭的話。

林學士不會真的遇到了甚麽解決不了的麻煩吧……

李青文到底擔心二哥,去了一趟蘇家,給蘇元寶送故事本,另外給蘇樹清留下口信,打聽林唯盛的事情。

回去後,李青文寫了兩封信,一封是給家裏的,一封是給江淙的,信中寫到他們平安到京城,一切安好。

信寫好了,卻還要在手裏放著,得等到去往邊城的官差,這個說不準甚時候有,只能等。

李青文的信還沒送出去,反倒是收到了洪州來的信。

此時江家和等人還沒到洪州,信是秦冬夢來的,她並不知道李青文來到了京城,這信是給李青卓的。

李青文拿著信去書院找二哥,卻被告知二哥好幾日沒有在書院裏了。

李青文心裏頓時生出幾分不妙,他不能私自拆信,只好先放起來,一邊溫書,一邊等。

這次他沒等到蘇樹清的回信,蘇樹清親自上門了。

“林學士被牽扯到一樁陳年舊案中……”蘇樹清道:“湖州那邊尚且在清查,結果未可知。”

“嚴重嗎?”李青文問道,他知道二哥跟恩師的關系親厚,一點都不希望林學士出事。

“現在還不清楚。”蘇樹清嘆了口氣,“這事我們鞭長莫及,你勸青卓最近要謹慎些,他銓選在即,如果出了什麽岔子,這些年的辛苦可就白費了。”

就跟前世考公一樣,學子考官,也一樣審察身世履歷,若是品行有失,即便文采多麽好,也很難入仕,林唯盛做為李青卓的授業恩師,身為弟子的李青卓,從拜師的那一刻起,將背負著恩師的一切。

榮辱與共。

李青文知道蘇樹清說這話是一番好意,但他也清楚,二哥不會聽的,他絕對不會坐視恩師遇難而不管。

既擔心二哥,又擔心林學士,李青文擰著眉毛,蘇樹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個好友在湖州,已經去信打探這個,再等等便有消息了。”

知道蘇樹清又為自己的事情操心,但這又不是客氣的時候,李青文只能讓他一有信兒,就趕緊告訴自己一聲。

蘇樹清離開後,又過幾天,李青卓依舊沒回來,李青文去了書院多次也沒見到人,他猜想二哥可能去湖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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