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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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營地後, 蔣立平便去找陳文,詢問臨肅的事情。

臨肅一年有四趟船回京城,今年最後一次在三個月後,他們捕撈到的海產貢物做為節禮送往京城。

陳文問他打聽這個做啥, 蔣立平便苦笑著把媳婦要來的事情說了。

陳文點頭, “你媳婦想要一家團聚, 人之常情。”

另外一邊, 李茂賢和李青瑞正在院子裏刨木頭, 按照李青文說的,他們要做一個大的木頭榨汁軋棍, 要不地裏恁多高粱稭稈, 沒時候能榨完。

李青文蹲在地上撿刨下來的木頭花, 將想去京城的事情說了。

李茂賢和李青瑞都不同意,這回輪不到他去。

今年李青文在邊城和並州之間走了兩遭,從年前到現在幾乎一直在路上,這次他怎麽也不能再出那麽遠的門。

陳氏和姜氏也不讚同,點名要李青瑞和李青宏去,村裏其他人想要跟著就跟著, 現在不像從前,不缺李青文這一個人。

不但不讓許他出門,還不讓李青文秋收,今年雖然種的地不少, 但村裏和逃荒的人更多,這次有很多幫工, 咋著也用不著他。

除了楊樹村, 其他逃荒的人今年都沒有在邊城種地, 他們得靠著幫工來賺糧食, 要不以後的日子咋過?

李青文要是跟他們搶活幹,那就是奪人家的生路。

不讓幹活也就罷了,也讓他少看書練字,只在家歇著就行。

李青宏更是把種菜和藥材地裏拔草的活全攬了過去。

頭一次,全家都搖頭,李青文嘴巴的口水都說幹了,被他娘趕到一邊。

就連小侄子,都看著他道:“小叔,你快聽話吧,別讓爺爺奶奶他們操心了。”

李青文:“……”

這話好熟悉,明明是姜氏天天跟李正亮說的話,連語氣都是一模一樣的。

李青文去營地找江淙,卻沒見到人,聽人說好像出營地了,不知道是在忙啥。

沒找到人,李青文走的時候碰到周從信,正好停下來,跟他打聽京城的事情。

聽說他想去京城接人,周從信十分驚訝,“你問的可真是巧,再過一陣子,我們公子要回京城,也要從臨肅坐船走。”

躲災歸躲災,周豐年還得回去給老娘過大壽,早早的就打算好了。

一聽周豐年也要去京城,李青文厚著臉皮問他們能不能跟著,周從信笑道:“船大的很,再多裝三四十人都沒事。”

李青文立刻來了精神,問仔細後,回去就把這事告訴了爹爹和大哥。

李茂賢和李青瑞連連點頭,說知道了,他們會去找周從信商量,讓李青文別操心這些。

營地裏外,所有人都在為秋收做準備,大人們一天要往田地走好幾次,小孩子們也在飛快的割著野草,好像只有李青文一個沒事可做。

二哥拿來的所有書都已經爛熟於心,李青文便把練字的時間加了一個半時辰。

練完字,他走到外頭,大大的伸個懶腰。

後竈的鍋裏有溫水,李青文舀到桶裏,拎著桶去牛棚。

雅庫特野馬太多,營地的馬廄容不下,現在都被牽去了外頭,村裏的人一起蓋了新的馬棚,今年的冬天,它們也會有自己的新家。

除了野馬和羊,甜棗還有李青風的小馬還在馬廄養著,水和草料都有老邢頭他們管著。

李青文想趁著天氣尚且暖和,給它們洗個澡。

他剛到馬廄,就看到老邢頭端著一盆白花花的米粥進牛棚。

李青文楞了一下,一般牛馬下駒或者生病的時候,都會得到一些好吃的,大都是炒黃豆或者炒麥子,還是頭一次看到餵米粥的。

將木桶放在馬廄外頭,李青文跟去了牛棚。

他走到門口,就看到一匹老牛躺在地上,大大眼睛半睜半合,看上去不太好。

老邢頭將米粥盆子放在它的腦袋旁邊,喃喃道:“吃吧,耕了這麽多地,種了恁多的莊稼,也該知道知道米是是啥味的……”

牛喘息都很吃力了,更別提吃東西,老邢頭便用手抓著米粥餵它。

牛伸出舌頭舔了舔的他的手,低低的哞哞叫了兩聲,濕潤的大眼睛裏滿是哀傷和不舍。

老邢頭把一根繩子它的角上,低聲道:“活著幹活,死了還得被吃肉……下輩子可別做牛了,我把角給你幫上,以後托生成個人吧……”

說完,他仿佛又覺得不妥,把繩子又從牛角上解下來,“做人也難,要是投胎不好,這輩子更苦。”

牛棚裏很安靜,老邢頭的低語清晰可聞。

李青文看著,心生幾分悲戚,想說兩句話安慰都無法開口,就那麽站著。

看到他落進來的影子,老邢頭轉頭,問道:“小仔兒,你說做人好還是做牛好?”

李青文走進牛棚,半跪在地上,伸手輕撫著老牛的腦袋,道:“還是做人好些。”

老邢頭把身上的舊衣服脫下來,蓋在牛身上,道:“那就希望它下輩子做個衣食無憂的人。”

倆人守在牛身邊,一點點的把盆裏的米粥餵給它,待米粥見底,老牛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很快便有人來擡牛,個個興高采烈的,終於能吃一頓肉了。

老邢頭蹲在地上沒動,李青文問他們能不能把牛留下來,自己用別的肉換。

那些人認得李青文,知道他不缺野物,想了想,同意了,不過提前說好,分量可不能少於那頭牛。

李青文同意了,領著他們去旁邊的木棚,任官兵選裏面掛著的肉。

這個時候,老邢頭終於有了動作,他拎起鐵鍁離開了牛棚。

過了一會兒,夥房的人來了,他們只拿走了官兵挑出來的一半肉,剩下的又掛了回去。

晚些時候,老邢頭滿身泥土的回來了,李青文又去外頭叫了幾個人,特意待天色黑透了,才一同把老牛擡出去,埋在坑裏。

李茂群給了老邢頭拿了一壇酒過來。

老邢頭剛聞了幾口,就被李青文給抱走了,李茂群笑了,“這可不怪我。”

把酒拿走,李青文補了一桌好菜,吃完時間太晚了,他就睡在了營地中。

原本滿滿當當的幾個屋子,空了大半。

因為蓋新驛站,馬永江他們去了很多人,劉家哥倆和郭大全他們也搬到營地外頭住了,李茂群雖然蓋了新房子,一次也沒有去住過,一直在這裏。

好像從攏北城把鄉親們接回來,野外睡了好些日子,李青文還是頭一次回營地住……

炕上松快了,卻沒覺得多舒坦,只是更懷念從前人擠人的時候,李青文閉著眼睛,依舊想著去京城的事情。

從邊城去臨肅,爬犁走上十幾日差不多就到了,再坐船到京城,路上約莫一個月,快的令人不敢相信。

不管是馬車,還是爬犁,還得說水路快啊。

坐爬犁和船都不累……在去京城前,趕緊做出一批蠟燭出來,再多采點藥材……得去森林中碰一碰劉和,仔細問問那石頭的事……

想著這些事情,李青文慢慢有了睡意。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門開了,李青文一驚,睜開眼睛,沒看清楚人,從腳步聲來看,應該是蔣立平。

果然,他一開口問,蔣立平驚訝道:“小仔兒,你還沒睡?”

“我哥呢?”李青文躺著沒動,問道。

“他被你四哥還有李青勇拉去找珍珠了。”蔣立平一邊脫衣服,一邊道:“你爹同我說,讓你大哥和三哥去京城,這次我又得給你家添麻煩。”

“順路罷了,這次能跟著周大人走,應該能省不少事。”李青文道:“我小四哥他們去了哪個方向?”

“有點遠。”蔣立平打了個呵欠,道:“明天我帶你去。”

說完,他躺下就開始打呼嚕。

自從收到信,蔣立平就沒咋睡好,這回事情有了眉目,算是把心放下了一半。

翌日,李青文練了一個時辰字,草草的吃了口飯,騎著甜棗跟蔣立平出了門。

出營地的時候,李青宏看到了,扯著嗓子喊道:“不是讓你好好歇著,咋又出去了?”

李青文馬不停蹄,沖他三哥揮揮手,“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頭也不回的跑了。

這次是過了河一路往西,李青文騎馬能趕得上蔣立平,倆人一天趕了一百多裏,第二日傍晚便到了。

面前是一條寬廣的河流,下馬的地方是一片平坦的河灘,河水流動不快,在夕陽下,如同緞子一般,閃著溫暖的光。

還沒看到人,李青文便看到沙灘上堆著的高高的河蚌。

很快,只穿著一條短短褲子的李青勇從水裏鉆出來,一手拎著一個袋子,另外一只手在抹臉上的水。

他看到李青文,不但沒意外,還埋怨道:“你咋才來啊,快,趕緊下水,眼瞅著天越來越涼,以後再摸河蚌可就難受了。”

李青文一邊脫衣服,一邊道:“你們走咋不喊我!”

“倒是想喊,可你娘說了,要走我們自己走,敢叫你,她也不讓李青風我們出來……”

李青文:“……”還好自己出來之前沒吱聲,要不這趟還夠嗆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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