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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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正亮最先發現家裏的馬少了的, 他並沒有在意,以為四叔又跑出去了,也可能是被村裏人借去用了。

後來, 又聽說最旁邊的學堂裏大半人跑了, 一聽那些人敢在夫子面前溜走的人,大都是跟四叔玩的好的, 他想完了, 肯定是四叔攛掇那些人逃課, 否則那些人沒這麽大膽子的,要是把人找回來, 小四叔也少不了一頓訓。

同時家裏挨訓最多的兩個人之一, 李正亮自認為有幾分義氣, 硬是在家裏沒有開口。

可是,那麽多人逃課, 夫子尋上了其他家裏,事情還是沒包住, 很快, 一個個長輩又去問了官兵,得知那些人是跟李青風一起走的, 同行的還有周瑤。

這下事情一下就清楚了,一看就是李青風帶的頭。

所以, 原本在新城幹活的李茂賢和李青瑞第二天就帶著村裏人去找人。

路上, 每個人都想好了, 追上人會如何上刑, 十八般武器都已經琢磨個透了, 結果卻在一幫子人之中看到了李青文和江淙。

一看到這倆人, 尋人的一大幫子連個眼神都沒有個自家的小子, 把李青文和江淙圍在中間,自是一頓噓寒問暖。

大家看到李青文時都嚇了一跳,原本抽條的身體瘦的幾乎只剩下了一把骨頭,真的像是大病了一場。

李茂賢看到小兒子這般,心疼的厲害,伸手握了握小兒子的胳膊,“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青瑞胸口像是壓了幾塊巨石,把伸向幺弟肩膀的手又轉向了腦袋,輕輕的揉了揉。

揉完了,他和江淙走在一邊,倆人說了幾句話。

不單尋回了人,還有意外之喜,所有人一同折返回營地。

男人們去找人,女人們在家裏翹首等著,看到李青文時,陳氏把手裏的雞毛撣子扔了,眼淚稀裏嘩啦的掉下來,“仔兒,我們仔兒咋瘦、瘦成這樣了……”

姜氏和李茂玉也哭,旁邊的一群嬸子心裏也頗不是個滋味,還要勸姜氏小心身子,都要快生的人了,可不能大喜大悲。

李青文先是被娘親的抱著,肩膀都被眼淚打濕了,然後伸手攬著陳氏往家裏走,一邊走一邊道:“娘,我病好的差不多,肉一兩個月就長起來了,不打緊的……”

江家和抽空看了兒子兩眼,確定沒啥事,就進屋去看李青文了。

一群女眷們把李青文圍住,李茂賢和江家和話都插不上,只能出來找江淙,問他李青文傷勢如何了。

李青文的人是沒大礙了,現在就是一個慢功夫的養,不過一看他現在這模樣,也知道當初傷的不輕。

他們回來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營地裏頭,有人快馬去了新城,蔣立平等人立刻把手裏的磚放下,急匆匆的要回去。

看時間差不多了,周豐年大手一揮,今天收工!

就這樣,新城這邊幹活的人帶著一身臭汗就往回趕。

李家空蕩蕩的院子再次站滿了人,蔣立平和馬永江他們呼啦啦的跑過來,看到江淙時嘴巴都閉不上了,這幾個月人影都不見一個,他們可都是擔心壞了。

跟著李青文他們一起從森林中回來的還有幾個狗崽,它們進不去屋,只能在江淙腳邊轉,怕它們被踩到,江淙把它們一起抱到毛毛的身邊,這個稱職的管家立刻就會管著這幾個小家夥。

“江淙,你小子再不回來,我們都快要被周豐年給使喚死了!”蔣立平等人一邊說著,一邊掀開窗子往裏瞅,“仔兒也回來了。”

雖然大家都很想仔細說一下周豐年用江淙不見人影的由頭來壓榨他們,但是周豐年後腳就到了,他們只能先攢下這些話。

李青瑞站在旁邊,看著江淙神色如常的同周豐年說話,他心裏頭既為幺弟的歸來而高興,又有些亂,不知道該盼望江淙喜歡弟弟,還是不喜歡弟弟。

不喜歡吧,他們家的仔兒那麽好,江淙憑啥不喜歡?喜歡吧,兩個男人總歸不為世俗所接納……

想到這個,李青瑞不由得又低聲的嘆了口氣。

等到天色黑下來,李家人才散的七七八八,李青文躺在西屋炕上,李青風帶著兩個侄子給他扇風。

他是江淙從娘親和一堆嬸子中解救出來的,江淙只說“仔兒得多歇息”,一眾女人立刻不哭了,把臉一擦,讓李青文去睡覺。

天太熱了,晚飯是在院子裏吃的,人不多,李茂賢和李青瑞,江家和父子,還有蔣立平和齊敏。

幾個男人坐在一起,說李青文的傷勢,說朝廷的聖旨,說新城那邊的修建,事情雖然繁瑣,但每個人心裏頭輕松的很,臉上帶著淡淡笑,難捱的全都捱過去,後頭全是好日子。

扇扇子的三個人歪倒在一邊呼呼大睡,李青文起來,把他們大小三個的腿給搬正了,把鞋子給脫下來。

剛下地,幾個毛團子就鉆進來尋他了。

李青文舀了一盆水端出來,倒進外面的盆裏,大大小小的幾只都湊過去,有的是喝水,有的是玩水,很快一盆水就空了,有的灑在它們身上,有的濺落在地上。

“仔兒,沒睡還是醒了?”李青瑞問道,自己挪動屁股,把凳子空出一塊來。

李青文坐在了江淙和大哥的身邊,“睡醒了。”

江淙起身,去屋裏頭用溫水把帶回來的蜂蜜給泡開,端出來給李青文。

李青文今天勸人的時候,可是費了不少口舌,早就渴了,端起來把蜂蜜水一口氣喝光,然後目光便停在了江淙裝酒的碗裏。

“這個你可不中喝。”江家和說道。

生病不能沾酒。

李青文點頭,但眼睛還在那上面逡巡,他這幾個月都沒正經吃什麽東西,在查圖部落的時候,也沒想吃啥,但一回來,坐在之裏,看著那碗酒,總覺得應該挺好喝的。

此時,玩完的狗崽也跑到李青文的凳子腿旁邊,上上下下幾雙眼睛都看著江淙。

“想喝?”江淙問道。

李青文點了點頭,江家和瞪了兒子一眼,卻沒啥用,江淙道:“你不能喝酒,給你嘗個滋味吧。”

李青文正想啥是嘗滋味,就看到江淙拿著筷子在碗裏輕輕蘸了一下,然後放在他的唇邊點了點。

蔣立平和齊敏倆人都不厚道的笑出了聲,這江淙是把仔兒當孩子逗了。

李青文楞了一下,酒味還沒聞到,耳朵先紅了,間、間接接吻,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江家和又瞪了自己兒子一眼,不給喝就直接說,看把仔兒給氣的。

江淙看他,問道:“還要嗎?”

李青文連忙搖頭,江淙又往他剛才盛蜂蜜水的空碗裏倒了些溫水,李青文臉都恨不得紮進碗裏,李茂賢也笑了,小兒子臉皮還是跟從前一樣薄。

李青瑞看著弟弟身前幹凈的筷子,他有點懷疑江淙是故意的。

久別重逢,大家心情好,一直坐到了後半夜,目送著江淙離開時,李青文才發覺回家後的不便。

在查圖部落時,他和江淙睜開眼閉著眼時都在一起,從來不分開,可是現在回到邊城,周邊都是親人和朋友,他們就不能再像之前那般肆無忌憚的黏在一起了。

察覺到這一點,他不由得嘆氣,果然魚和熊掌不能兼得,他見到家人了,就得和江淙保持距離了。

李茂賢和李青瑞倆人把李正亮和李正明抱走,李青文才有地方躺下。

江淙一回到營地,大家夥還沒睡下的,都精神奕奕的等著他,一進門就笑著道:“副軍參領大人動作有點慢啊,我們還以為要等你到天亮哩。”

蔣立平可不管他們了,他快累死了,轉身回自己的屋子,直接躺到媳婦鋪好的褥子上,翻個身就打起了呼嚕。

大家都看到了李青文瘦骨嶙峋的樣子,知道江淙這幾個月日子肯定難過,只隨口戲說兩句,然後問起李青文的身體。

雖然具體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雪崩之後,周瑤哭成那個樣子,江淙帶著李青文和大部隊分開,他們都知道事情不好了,心裏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

如今兩個人都平平安安的回來,所有人都把心放到了肚子裏頭。

江淙今天喝了不少酒,但一點醉意都沒有,躺在床上,一雙眸子合著。

在發覺自己對仔兒有不一樣的感情後,他先是忍著,後來發覺忍不住,不想帶歪了仔兒,也不想辜負李家人的情義,所以選擇遠離營地。

只是分開的契機太不好了,他回來後發覺仔兒和他一樣備受折磨,十分後悔和自責。

發覺到仔兒對他也有同樣的喜歡時,既高興又覺得擔心,他不知道仔兒是不是受自己的影響,想著等到送完糧食回來,再仔細相談,結果回來發覺人被抓走了。

想到這裏,江淙呼吸一時亂了,他差點、差點就失去了仔兒……

這次北上之行,他只確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以後再也不想松開仔兒的手,即便他此番做為對不起李家人的厚愛,即便日後會面對多少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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