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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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這一日, 是個大晴天,天空瓦藍瓦藍,幾乎看不到一片雲彩。

一棵棵高大樹木掛滿冰霜、霧凇片片, 離的遠, 那些細小的冰淩在陽光下閃著銀白的光,閃閃爍爍, 起起伏伏, 仿佛是翻湧的浪花,而整片森林就是浪花上穩如泰山的巨大船只。

此行中的人,不論年紀大小, 不少都是第一次見到森林,被冰雪下的浩瀚的林海震撼到, 甚至冒出些膽怯的念頭。

他們真的要進到這裏面?

即便趕車的人走了神兒, 馬也會老老實實的跟著前頭的爬犁走, 就這樣一點點的靠近了森林的邊緣。

李青文和李青風倆人路上倒是沒偏了方向,看到森林後卻有點摸不準,按照記憶引路, 到森林邊上了, 總覺得這片林木好像有點密,從前好像沒來過, 不知道從哪裏鉆進去才好。

到了這裏,江淙和蔣立平他們都驅馬上前,各自拿出了兵刃和弓箭, 跟著過來的鄉親們還在驚愕著, 並不知道這裏面藏著多少危險。

入林之前, 先仔細觀察四周, 確定了方位, 這裏他們從前確實沒有來過,要去到長著油果子的地方,還要再走上幾日。

雖然陌生,但這裏是森林邊緣,一路斜著穿到東北方向,料想也不會有什麽阻礙。

是以,商量過後,蔣立平和江淙在前面帶路,爬犁緊跟其後,其他人騎馬護在兩側,一行人踏著初雪進入森林。

林中的雪沒有外面厚,有些地方甚至還是裸露的,不知道是上面的枝葉遮擋住,還是被風吹散了。

一邊走著,齊敏過來跟鄉鄰們說起林中的種種危險,告訴大家夥不要走散,遇事就喊一聲,不要在林中隨意點火,不要吃不認識的東西雲雲。

大家夥都認真的聽著,到了這陌生的地界,他們不會亂走亂動,都會好好的聽著。

林中的雪不怎麽平,爬犁走過後,留下馬蹄和木頭的印記,擦出吱吱的響動。

在外面時,只覺得森林中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進來之後才發覺,這裏其實很熱鬧。

爬犁往裏走,兩邊的樹木修長,高大,樹木攀著一種鳥,它們有著長長的嘴巴,用嘴巴不停的啄著樹幹,發出“梆梆梆”的聲音。

還有些倒黴蛋不小心將嘴巴卡在樹縫中,正艱難的掙紮著……

雪地上有著各種的爪印,低矮的樹枝間時常能看到靈敏的小小身影,這個時節的森林中,還有小動物在鍥而不舍的存食物,或者尋找過冬的地方。

不光是人,動物對嚴寒和饑餓的恐懼也一樣深刻。

林木稍稍稀疏的地方,灌木就長的十分旺盛,李青風下馬,帶著人在灌木裏摘果子,這個時候的果實熟透了,但還沒有被凍死,冰涼香甜。

李茂群摘了一嘟嚕回來,將紅色的果子給了李青文,剩下也給眾人分了。

沒有立刻放到嘴裏,李青文端詳了片刻,越發覺得這果子有點像紅豆越桔,扔到嘴裏,酸甜的汁液盈滿口,好吃!

灌木中的紅果在雪中霎是顯眼,村裏人看著那果子,沒下爬犁。

他們剛被交代過,不要吃不認識的東西,可能有毒,這東西他們確實從來沒見過……

待老孫看到他們既想摘,又不敢動手的樣子,笑道:“這個可以吃,想摘就摘。”

這話一說出來,爬犁上的男人立刻跳下來,粗糙的大手在灌木叢穿過,摘下的果子都小心的放在兜子裏。他們吃不吃沒甚要緊的,想要拿回去給媳婦和孩子,她們吃著好,那就夠了。

因為摘果子,江淙他們在前面稍稍放緩了腳步,待過了這片灌木,恢覆如初。

在森林中夜宿比在荒野之中更暖和些,即便沒有了茂密的葉子,粗壯的樹幹和樹枝也都能抵住寒風。

因為要戒備四周,一頂頂麻布帳篷都緊緊的挨著,到了晚上,睡在帳篷裏的人時常會被“碰碰”的聲音嚇醒,出來一看才知道,樹上的積雪和冰淩掉到了帳篷上面。

也虧得有帳篷撐著,這要是直接砸在腦袋上,可遭不住。

森林之中的東西大家夥從前幾乎都沒見過,瞪著眼睛,一直到了油果子生長的地方。

即便從前在這裏生活過幾個月,可一切被積雪重新掩蓋後,森林中每一處都好似沒有人煙一般。

江淙的馬停了下來,李青文眨巴著眼睛看著四周,半天也沒瞧出似曾相識的模樣。

這裏和森林中其他地方一樣,說不出名字的樹木,努力掙脫積雪的野草,光禿禿的灌木……

直到在附近看到了油果子,又從樹洞裏掏出陶盆和碗筷,大家才一副“啊,真是這裏”的神情。

江淙等人都開始安營紮寨,後頭爬犁的人才手腳慌亂的下來,笨拙的跟著一起幹活。

雖然一路上跟著村裏頭的人跟著江淙他們學了不少安營的事情,到底不如每年冬天都外出的人做的熟練。

有人撐帳篷,有人掃雪,有人砍枯枝,有人摘油果子,有人挖陷阱……李青文從雪中把那幾塊被火舌舔黑的石頭刨出來,擺成三角的形狀,薅一堆枯草放在裏頭。

去年存放在這裏的陶盆和其他物什都還在,就是臟的不成了樣子,除了土和枯葉,還有各種大大小小的糞便,也不知道森林中這些機靈鬼,為啥非要跑到樹洞裏如廁。

鍋碗全都翻過去,倒掉裏面的臟東西,然後耳用枯草就著雪使勁擦,擦完放在李青文搭的石頭竈上。

枯草幹透了,是最好燒的,只要風不大,火鐮和火折子幾下就能點著,橘紅色的火燃起,冒出一縷淡淡的煙,幾乎都看不到。

枯草燒起來幾息間,就把灌木枝條放在上面,有了火底,再加枯枝啥的,火就會越燒越旺。

十幾口陶鍋都被燒了起來,鍋裏的雪先是化成一灘水,慢慢的開始冒著熱氣。

待一筐筐的油果子摘回來,鍋裏的水也燒開了,大股的濃熱之氣直上天空,走遠些都看不到鍋旁邊的人。

這次來的人多,他們從營地帶來許多東西,此時都堆放到帳篷裏面。

那邊油果子壓碎了,立刻扔到鍋裏煮,大家隨意吃幾口油炒面,蔣立平等人便驅馬向著四面八方巡去。

一直走到日頭掛在樹梢,在旁邊的樹上做了記號,人和馬掉頭往回返。

回去的路上就沒有來時那般警惕,摘了一袋袋的果子,一邊走一邊啃。

這個時候能吃的就多吃點,等果子裏面凍出了冰渣,年紀稍長的人牙齒可就受不了了。

村裏人目不轉睛的看著李青文的動作,他們此行是來做蠟燭的。

對於油燈都舍不得用的農家人來說,蠟燭這種不用加油,不用撥芯子,沒有刺鼻味道,更亮堂的東西,從前是沒法想的。

現在他們不但要想,還要做,自是激動不已,眼珠子都不敢隨意眨,生怕會看漏什麽。

江淙回來時,天已經黑了,遠遠的就能看到帳篷外面的火光,硬朗的面目一下便柔和下來。

他回來,沒有歇著,頂替李青文教大家夥怎麽把果子裏的油榨出來,李青文則在一邊吃著他帶回來的果子。

連吃兩個甜甜的果子,味道很熟悉,李青文停下來,對著火光仔細看了看,圓圓的,像是火晶柿子一般。

天黑也不耽誤鏟雪,李青風幾個人拿著鐵鍁,把周遭鏟出一塊空地,雖然沒有那麽寬,也算是個簡單的防火帶。

一直煮燒到半夜,困乏的人紛紛回到帳篷,李青文盯著灰撲撲的帳篷頂,一時睡不著。

他這次過來時間很緊迫,教會鄉親們做蠟燭不難,還有另外兩件重要的事情要做,做完得帶著蠟燭回邊城營地,可不能耽誤了去京城。

那兩件重要的事情都給劉和有關。

可能是太過想念劉和,李青文睡著後幾次都恍惚聽到狗叫,他索性也不睡了,爬起來去到帳篷外頭,卻看到不少人都沒睡,還在看著火,和竈上的油。

已經有人在蘸蠟油開始做蠟燭了,江淙在旁邊看著,偶爾出聲指點。

拖著疲乏的身子,李青文走到江淙身後想要下巴墊在他哥的肩膀上,卻發現要墊著腳,他氣憤的從鼻孔裏噴出兩股白氣。

一直幹到天亮,村裏人的漢子跟著老孫去砍樹,蔣立平和江淙在找合適的地方,他們要在這裏搭建一個木屋。

不出意外,以後每年都得來呆上幾個月,一直住帳篷咋也不方便,有個房子,也可能更好的提防野獸。

森林中最不缺的就是樹,但樹木不是隨便亂砍的,起碼不能在附近砍,然後再按照某一處樹木的稀疏,選合適樹齡的,能省則省。

即便來過許多次,江淙和李青文他們始終對這裏保持著敬畏之心,他們其實跟地上的落葉和灌木沒甚分別,一樣受這片森林庇護。

遮風擋雨就不必說了,采集果子和各種食物果腹,時不時還會有各種驚喜和驚嚇,他們被教導著如何在這裏更好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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