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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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狗叫聲驟然激烈, 李青文就已經調轉了馬頭。

高樹上突然落下網,將底下的人和馬籠在其中,甜棗反應極快, 躲開了頭上的東西,但是繞過幾棵樹, 想要向後逃時,前蹄踩下去,細樹枝斷裂的聲音響起來。

李青文身體驟然一僵,這種聲音並不陌生, 是鋪設在陷阱上方的東西被踩裂了。

千鈞一發之際, 他猛的翻身下馬,滾到一邊。

沒有了負重,甜棗前蹄猛的擡起,靠著後蹄的大力,生生的扭轉了方向,前蹄落在旁邊, 站穩了身子。

可是滾出去的李青文運氣就沒有那麽好了, 他落到了另外一個陷阱之上,只是因為身體舒展的開, 本身他分量又不重, 只感覺身下一陷,緩慢的沈了幾分, 但是並沒有掉進去。

可他不敢動, 一動或者一掙紮,上面的偽裝物自然撐不住, 他就得落下去。

雖然木屋外頭的深坑裏面沒有設置什麽尖銳的木頭,但他可不知道, 這底下有沒有要命的玩意。

毛毛和追風對著李青文大叫,它們沒有貿然上前,叫聲把陳文給喊來了。

陳文一甩手裏的長鞭,李青文拽著鞭梢,從陷阱上方脫身,踩在實打實的雪地後,沒有多想和後怕的功夫,陳文立刻托著李青文的腰讓他上馬,沖他大喊道:“走,讓狗帶著你走,別管我們!”

剛才被網上的鐵鉤劃到,陳文臉上都是血,他死死的咬住後槽牙,眼珠子冒著怒火。

李青文覺得大概很難走,對方用那些官兵做餌,引他們入了陷阱,應該不會那麽容易逃脫。

陳文用鞭子抽打甜棗,讓它往回跑,李青文回頭,看到遠處林中躥出來許多道影子,網下的官兵和馬還在掙紮著,越掙紮,越容易被上面的鐵鉤刺到,只這片刻,林中的血腥之氣一下便濃重起來。

到底留下救人,還是回去搬救兵,只這一思量,甜棗已經跑出去幾十步,李青文還沒決定好,突然聽到毛毛大叫起來。

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李青文只覺得背後遭了重重一擊,隔著厚厚的皮袍,只覺得內臟都被擊碎了,“哇”的一口,將肚子裏的東西吐了出來。

眼前黑了好久,嘴裏的血腥氣讓李青文知道自己受傷不輕,他手還死死的拉著韁繩,腿夾著甜棗,讓它快點跑。

一群人沖到網邊,他們手裏拿著弓箭,腰間和後背背著巨大的斧子,嘴裏發出驅趕野獸一般的吼叫聲,脫身的陳文被幾個人圍攻,很快便被踢翻在地。

有人拉起了弓箭,對準了逃走的獵物,陽光下的箭矢泛著寒光,旁邊站出來一個人,擋住了弓箭,他手裏轉著一根彎曲的木棍。

修的光滑的實木木棍,打著旋向馬背上的人飛去。

在狗狗的淒厲叫聲中,李青文身體一歪,掉落在雪地上。

風夾雜著雪吹滿了天,如果不是有桃子和閃電帶路,李青風他們連來時做的標記都不好尋,今年的天氣跟從前太不一樣了。

李青瑞走在最前面,李青風數了人和爬犁,見一個沒掉,追上了上來。

“大哥,讓我去找仔兒他們。”如果不是要帶路,李青風早就走了,根本不會在這裏費甚麽口舌,“我眼皮子直跳,總感覺不對。”

“陳文他們都在,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李青瑞嘴上這麽說,心裏也有些空蕩蕩的。

他們已經出了森林,這才知道外頭這麽嚇人,李青風一個人回頭,他更不放心。

李青瑞想,如果在往前走三日,幺弟和陳文沒有追上來,他就跟後面的官兵商量,先找個地方避一避,等等人。

不光邊城這邊,西北今年雪也很大,因為厚厚的積雪,仗暫時都停了下來。

此時的西北大營一片歡騰,就在快要斷糧之際,邊城和安陽關送來了糧草,雖然這些只能夠大營中的人和馬吃三五個月,但聽說後面還有其他地方也在往這邊送,總算不用擔心會餓肚子了。

跟喜氣洋洋的軍營官兵相比,來送糧的人都很淒慘,頂著一路白毛風,九成的人都凍傷了,路上死了幾十人,馬也有不少負傷的,想到還要再走回去,心尖發顫。

西北的傍晚,紅霞滿天,江淙驚醒後,心緒煩亂,看到那血染的半邊天,心頭突跳了幾下,很想立刻就騎馬回邊城。

時隔多年,他再次見到曲將軍,自是感激敬仰,昨日相談時還好,今天起來,便覺得心裏發慌,只想早點回去。

只是他再急也沒有用,又不能一個人走,那多人凍傷,且得在這裏療養些時日。

風太大了,烏嚎怪叫。

李青文是被疼醒的,只覺得胸口和後背好像壓了幾塊巨石,又沈悶又疼,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移動,一棵棵樹木向後退著。

好像還在森林之中……

臉被風一吹,李青文一下清醒了,也就想起了昏迷前被埋伏的事情,他猛的一動,嗓子眼一股腥氣沖上來,後肩和後背鉆心的痛。

太疼了,一動都動不了,李青文覺得自己快要死了,但還沒死,他就得弄清楚狀況。

全身都不能動,李青文看不到自己在什麽地方,但能瞧到後面,後面有馬拉著雪橇一樣的東西,趕著馬的男人仿佛熊一般,雪橇上面綁著的是官兵……

也就是說,他們被俘虜了。

李青文心裏一沈,看這些人的模樣,應該就是一直抓捕劉和他們部落,而且還跟江淙他們打的不可開交的羅車國的人。

沒想到,他們竟然南下到了森林這麽深的地方。

大意了。

眼下的好消息就是,他們還活著,毛毛和追風沒被抓,不管咋樣,活著就有希望逃走。

但是逃不逃的先不說,他這一身的傷是要命的,現在就是讓他跑,李青文站都站不起來。

口中的血氣很重,內臟應該是受傷了,落地時頭好像是撞到了木樁子上,疼的很,惡心想吐。

疼尚且可以忍,李青文害怕內出血,現在這醫療條件堪憂,一個傷寒都會死不少人,更何況是內傷。

就在他尋思這些時,天色暗下來,但是雪橇和爬犁沒有停,怕引起敵人的註意,李青文一直瞇著眼觀察四周。

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在他臉上摩挲了一下,那雙手上都是凝固的血,李青文被刮的面皮一疼,不由得抽了一下。

“你醒了?”

是陳文的聲音,很小,很小,很顯然,他也很怕驚動別人。

李青文不能動,只用嘴沖著他的手吹了兩口熱氣,示意自己聽到了。

旁邊翻動了一下,陳文挨過來,他湊到李青文的耳邊,著急,但不得不小聲道:“你傷的很重,別亂動。”

李青文倒是想動,但一擡手,就疼的想要吐血,他也動不了,用氣音道:“陳大哥,手能動嗎?”

陳文身上的傷不重,跟李青文這種不一樣,他的手腳都被捆住了,不過這些人並不把他們看在眼裏,腳不能動,手綁的並不緊。

差點把手背上的皮蹭掉,陳文終於將手從繩子裏脫開,從李青文的衣服口袋中掏出兩粒藥,塞到他的嘴巴中。

李青文被打暈後,其他人也很快被抓了起來,他們身上的東西被搜刮了一遍,李青文身上的幾十粒藥躲過了這一劫。

追風和閃電在木屋玩耍的時候,把藥瓶子給打壞了,李青文便把藥丸子撿起來,放在兜裏。

一顆顆小圓粒在口袋中,那些人以為是臟東西,沒有動。

這些漏網之魚只周瑤給他們準備的傷藥,現在成了李青文唯一的指望。

陳文快後悔死了,自己失職也就罷了,還把李青文連累進來,他實在是對不起李青瑞,也對不起江淙。

李青文吃了藥,一邊催眠自己這是萬能靈藥,一邊小聲道:“陳大哥,已然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就別想那些沒用的了。他們的人多不多,咱們有機會跑不?”

陳文正要開口,一輛輛雪橇和爬犁停下來,敵人準備就地過夜。

陳文趕緊把手鉆進繩子裏面,高大的羅車國人大聲的呼喝著聽不懂的話,一只大手把李青文拎起來,被扔在地上時,他疼險些昏死過去。

腦袋嗡嗡叫,眼前黑了不知道多久,李青文潰散的意識才重新回攏。

火堆點起來,那些人圍坐在俘虜外面一圈,一起烤肉喝酒,大聲的說話。

李青文數了數,約莫有六十七多個,個個都身材魁梧,毛發旺盛,確實就跟馬永江說的一樣,壯實的跟狗熊一樣。

這些人頭發大都金色或是紅色,眼睛有藍色也有綠色和棕色,膚色淺淡,輪廓很深,的確是跟江淙他們交手的羅車國人。

之前走散的那些官兵並沒有全部落難,還剩下二十多個,跟陳文他們放在一起,羅車國的人好像是怕他們凍死,還特意點了火,扔過來一袋子硬邦邦的食物。

不管咋著,先把肚子填飽再說,這樣的天氣,挨餓的話體力流失的會非常快。

可是這食物他們啃不動,李青文看了下,好像是黑面包,便讓他們放在火上烤一烤。

烤完之後,再用石頭砸開,然後分開吃,陳文餵李青文,李青文把面包在嘴裏含軟了,才敢一點點的吞下去。

之前被抓的那些官兵,親眼看到這些野蠻人用斧子砸爛了同伴的腦袋,一個個都嚇傻了,在陳文的再三追問下,才哆哆嗦嗦的把他們被抓的事情說了。

他們追逐野豬後不久,便被林中的敵人盯上了,離的足夠遠後,被圍住,敵人用斧子打死了領頭的人和馬,他們跑不掉,便被擒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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