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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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下雪了, 坐在帳篷中,時不時便能聽到樹木被凍裂的聲音,偶爾會有樹枝掉在地上,怦然作響。

李青文數了數爬犁上的紫貂, 二十二只, 都是套的, 每只皮毛都沒有受到損傷, 這個可以在冊子上劃掉了。

三日前,他們跋涉到了這裏,發現紫貂的蹤跡後, 立刻停下來,臥在雪中許久,設套,然後捕捉到了紫貂。

冊子上寫的是二十張貂皮, 多出兩只以備不時之需。

紫貂以榛子、松子和漿果為食, 在這片, 他們尋到了一大片榛子樹。

上次吃的松子和榛子,那香甜的味道至今大家至今念念不忘, 一邊被紮的吱哇亂叫, 一邊在樹上摘, 在地上撿, 麻袋裝不滿絕對不回去。

拖回去的麻袋就放在外頭, 力氣大的掄起木棒開始砸, 正面反面砸個幾百次,然後蹲在地上, 帶著毛刺的外面那層也被砸的差不多, 再把榛子檢出來。

李青文把裏面個頭大的榛子先挑出來, 好的得留種。大家現在也習慣了他這樣,也幫著一起選。

他們這次出來特意把鐵鍋帶出來,這邊榛子剛挑出來,那邊帳篷裏已經把鍋給架在火上了,然後就開始炒榛子。

趕路了那遠路,又在雪裏趴了恁久,現在終於能稍微喘口氣,大家聞著漸濃的香氣,肚子開始造反。

第一鍋炒出來,先放在皮袋子裏,然後把皮袋子往木樁上使勁摔打數下,殼大都摔裂紋,也容易吃進嘴。

鍋就這麽大,一鍋每個人都分不到一把,蔣立平先給了周瑤和林秀蕓。

周瑤先挑了一個露出大半果肉的吃了,頓覺十分喜歡,然後便埋頭開始磕起來。

幾個人輪流炒,李青文坐在火邊看著別糊鍋,外面下著雪,他卻是被烤的微微出汗。

過一會,李青文的嘴邊就會多出一個剝掉皮的榛子,有的他的會一口吃掉,有的他會接過來,反手再塞到江淙的嘴裏。

不過不管咋樣,倆人榛子最後大半都進了李青文的肚子。

李青風覺得一個個吃太麻煩,他把榛子放在毛皮上,拿著石頭啪啪啪一頓砸,也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他力道好,每個殼都被敲破,裏面的果肉卻是完好無損的。

然後他再把所有果肉撿起來,一把塞到嘴裏。

馬永江羨慕壞了,他把自己的榛子遞過去,“你也幫我砸砸。”

李青風接過來砸好,馬永江正高興的想要撿,李青風動作可比他快,抓起來直接扔到了自己的嘴裏。

沒看怎麽嚼,已經咽下去了。

馬永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睛微微張大,“你、你、你咋把我的給吃了?!”

“啊,對不住,我忘了……”李青風很誠心的道歉,到他手裏的吃的,八九不離十的都進肚子了,鮮少會送出去。

馬永江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得了這麽點,現在卻沒了,他欲哭無淚的搖著李青風,看樣子是想李青風肚子裏的東西給搖出來。

李青風自知理虧,道:“下鍋分給我的,再還給你好不。”

待下鍋出來,馬永江都沒讓李青風碰到榛子,但是他磕的時候不小心咬到嘴,不知道使了多大勁,血流了一大灘。

看他太可憐了,李青風主動開口幫忙,馬永江讓他把左手背到身後,用右手砸,這樣他就騰不出手來搶榛子了。

馬永江捂著嘴巴死死的盯著地上的榛子,待砸的露出雪白果仁時,他手立刻伸過去,沒碰到榛子,卻抓到了李青風的大腦袋。

就在砸好的瞬間,李青風低頭,用嘴巴和舌頭舔走了大半的果肉,他直起身時,呸呸兩口,把不小心吃到嘴裏的碎果殼吐了出去。

馬永江驚呆了,李青風看了看地上,舔了舔唇角,道:“還有三四個呢,你不要了?”

“我、我、我要、我要打死你!”馬永江像是小牛犢一般頂上去,倆人從帳篷裏一直滾到外頭。

吃的被搶,又挨了好幾拳,馬永江慘的令人不敢直視。

知道小四哥不是故意的,為了安撫馬永江,李青文專門給他炒了一鍋,江淙給他砸好殼。

馬永江將一大袋子榛子抱在胸前,吸著鼻子,一邊吃,一邊用眼睛瞪李青風。

李青風後悔莫及,現在馬永江吃的比誰都多……

雪停後,大家把帳篷上的積雪鏟下來,沒急著進森林,幾個人留下,其餘的先順著向陽的坡走。

要尋藥材,周瑤也得跟著,原本以為要照顧她要放慢腳步,沒想到走了半天,周瑤挖了半袋子藥,也只是微微喘氣,倒是李青文呼哧呼哧開始拉風箱。

歇息吃東西的時候,李青文問她怎如此厲害,周瑤告訴他,自己從十幾歲開始每日要擡不知道多少傷患,就是現在,她都可以把蔣立平這樣的給抱起來。

李青文覺得這個沒法學。

走了一天,周瑤得了兩兜子藥,蔣立平他們抓了幾只野雞,靠近森林的野雞比荒野上的大,一只能夠幾個人吃飽。

土筐中的蔥姜只要長成,就會拔出來再繼續種,拔出來的蔥姜放在炕上,慢慢的幹,幹掉後磨成粉,這次他們出來就帶了一大包蔥姜粉。

雞肉撒了蔥姜粉和鹽再放在火上,李青文轉著兩個樹枝,烤完一個給江淙,一個給周瑤。

周瑤接過來,一邊吹,一邊道:“有事就說。”

李青文道:“你挖的那些藥材我都記住了,有哪個是值錢的,我多找找。”

周瑤咬了一大口雞肉,燙的一個勁吸氣,道:“據我所知,咱們路上打的獵物皮毛可不少,大都是你江大哥打的,不用張嘴他都會給你,還用在雪裏扒拉這些?”

聽這話就是沒有了,李青文也不氣餒,“錢誰還嫌多?”

他們在森林邊緣徘徊兩三日,周瑤收獲了她自己說有用的藥材,蔣立平他們探明了周遭情形,然後他們便往回返。

走到半路,就看到原本應該留守原地的老孫在雪地裏東張西望,邊走便喊林秀蕓的名字。

碰了面才知道,他們離開後不久,林秀蕓自己一個人偷偷的走掉了,找了兩天,依舊不見蹤影。

蔣立平很生氣,滿口白氣往外噴,“一個女人沒了你們竟然沒發覺?!”

“她半夜出去,說是要如廁,我們也不能跟著。”老孫又急又氣的道,“半天不回來,我們也不敢去尋人,就喊她的名字,喊許久沒人應,追出去好幾裏地,也沒找到人。”

也是趕巧,那日前半夜有月亮,後半夜被烏雲擋住,老孫他們不敢追太遠,怕自己迷路。

一行人一邊走一邊說,周瑤和林秀蕓住在一個帳篷,回去一看,衣服和食物都少了,這裏其他人沒來過,那就是讓林雲秀帶走了。

蔣立平他們正在問林雲秀去了哪個方向,周瑤出來道:“不用找了,她不是走丟的,是自己想走。”

誰半夜出去也不會把衣服和幹糧都帶上,定是想好了要離開。

就在大家為此焦頭爛額的時候,李青風不知道從哪裏找到一張紙,他看了看,道:“她說她走了,來世銜環結草,以報恩德……”

眾人圍上去,看著林秀蕓留下的信,臉色變幻不斷。

“她早就想好了。”周瑤看著遠處一望無際的茫茫白雪,道:“這信怕是在營地時便寫好了,這次出來她就沒打算回去。”

所有人都覺得一個女人,即便有足夠保暖的衣服和吃的,也無法在這裏活下去,不由得連連嘆氣。

雖萍水相逢,到底是一條性命。

只能在心裏嘆惜,他們還要繼續往森林中走,草蓯蓉和紫靈芝都是依木而生,進去才可能尋到。

他們選了林秀蕓離開時可能走的方向,要是尋東西時候能碰到,那就再好不過。

冬日裏的樹木沒了繁茂的枝葉,走在林中顯得有些空曠,他們人不是很多,不敢如上次那般橫沖直闖,一直挨著林邊走。

李青風一直苦練的箭法初見成效,野雞兔子什麽的打到一堆。

森林中的猛獸可比荒野上多的多,蔣立平他們一點都不敢松懈的警戒四周,李青文和馬永江倆人幫著周瑤采藥,摘靈芝。

林中雪後,別的草藥都被壓在了底下,靈芝長在樹上的容易被看到。

走了幾日,他們大都采到的是紅色和褐色的靈芝,紫色只有十幾朵,還都是些歪瓜裂棗的。

繼續往裏走時,江淙發現了一個洞穴,站在洞口能看到裏面有黑色的一團微弱的起伏著,是熊。

察覺到後,江淙先悄無聲息的離開,把這個消息告訴給其他人。

就在蔣立平他們商量如何不驚動熊而挖陷阱之時,周瑤拿出了一包藥,“在洞口燒這個。”

大家都向後退半步,看那藥時一臉的苦大仇深,他們之前可是被這個害慘了。

“這個不是引誘熊的,而是讓它動彈不得,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只少不多,你們可抓緊些。”周瑤道:“我辛苦在雪裏刨了這麽多天,就是想還上次欠你們的債。”

“這個、這個管用嗎?”看著包裏沒甚奇特的藥粉,大家有些猶豫。

熊那麽大只,這一點點的藥就能讓它不能動彈?

看出了他們的顧慮,周瑤笑道:“上次的有用嗎?”

眾人頓時一個激靈,立刻把她的藥接過來。

穩妥些,大家在洞口外幾百步遠的地方挖了陷阱,冬日裏被吵醒的熊可是狂躁,萬一這藥沒用或者藥勁過了,他們還能引到這裏來周旋一下。

挖好陷阱後,觀察了半天風向,動作輕便的人把柴禾架在洞口,點著火後,趕緊把藥粉撒進去。

高玉寶個倒黴催的,他不知道咋的站在了下風頭,大家都在聽洞裏面動靜的時候,他“哐當”一聲倒在了地上。

又過了一會兒,周瑤點頭,馬永江哆哆嗦嗦的在洞口處吼了一嗓子,聲音挺大,哭音更明顯,喊完就連滾帶爬的跑開了。

洞裏果然傳來動靜,一個黑色的身影躥了出來,速度十分快。

大家嚇了一跳,四散逃開。

李青文早就躲在了最遠處,他自知沒啥能耐,就沒上去添麻煩。

熊一露頭,江淙就拉起了弓,沒等他出手,那熊突然像是喝醉了一般,搖搖晃晃的跑了幾步,轟然倒地。

蔣立平帶人拎著刀立刻上前,江淙沒有動,冰冷的箭頭依舊對著地上的熊。

就在他們了結熊的性命之時,不遠處的樹後極快的閃過一道不易察覺的寒光。

幾乎在同一瞬,江淙手裏的箭也飛射而出,半空中和另外一只箭矢相碰,猛的一滯後,將那箭破開後,射向林中的影子。

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時,江淙拉開了第二張弓,順著第一支箭的方向,再是一箭,林中突然傳來一聲悶聲。

這時,其他人才發現,有人在暗處向他們下手!

老孫等人飛快的跑過去,卻看到一個衣著奇異裝束的男子被釘在樹上,他驚慌失措的掙紮著,想要把自己的皮衣脫下來逃走,卻被人團團圍住。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在這裏埋伏暗算我們?!”老孫把鋼刀架在那人的脖子上。

陌生的男人衣服領子被江淙的箭死死的釘在樹幹上,他自知無法逃脫,便開口嘰裏咕嚕的說了話。

這人說的話一個字都聽不懂,他身上的衣服也古怪,露出來的手背上描述著奇怪的圖案,看起來不像是大梁的百姓。

老孫用刀子砍斷箭,把男人放出來,然後結結實實的捆上,帶回了熊洞之前。

周瑤正在炮制那只熊,蔣立平拿著鋼刀拍男子的臉,“為啥要暗算我們,說不出來,就在你身上戳十幾個洞。”

男人聽到這話,眼神明顯晃了一下,老孫笑道:“咋不裝了?”

男人操著僵硬的口音,罵道:“你、你們這群瘟神,禍害我們的山神,一、一定會被懲罰……我不、不怕死,殺、殺了我……”

他說的話磕磕絆絆,本來就很含糊,再加上很激動,李青文要費很多勁來聽清他說的字。

男子咒罵蔣立平等人,說他們禍害山神,無惡不作,部落的人永遠不會放過他們,即便他們離開這片森林,詛咒也會一直伴隨到他們骨頭渣子都爛掉……

他罵著,大家把聽到的相互說了一下,這才大概知道他說了啥,李青文指著地上的熊,道:“這是你們的山神?”

他一句話,那男人像是被徹底激怒,大罵著,瘋狂的掙脫著繩索,想要攻擊李青文。

江淙皺眉,抽出鋼刀抵在男人脖頸處,那人不小心蹭到刀刃,鮮血冒出,又很快被冰凍上。

李青文捕捉到罵人的話中的幾個詞,趕緊解釋道:“不是想要侮辱你們的山神,我們來後只打了這一只熊……並不知道你們山神是什麽,無意冒犯……”

他解釋的話,男人好像聽懂了,又說了一通話,好像是在誇他們的山神多麽厲害,一直在保護著他們,任何人敢對他們山神不利,他們部落的人都會拼上性命。

江淙突然開口打斷他,“你還有同伴?”

那人沒聽清楚,還在說話,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呼喚的聲音。

被抓的男人一怔,開口喊了兩句,遠處的人聽到了,向著這邊而來。

從被綁的男人一臉生氣和懊惱來看,他應該是讓來人離開,但對方卻沒聽。

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蔣立平等人拿起了武器。

過了沒多久,遠處先冒出十多只狗,然後便是後面拉著的爬犁似的木頭雪板,上面只有一個男人。

來人看到男人被抓,將狗喊停在十幾步開外,走下來,全身穿著皮毛,看不清楚面目。

來人先是打量蔣立平等人,然後開口道:“你們很面生,和他們不是一夥的,丹認錯人了。”

這人開口竟然是大梁的話,還很熟稔。

蔣立平惦著手裏的鋼刀,道:“我不知道你們要找誰,他躲在樹林裏放冷箭,我們的人差點沒命!”

來人道:“我叫劉和,與你們抓到的人是一起的,他認錯人,我們有錯在先,願意用賠禮給諸位壓驚,還請手下留情。”

說完,他又用大家完全聽不懂的話跟叫丹的人說了兩句。

丹看了江淙一眼,操著梆硬的語氣賠不是。

劉和明明穿戴跟被抓的那個一樣,但明顯是個大梁人,看他這樣子不像是撒謊,應該就是一場誤會。

李青文先前聽他們說話,後來就盯著那些狗看,拉車的狗很高大,從陷進去的皮繩看,毛應該很厚……

那狗竟然也不認生,還沖著李青文吐舌頭。

李青文眼睛沒離開狗,問道:“你們住在這附近嗎?那有沒有看到過一個女人,她跟我們一起出來,卻走失了。”

劉和聞言道:“林秀蕓?她被我們部落的人救了,這個你不用擔心。”

聽他喊出這個名字,大家心裏殘存的遺憾散去,同時冒出一個念頭——這女人的命可真是太硬了!!

李青文彎了半天腰,領頭的那只腦門帶黑毛的狗斜著看了他一眼。

丹身上的繩索被解開,劉和道:“你們這天氣到這裏來,是想尋什麽,我們對這片森林很熟悉,會幫助你們。”

蔣立平把手裏的冊子拿出來給他看,劉和卻搖頭,“我不識字。”

蔣立平把要找的藥材說出來,劉和點頭道:“熊和紫貂你們已經得到,紫靈芝我知道在哪裏,草蓯蓉是什麽樣子的?”

周瑤一說,劉和道:“我們部落的後山有很多。”

一聽這話,大家都很高興,沒想到事情這麽順利就解決了,本來以為整個冬天都會在外面游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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