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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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和說的果然沒錯, 暖河漲上來的水果然退去了一些,雖然池子還都是滿的,但岸上已經沒水了。

把馬從爬犁上解開,拴在一邊, 這裏被暖河熱氣熏的, 落雪便化, 草的葉子還是碧綠的,馬兒吃半天都不擡頭。

這次劉和不在,大家夥不敢大意, 所有人都聚在大池子裏泡,在旁邊的樹上綁了幾根麻繩, 另外一端捆一根木棍,垂放在池子邊, 沒事最好, 有事還能防一下。

這次入水, 依舊是一片哇哇亂叫,李青文在旁邊采果子, 聽到一聲比一聲粗的吼叫,忍不住笑了。

喜歡暖河的不止是人, 還有各種動物, 摘果子的時候,李青文便看到許多動物的蹄印, 最大的堪比海碗口,細小的鳥兒的爪印也很清晰,他甚至還看到幾個很像大狗的腳印……

幾個人拎著裝滿果子的袋子回去, 到池邊, 把樺樹皮放進水中, 各種果子掏出來擺在樹皮上,裏面人把樺樹皮扯進去,紛紛圍過來,拿起果子開始吃。

水是熱的,果子微涼,吃起來正好,當然,要是有點小酒和菜就更好了。

待他們品論哪個果子更好吃時,李青文和江淙也從旁邊入了水,原本還想看他光屁股的人再次遺憾失去了機會。

李青文還沒忘記自己這趟來的目的,泡了一會兒便在池子邊開始轉。

大家盯著他呢,紛紛道:“你要是再扣石頭,可要提前說一聲,我們去岸上躲好了,你們哥倆把這裏搬空我們都不會攔著。”

李青文笑著抹掉臉上的水珠,“放心,肯定得大家夥都泡好了再折騰。”

上次是沒想到會發生那樣的事,這次自然不會再魯莽……當然,現在想這些也沒用,還不一定能尋的到上次那樣的石頭。

正說著,旁邊已經打鬧起來了,馬永江浮水的時候把熱水揚到了旁邊人的鼻孔裏面,帶著硫磺的熱水灌進去,滋味可想而知。

馬永江被抓住,此時腦袋就要被按到水裏,他正在拼命的掙紮著,“李青風,快幫我,明年的好吃的我也都給你!”

至於今年份的,他已經早就許給了李青風,只能先預支明年的。

聞言,河李青風立刻加入戰場。

大家都在一個池子裏,馬永江的雙臂拍打水,其他人也被濺到,旁邊的人也都撩水潑這幾個。

很快就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李青文看到有人用葫蘆舀水往他小四哥頭上潑,當然不能坐視不管,劃著水便要去幫忙。

這個池子的水深,他扶著池子邊沿站起來,熱水能到肩頭,勉強還能走,稍稍一撒手,身子就往上浮,再加上水被他們鬧的晃動的厲害,李青文走著走著,就有點站不穩。

就在這時,不知道誰腿伸過來,李青文伸出去的腳不小心碰到,搖搖欲墜的身子便歪了,一下栽到水裏。

江淙正在跟蔣立平說話,眼角的餘光看到李青文落水,縱身一躍,立刻去撈人。

李青文落水的瞬間便慌亂的閉上了眼睛,滾熱的水湧進耳朵和鼻子裏,十分難受,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發生的太突然,他都沒有撲騰兩下,身體像是石頭一般,“咕咚”一聲,直直的落入池子底部。

李青文覺得落水之後過去了很久,其實只是眨眼的功夫,江淙已經潛入水裏,將他夾了起來。

“咳咳咳咳……”一露出水面,李青文便咳嗽起來,時間短,他沒有嗆到水,只是憋氣狠了,嗓子又癢又疼,咳起來,半天不止。

“哥……”不等歇口氣,李青文便抓住江淙的手,使勁搖了搖,“底下、水底下,水底下有一塊石頭……”

見他沒有大礙,江淙再次紮頭入水,潛到池底,瞇著眼睛,用手劃著下面密密麻麻的石頭,熟悉的觸感讓他的指尖一頓,幾乎沒費什麽力氣,便尋到了李青文說的那一塊。

這塊石頭跟其他的混在一起,並沒有陷在泥中,江淙伸手便拿了起來,一個挺身露出水面。

李青文落水的太快,被救的也很快,很多人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麽,還在相互撩水。

李青風察覺到了,過來給李青文拍後背。

江淙舉著石頭出水,眾人紛紛停手,一眼看過去,頃刻間,便不鬧了。

石頭被熱水沖刷的很幹凈,淡淡的青色,紋路清晰可見,除了形狀,可不是跟他們那日拔出來的一模一樣。

“這、這是又找了?”有人喃喃道。

“這不會是暖河特產的石頭吧,隨手就能撿到……”

別說其他人,就是李青文也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想錯了,這東西可能挺常見的,除了堅硬和觸感好,並沒有別的用處。

不管咋樣,撿都撿上來了,李青文自然收起來,準備拿回去找人看看。

這水泡的久些便頭暈,誰也不想全身光溜溜被人抗出去,即便再不舍,大家也都得爬上岸,穿好衣服,套車去上次撿老角的地方。

果然,今年這裏又多了許多脫落的角,有不少枝杈大刺刺的露出雪面,眾人一起動手,一個時辰便把公馬拉著的空爬犁裝滿,掀起一片片沙雪,頭也不回的朝著森林之外走去。

今年的返程很順利,沒有風沒有雪,也沒有遇到獵物。

輾轉多日,他們到營地時,天正好漆黑,官兵放行的時候只看到他們的馬比走時多了,心裏還在納悶。

邊城現在流犯不少,但是冬天還往外跑的屈指可數,蔣立平他們人多,車多,出去的時間久,算是獨一份。

這個時辰的營地黑燈瞎火,李青文他們舉著幾個火把,一路走到房子前,正給馬解套和夾板,屋裏的老邢頭聽到動靜醒了,和李茂群他們一起出來。

有人卸車,劉家兄弟幫著搬東西,老邢頭穿好衣服出來問他們有沒有事,聽說很順利,轉頭回去要燒炕,被蔣立平給叫住了,“這些馬得找地方安置下,馬廄和牛棚還有空不?”

“有,有。”老邢頭戴上帽子,聳著肩在前頭帶路,李青文等人拉著馬跟在後頭。

除了甜棗,他們去時還借了十幾匹馬,先栓到馬廄裏,剩下牽到今年新收拾出來的牛棚中。

借著火把的光,老邢頭看到這些馬跟營地其他的完全不一樣,大冷天的,他也沒在外頭多問,系好韁繩就往槽子裏倒草料。

江淙抱了些枯草鋪在地上,把小馬駒放上去,有兩個餓了的,站起來去找自己的娘吃奶。

牛在哪裏都是很重要的,邊城也不例外,別看老邢頭平時到處游蕩,好似什麽事沒有,但每日都會查馬廄和牛棚這裏,幹凈不透風,母馬和馬駒在這裏很讓人放心。

李青文一匹馬一匹馬的摸過去,待等到它們肯低頭吃料,才和江淙從牛棚裏出來。

倆人在這裏耽誤的快兩刻鐘,回到屋裏時,竈膛重新塞柴禾,炕燒的滾熱,眾人脫衣服鉆進被窩裏。

等李青文和江淙進來,李茂群把門插上,回屋將扔的滿地的靴子踢了踢,動了動鼻子,“你們身上這都是啥味……”

“我們去泡了暖河,應是硫磺的味。”李青文回道。

按理說,泡完溫泉應該用清水沖洗一下的,可每次走的都很匆忙,這些事情便扔到腦後了。

李青風笑嘻嘻的把手往李茂群身上蹭了蹭,“叔,聽說在那河裏洗澡,來年蚊蟲不近身,我們特意舀河水凍了幾個冰疙瘩拉回來,你們明天化開擦擦身上。”

“大老遠的,拉那個幹甚……”李茂群嘴上這樣說,臉上卻是止不住笑,把他踢亂的被子規整了一下,“快躺下睡個安穩覺,有事明日再說。”

他在雪天趕過路,知道不管咋樣都睡不踏實,外頭永遠沒有家裏好。

原本老邢頭還想問問那些馬的事,還沒開口,屋裏的呼嚕聲都開始震耳朵了,他也趕緊閉上眼睛,再晚點,怕吵的睡不著。

郭大永他們睡的死,第二日早上起來小解,看到旁邊房子前堆了好多東西,才知道李青文他們回來了。

他想過來問候一聲,李青風他們還在呼呼大睡,劉家兄弟抱柴禾過來,告訴說都沒事,讓他們放心。

李茂群和劉家兄弟一樣,過慣了窮日子,啥都舍不得用,譬如柴禾。

李青文他們出去後,為了節省,他們燒一口鍋,幾個人就擠在炕熱的那一塊睡覺。

老邢頭看著外頭那一垛垛的稭稈,心裏嘆氣,去年收的還沒燒完,今年的更多……

等人一回來,李茂群他們立刻就不摳搜了,幾個竈膛的火燒的呼呼旺,不一會兒,鍋裏的小米就煮開了花。

老邢頭把小米稀湯盛出來,和劉家兄弟端著去牛棚,單獨餵給母馬。

看著馬喝小米稀湯,劉家兄弟忍不住舔了舔嘴。

小米每畝產的比高粱可少多了,地少的人家可不敢種這個,他們都沒吃過多少次……

想歸想,他們也知道,母馬下駒傷了身子,可得補一補,要不以後沒法揣崽,小馬駒和小米湯比起來,自然是小馬駒更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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