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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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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才過, 劉和果然來了,聽著外頭的狗叫聲,大家夥才從睡袋裏爬出來, 伸著懶腰,打著哈欠走出來。

李青文從堆滿狗毛的夢中醒來, 再看到外面一群毛茸茸,有種夢想成真的喜悅,他迎著狗狗走過去,走了幾步卻停住了。

領頭的還是那只威風凜凜的大狗, 四肢粗壯,長而密的絨毛隨著風吹而浮動,眼神冷酷,不是他之前摸的那只。

“那只狗咋沒來?”李青文擔憂的問道, “它沒事吧?”

“你竟然能分出來?”劉和有些吃驚, 這兩只狗是一母同胞, 從小到大在部落長大,族裏很多人都分不清。

“眼神完全不一樣。”李青文也說不準, 但感覺就是不一樣,他說著話, 向這只狗散發善意。

那只狗斜睨著它, 高傲而又冷漠。

讓人看著更想摸了, 李青文的手控制不住的開始發癢。

“它已經在暖河洗過澡了, 這次換它兄弟來。”劉和說著, 從車上往下搬東西,“你們做的蠟燭真好用, 我們族裏的人都很喜歡。”

看著那高高的一摞鹿皮, 十幾棵人參, 兩袋子切好的鹿茸,還有一大堆蓯蓉……

李青文沒忍住,咽了咽口水。

之前覺得劉和窮的人現在一個個縮著脖子成了鵪鶉,真是眼瞎啊,人家手指縫漏出點東西就夠他們幹幾年的。

周瑤臉上堆著笑,一邊手腳麻利的接東西,一邊熱情道:“你這也太客氣了,那些蠟燭用完就說啊。”

大家夥第一次知道,原來周瑤也能笑成這樣。

李青文跟著大哥去範陽城賣過皮子,知道這些鹿皮就已經超過了那些蠟燭的價值,他的眼前閃過一錠錠銀子,眼珠子都快瞎了。

良知撞的胸口很痛,他艱難的開口道:“太多了,劉大哥,那些蠟燭用不了這麽多東西。”

“在我們看來,蠟燭值這些東西。”劉和這般說道。

藥材是部落的人挖的,鹿茸每年都會采集許多,鹿皮是打獵時留下的,皮袍禁穿,多少年不破,皮子攢了許多,每年都要拿出來晾曬,通常都拿來換東西。

接受過許多年思想品德教育的李青文安撫了半天,也沒按下自己作痛的良心,嘆氣道:“你們有你們衡量東西的度,我們也有我們的,這事咱們得好好商量商量。”

眾人心裏尖叫著,談啥談,趕緊把東西收下,嘴上勉強扯著笑,“咱們去洗澡,邊洗邊說。”

劉和也想快點去洗澡,往年他時常去暖河,今年地動,族裏拘的緊,秋天以後才寬松些。

大家夥趕緊起來吃口飯,然後坐上爬犁出發。

老孫他們細心,還把劉和拿來的皮子藥材啥的帶上了,這森林裏雖然人跡罕至,但也得仔細點,萬一被野獸禍害呢。

他們住下的地方離暖河不遠,走大半日差不多就到了。

遠遠的看到一片蒸騰的雲霧,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天,靠近就能感覺到暖意,然後便聞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所謂的暖河,大概就是溫泉。

再近些,暖河的熱氣把雪融化,水汽凝結在周邊的樹木上,形成的霧凇形狀格外漂亮。

暖和邊雪早就化沒了,雪車和爬犁停在遠處,劉和領著狗走在前頭,李青文他們跟在後面。

劉和他們部落的人常來這裏洗澡,以免來回在汙泥中踩踏,地上有鋪砌的石板,李青文脫下皮靴,光著腳走在熱乎乎的石板上,只覺得特別舒服。

青石板的盡頭撲面便是濃濃的熱氣,硫磺味道更重,旁邊有幾個木頭墩子,大家立刻脫衣服放上去。

這裏應該是暖河溢出來的水,一個水坑連著一個水坑,大大小小各不相同,小的只能容納兩三個人,大的裝百八十個人沒問題。

“大家別走遠,就在這附近幾個。”劉和和狗先下水,叮囑道:“裏面水很深,很危險。”

大家雖然很激動,但到陌生的地方多少都會加些小心,小心翼翼的伸腳到水裏,有人忍不住嗷嗷叫,“燙、燙、燙!要燙熟了!”

這水真的很熱,除了那幾個慘叫的,其他人也都咬著牙,一點點的把腿伸進去。

看他們奇形怪狀的下水,劉和忍不住笑了,這水是燙,多洗幾次慢慢就習慣了。

李青文花了好久才把胸口浸到水裏,皮都燙紅了,額頭冒汗,一時都認不清是熱的,還是疼的。

他特意挑了一個淺池子,江淙也一起,他的大長腿在水裏就稍微有些委屈。

李青文全身都紅透了,還在大口的喘氣,江淙把他拉到自己身上,給他扇風。

江淙身上也熱,但到底也是人體的恒溫,比這溫泉水可涼多了,李青文立刻反手抱著他,蹭著江淙壘塊分明的腹肌,一邊納涼,一邊想象自己長大以後也要長這麽好看的肌肉。

胡立川跟他們泡一個池子,看了看旁邊,再看看李青文,哈哈大笑,“你們看看,小仔兒這大喘氣的樣子和旁邊的那只大狗像不像。”

眾人聞言都看過來,都說像。

李青文趴在江淙的脖子上看過去,狗狗也熱的瘋狂吐舌頭,他擔憂的問劉和,“它們能禁的住嗎?”

“洗一會兒沒事。”劉和在賣力的揉搓狗毛,“它們自己還會偷著跑來浮水玩。”

李青文咋能錯過這個好機會,自告奮勇的道:“我來幫你吧。”

江淙扶著李青文從這個池子裏站起來,其他人看到李青文腰上還圍著布,怪叫道:“都洗澡了,你遮著幹啥!”

有人伸手就要去拽,李青文慘叫著躲,緊緊的摟住江淙的脖子,江淙趕緊把手的捂在他腰和屁股上,擋住那些不安分的爪子。

哥倆狼狽的脫到旁邊池子,有江淙在,李青文的屁股倒是沒被看光。

李青文給狗洗澡的時候,心還在狂跳,這些人比他大那多,竟然這麽熱衷逗他。

這些狗都在溫泉裏浮著,乖乖的令人揉搓,李青文小心的避開它們的眼睛和鼻子,狠狠的過了一把癮。

這裏實在悶熱,劉和不敢讓狗呆太久,洗完就把它們放上岸,讓它們自己去玩。

李青文正在池子裏撿漂浮的狗毛,一只狗突然跑了回來,正是眼神格外冷酷的那只,因為毛發茂密,李青文剛才給它洗澡可能有點久,它下巴擡的可高了。

它噠噠的跑到河邊,低頭,把嘴裏叼著的果子放在地上,眼神依舊冷漠的如同外面皚皚白雪,然後轉頭跑了。

看著那紅彤彤的果子,李青文楞了一下,突然喊道:“這、這是給誰的啊?”

果子只有一個,但他們這池子有三個人吶!

河邊突然爆笑不止,江淙認真的道:“我想是給你的。”

劉和也笑的合不攏嘴,“給你的,給你的,吃吧。”

這果子外皮微微涼,皮很薄,咬開皮,一股香甜的果肉便流進嘴裏,李青文吃了一口,依依不舍的從嘴邊移開,本來想給江淙嘗嘗,卻見李青風虎視眈眈的看著他手裏的果子。

李青文扶著岸邊的石頭走過去,兄弟倆已經有了相當的默契,李青風也立刻湊過來,伸手接過果子,三口兩口吞下去,“好吃!”

李青文有點好奇,吃那麽快,真的能嘗到味道嗎?

回到江淙身邊,李青文道:“哥,等會泡完,我去旁邊找找這果子,給你摘幾個,挺好吃的。”

有點像樹柿子,卻比那個軟,也更甜,沒有澀味。

江淙點頭,問道:“你不熱了?”

李青文剛忙著做事,暫時忘記了水熱的事,冷不丁的被提醒,頓時覺得燙,趕緊坐在江淙的腿上,靠著人肉墊子,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剛才給狗洗澡,李青文的頭發不小心弄濕了,他靠在江淙身上,水就弄到江淙的臉上。

江淙並沒有在意,扶著李青文的腰,給他往身上潑水。

李青風動作顯然比李青文快,他光著屁股爬到岸邊,拿上皮袍,循著狗的影子,跑過去摘了一堆果子,用衣服兜了回來。

泡著滾熱的水,再吃著香甜的果子,閑扯著話,眾人愜意的不得了。

可能泡久了,真的習慣了這熱度,李青文興致勃勃的在這裏狗刨游水。

為了不打攪劉和泡,李青文特意走遠了些,江淙不放心,便移到他旁邊靠著。

李青文腳蹬在池子邊借力能像魚一般彈射出去,片刻之後,累的噓噓帶喘,搖搖擺擺的游到江淙身邊,靠著他的肩頭斜坐著。

一坐下去,他覺得自己尾椎骨處抵著一塊石頭,石頭圓潤非常,觸感細膩,蹭上去,十分舒服。

李青文有啥好東西都會跟江淙分享,立刻拉著他哥坐在自己那塊。

但是江淙身形跟他不同,坐在那裏只覺得有點硌。

李青文讓他用手摸,這特別的觸感也讓江淙有些意外。

李青文試探著伸腳去碰了碰,不由得瞇了瞇眼睛。

他決定,要把這塊石頭撬下來,拿回去按摩解乏!

左右現在也沒事,李青文鍥而不舍,伸腳就開始使勁,想要把石頭給踩下來。

但他用了半天力,那石頭紋絲不動。江淙就在旁邊,看他累的氣喘籲籲,上前幫忙。

他先是潛入水裏,觀察那石頭露在外面的大小和形狀,然後浮出水面,讓李青文躲遠些。

李青文聽話的刨水閃開,叮囑他小心。

江淙右腳輕踏在那石頭上,鼓足氣力,然後猛的踩下去。

“嘩啦”一聲,石頭脫落,池子也塌了,這一決口,河裏的水洶湧的灌了進來。

正在各個池子裏吃果子的人驚呆了,不知道誰大喊一聲,“快、快上岸!!”

大家連滾帶爬的出了池子,呆若木雞的李青文被熱水砸的頭一疼,就在他倒入水中的一瞬,江淙劃著水過來,攬著李青文的腰,奮力的游過去。

岸邊的人立刻伸手將哥倆拉上來。

剛才還露出頭的池子都被暖河的水灌滿,岸邊也沒能幸免,熱水漫過了膝蓋,好在木墩子高,大家夥的衣服沒被水泡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家心有餘悸的面面相覷。

李青文看到了,看到他哥跺了一腳,把池子邊給跺塌了,他欲哭無淚,無比愧疚的給大夥賠不是,“都怪我,我想要那塊石頭,我哥幫我弄來著……”

眾人不解,江淙把左手臂夾著的石頭拿出來,“我以為這東西不大,拿下來也甚大礙,沒想到它恰好堵在河還有池子的口子上面,一取下來就壞事了,害大家受驚。”

江淙一個一個的看過去,見大家都在,一個沒少,輕輕的出了口氣。

李青文單獨跟劉和道:“劉大哥,是我們魯莽,池子變成這樣,你們族裏人以後洗澡就不方便了。”

“沒事,這水會滲下去的,每年都會漲漲跌跌的。”劉和嘴巴動著,眼睛卻一直盯著江淙手裏的石頭。

聽完了緣由,大家哭笑不得,“你們哥倆也真是能耐,石頭有啥好玩的。”

“這石頭磨腳和腰特舒服,不信你們摸摸。”危機一過,李青文便有心情向大家展示了。

大家有伸手的,有伸腳的,因為人多,結果誰也沒碰到石頭,不是你踩著我的手,就是他摸到誰的腳。

“你們等等,我先來,誰的臭腳丫子,拿走!”

“都在池子裏泡這久,臭什麽臭!”

就在大家爭搶之時,劉和突然開口道:“這石頭給我看看。”

江淙的手稍微提高些,甩掉不停蹭上來的腳和手,把石頭遞給劉和。

劉和雙手去接,倏忽一重,那石頭從手上滑落,重重的砸在地上。

江淙力氣大,他拿著毫不費力的東西,別人可能就吃不住,蔣立平他們跟他一起久了,這一幕並不陌生。

劉和單膝跪在地上,石頭有小磨那麽大,淡青色,上面有清晰的紋路,像是樹木的年輪一般,一圈一圈,數不盡,算不清。

他伸手輕輕撫了一下,光滑微涼,既堅硬又溫潤。

旁邊的人也在看著,李青文道:“這不是石頭,像是木頭。”

“木頭泡在水裏早就爛了。”眾人紛紛道,不過說完語氣就不那麽堅決了,因為那上面的紋路太像是年輪了。

李青風蹲下去摸了一把,忍不住嘆道:“別說,真挺舒服的。”

大家又想起了剛才的爭搶,紛紛圍上去。

江淙突然從旁邊的衣服中拔出了短刀。

眾人唬了一跳,飛快退後,石頭旁邊立刻騰出一大片空地,嘟囔道:“只是摸摸,倒也犯不著動刀……”

江淙沒搭理他們,舉著刀劈向石頭。

“當啷”一聲,刀片飛出去,插在旁邊的泥土中,江淙手裏只剩下了一個刀柄,石頭連個印記都沒留下。

李青文趕緊用毛皮把斷掉的刀身撿起來,回去插到別處還能切東西用。

刀子和鐵鍋一樣,都挺貴的。

“石頭!”大家異口同聲的斷言道,這麽結實,必定是石頭無疑。

“不管是啥,先把衣服穿上,回去再說。”有人這般提議道。

池子現在這般也沒法再進去,他們也泡差不多了,該回去了。

經他這一提醒,大家立刻把衣袍拿上,走出水漫過地方,踩在雪地上,哆哆嗦嗦穿衣服。

可能是剛才泡了熱水的緣故,他們身體裏像是燒了一把火,頂著寒風穿衣服,也只是抖兩下。

周瑤在另外一邊洗,和他們隔了很遠,並沒有被波及,聽到這邊動靜,穿戴整齊過來了。

一眾人也都餓了,飛快的爬上爬犁,回去用時明顯比來時短。

到地方了,李青文才想起來討價還價的事情,他要把這裏所有蠟燭都給劉和裝上,劉和不知道在尋思啥,像是沒有聽到他說話一般,道:“咋了?”

李青文一臉無奈,剛才的話他都重覆兩遍了,這是想替他省點,咋這難。

劉和道:“我想把那塊石頭借走,帶到族裏給長老看看。”

那石頭都被李青文放在睡袋裏了,打算晚上放在腳下磨蹭的,聞言又從裏面扒出來。

劉和拿到石頭,就跟他們道別,坐著雪車一溜煙走了。

眾人趕緊把碗掏出來,燒水,沖油炒面,趁熱灌到肚子裏。

吃完,又趕緊重新把鍋底的柴禾燒起來,煮蠟,李青文跟江淙一起裹蠟油。

天很快就黑了,外頭起了小風,吹的樹上冰淩嘩啦啦的響動個不停。

所有人鉆進睡袋裏,李青文縮在江淙的胸前,打著呵欠,道:“哥,你說我要不要把做蠟燭的法子教給劉大哥,我看他們部落與世隔絕的,應該不會洩露給別人,不妨礙咱賺錢。”

江淙“嗯”了一聲,“他還石頭的時候再說這事。”

提到那石頭,李青文的腳丫子就有點寂寞,蹭了蹭江淙的腳背,“等那邊落水,咱們再去尋一塊,破成小塊,搓身上和腳心,就是不知道那到底是啥東西……”

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隕石吧,李青文胡思亂想著,要真是那樣,可以拿去賣了,應該能值些銀子。

當天晚上,李青文做了夢,夢到他撿的那塊石頭真的被鑒定是天外隕石,拿去拍賣,他湊夠了銀子,就要為江淙他們贖身,然後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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