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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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相處

楚巖有許多怪癖,裸睡便是其中之一,他不僅喜歡自己裸睡,還要求周濛跟他一起裸睡,周濛覺得恥辱,不肯遵從,楚巖起先還連哄帶騙,對她分析裸睡的好處,可是周濛卻不為所動,沒幾天,楚巖便失去耐心,開始采取行動,只要周濛洗完澡躺在床上,他就會粗魯地將她的睡衣脫掉,若是期間周濛有所掙紮,那麽她的睡衣就會面臨報銷的危險。由此,周濛認了命,開始學著裸睡,楚巖見取得成效,便高興了,一連好多天都和顏悅色,精神煥發,甚至還送給了她一條寶石項鏈。

因心裏存著怨恨,也因對有錢人那種喜歡用金錢珠寶收買女人的習慣的厭惡,所以周濛並沒有接受楚巖的禮物,楚巖看出周濛的別扭,也沒生氣,只是將項鏈隨便收了起來。不久,周濛便在報紙上看到娛樂版的頭條,一位頗有名氣的女星自曝戀情,稱自己已有了男友,男友很愛她,特地送了她一條寶石項鏈表明心跡,報紙上除了女星那美麗帶羞的笑容,還有那條寶石項鏈的巨大特寫,與楚巖送給周濛,周濛拒收的那條寶石項鏈一模一樣。報紙圖片下面則是大量的文字分析,女星佩戴的項鏈一看便知是某世界頂尖珠寶品牌的設計新款,價值不菲,出手如此闊綽,由此可知其男友的身份,非富即貴,人們都在猜測女星的男友到底是誰,是否是她的真命天子。

周濛知道以楚巖的身份,曾有過很多個女人,在周濛的潛意識中,他的女人肯定是階段性的前赴後繼,只不過是論時日長短罷了,見到女星的新聞,周濛才明白自己還是把楚巖想的高尚了,原來他同時擁有著眾多女人,自己便是其中之一,這個認知,讓周濛更加惡心。

周濛是個有感情潔癖的人,每次想到楚巖曾有過其她女人,便會聯想到現在自己睡的床,可能楚巖的其他女人也睡過,一想到這些,她就渾身不適,何況是知曉了自己只是楚巖的女人之一,也許不久前與其他女人親熱過的嘴唇現在就在親吻她,種種種種,她如何忍受?

周濛惡心,排斥,但是楚巖卻對她的身體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他喜歡摟著她睡覺,喜歡用手在她光潔的背上、胸部、腰部來回游走,甚至喜歡一條腿壓在她的雙腿上,緊緊地環著她的腰入睡,這樣的睡姿讓周濛很痛苦,沈甸甸的壓力讓她的身體緊繃繃的,無法放松,根本無法正常入睡,再者,周濛習慣側睡,楚巖卻不允許她給自己一個脊梁骨,所以周濛的睡眠質量越來越差,每天起床都會覺得渾身酸痛,久而久之,她發現自己的狀態越來越不好,只能在白天的時候補覺。

周濛的另一個變化就是洗澡時間變長,她覺得只有長時間的沖洗,才能將楚巖帶給她的骯臟洗凈。

周濛與自己朋友的聯系也漸漸變少,幾乎絕跡,因為她怕聯系之後,朋友會問她的現狀,作為楚巖情婦的事實讓她羞愧,讓她無法在朋友面前擡起頭。

周父一直沒有醒來,醫生對周濛說周父已有發展為植物人的傾向,周濛聞聽消息,再也忍不住在父親的病床前大哭了一場,而外公的情況則有所好轉,只是留下了口舌歪斜,口齒不清,偏癱的後遺癥,還需要人進行專門看護。

周濛常常往醫院跑,常常會幫助護工照顧外公,餵外公吃飯喝水吃水果,並同外公進行簡單的交流,之後她便會轉到父親的病房裏,每次在父親的病床前一待就是很久,給父親讀報紙讀新聞讀小說,偶爾也會向父親講小時候的趣事,期望可以刺激父親的聽覺,可以喚醒父親,去醫院看望外公和父親,成為了她現在唯一可以打發日子的有意義的事。

何況在這一方面,楚巖並沒有限制她的自由,只不過她必須在他下班之前趕回來。

除去楚巖的威脅,周濛不敢輕易與楚巖作對的另一個理由便是外公和父親的病,他們需要很好的看護和治療,尤其是周父,幾乎是要用大筆大筆的金錢來吊著性命,這些錢對周濛來說是天文數字,然而對楚巖來說卻不值一提。

周濛期望楚巖可以在其他的女人那裏常住,最好常常不在她的身邊出現,這樣她的日子便可以輕松一些,但是不知道楚巖是不是專門與她作對,自從她搬到他的住處以來,楚巖每天都會回來,不管應酬到多晚都會回來。

每次楚巖同周濛親熱的時候,楚巖都希望能夠得到周濛的回應,他親吻周濛的時候,會特別有耐心,一遍遍尋找周濛身體的敏感點,甚至還會溫聲與周濛交流,詢問自己如何能讓周濛興奮,或者是她是否喜歡他的愛撫,這樣的話題讓周濛面紅耳赤,支支吾吾,但是楚巖卻不厭其煩。而且他是個需求十分旺盛的男人,不擅此道的周濛常常會被他折騰的筋疲力盡。甚至有的時候,周濛好不容易才睡著,困乏的連眼睛都睜不開,突然楚巖就壓伏在她身上,炙熱地親吻她,將她吵醒,雖然每次楚巖都說她睡她的,他自己來,不過到頭來還是擾的周濛不能安睡。每到這個時候,周濛都有些無力,為什麽這個男人總會有用不完的精力,在那樣消耗體力的情況下,每天都還能神清氣爽地去上班,自己卻只能犧牲掉早飯甚至中飯的時間補眠。

楚巖後來又陸續送過珠寶首飾和衣服給周濛,周濛又拒收了兩次,之後她便接受了,因為她逐漸認識到一個事實,不管她表現得有多麽別扭,別人也不會覺得她有多清高,畢竟她只是一個情婦,一個用身體來取悅楚巖的情婦。再者,依照楚巖的身份,參照有錢人喜新厭舊的速度,她不一定能永遠待在楚巖身邊,總有一天他會厭倦了她,會讓她離開,那時候父親的病或許還沒有好,還需要花費大筆的醫藥費,那麽這些珠寶首飾就能派上用場,在遭遇了走投無路的困境之後,周濛開始為自己打算。

一天,周濛突然接到了影樓的電話,告訴她她與楊一鳴的婚紗照相冊已制作完畢,因聯系不到新郎,讓她抽時間去取。

掛斷電話,周濛有些酸澀,短短的一段時間,她的生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本因為不管再怎麽痛苦,日子都會飛逝的,沒想到終究是留下了痕跡,她與楊一鳴的婚事早已成了泡沫,卻留下了婚紗照,多麽諷刺。

周濛本不想去取,不過最終還是去了影樓。

周濛坐在床上,翻看著婚紗照,婚紗照的她與楊一鳴笑容燦爛,一臉幸福,她看了幾眼,便不忍再看,她嘆口氣,開始思索如何處理這些相冊,這時,她突然接到了父親看護的電話,看護告訴她,父親突然出現了抽搐,情況很不好,讓她趕快到醫院一趟。

周濛腦子一轟,將相冊往床上一扔,也來不及收拾,趕緊坐車去醫院。

周父又住進了重癥監護室,醫生告訴周濛,這是做完腦部手術的正常現象,在重癥監護室觀察幾天,就可以再回普通病房,讓周濛不要太過擔心,聽到這些,周濛高高懸著的心才緩緩放下,但是還是覺得力氣已經被一點一點抽幹。

身心疲憊地返回別墅,家裏的傭人鄭嫂看到周濛回來,有些欲言又止:“周小姐,先生已經回來了。”

周濛沒有註意到鄭嫂微妙的表情,只是心不在焉地附應道:“我知道了。”

鄭嫂還是忍不住追加了一句:“先生的心情有些不大好。”

周濛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她住進來後,楚巖心情不好的時候很多,甚至還有起床氣,她都已經習慣了,不過,她轉念一想,感覺有些不對,鄭嫂一般不會特別關心她與楚巖之間的事情,這次卻告訴她楚巖心情不好,難道是出了什麽事情,腦中驟然靈光一閃,她立時感到不妙,因為她與楊一鳴的婚紗照相冊還被她放在床上。

周濛很快回到房間,果然,楚巖正坐在床上,一頁一頁翻看著相冊,他低著頭,似乎在很認真地翻閱,她一時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很明顯能感受到他身上壓抑的低氣壓,這樣的氛圍,讓她莫名地有些緊張。

楚巖突然擡起頭,對她很無害地笑了,周濛頓覺手腳發冷,她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楚巖已經斂了笑容,將手中的相冊向她甩過來,周濛反應過來,下意識以手遮頭,閃身一躲,厚重的相冊堪堪從她的手背上劃過,如利刃一般,在她的手背上留下一道血痕,她不禁驚叫一聲,下意識要逃,沒想到楚巖的動作卻比她快一步,用力地甩上門,將她拖到床上,開始撕扯她的衣服,這一次的楚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兇狠,一場歡愛猶如一場戰爭。

平息後,楚巖仍然喘著粗氣,如魔怔了般卡住她的脖子:“你膽子不小,居然敢在我的房間裏藏你和別的男人的婚紗照,你當我是白癡嗎!?怎麽,睡在我身邊,還想著別的男人?你信不信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你,不僅是你,還有你爸爸,你外公,你舅舅一家,甚至是你表弟,我都能無聲無息地把他們解決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連警察都立不了案,你信不信,信不信?”

周濛呼吸困難,慌亂地點頭。

最後,婚紗照還是被憤怒的楚巖給解決了,他先是狠狠地撕扯踩跺,因相冊是過塑的,無法撕毀,他便當著她的面一把火把相冊燒了,燒完後,他仍舊不解氣,還重重地踢了滿是灰燼的炭盆一腳,而後逼近她,嚴厲地警告她:“我若是再發現你藏著別的男人給你的信物,或者是念著別的男人,看我饒不饒得了你。”

婚紗照風波讓周濛對楚巖的恨怨更增一層,這樣的男人,濫情花心,同時與多個女人糾纏濫交,居然還要求自己對他忠貞,連想著別的男人都不可以,多麽可笑!

周濛在楚巖的喜怒無常下度日,期間,她也陪著他參加過很多宴會,他似乎毫不在意金錢,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讓名品店送來大量的衣服、鞋子、包包和首飾到別墅任她挑選,與楚巖在一起後,不知頂尖名牌和奢侈為何物的周濛終於見識了有錢人的生活,但是周濛並不快樂,因為此時的她,除了物質,一無所有,她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不知道到時候楚巖厭棄她之後,她還會有怎樣的出路。

周濛沒有工作,無事可做,她越來越覺得自己像一只米蟲,無聊透頂,有時候她想,為什麽人總想嫁入豪門,那是因為人都想擺脫貧困,享受富貴,窮苦固然讓人煎熬,但是當真正有錢的時候,更多的則是空虛,生活同樣沒有意思,還不如辛苦工作讓自己充實來得有意義。

有的時候,周濛也會幻想,能夠出現一個人來終止她與楚巖之間的這種畸形關系,可是,周濛盼了很久,都沒有出現這種奇跡,而且楚巖還是一個較為低調的人,以楚巖的身份,周濛竟然從未在相關的經濟刊物和娛樂刊物中找到過他的身影,更未發現過疑似他未婚妻的人選,周濛有些疑惑,如此流連花叢的一個人,竟沒留下任何讓人可以談資的事跡,怪不得周濛起先根本沒聽說過他,還憑借一把槍把他當成了黑社會,這一切,不知是他平日行事小心謹慎,還是公司公關部門得力,可以為他擋下所有紛擾。

周濛與楚巖的關系仍然糾結著,但是後來發生的一件小事,讓楚巖對她的態度有了微妙的變化。

楚巖是一個很講究形象的人,他的衣服每日必換,包括內褲,楚巖換下來的衣服一般都會由傭人送到專門的幹洗店洗滌,但是內褲除外。內衣內褲屬於比較私密的東西,一般的人都不會輕易交給別人去洗,周濛以為楚巖也是自己清洗,後來才發現自己錯了,楚巖的內褲都是高端品牌,費用不低,可到了他身上,卻成了一次性的產物,每天他都會從固定的衣櫥位置,取出一條未拆包的內褲穿上,不過,只穿一天就被他扔進垃圾桶,剛開始,周濛冷眼旁觀,反正他有的是錢,浪費的又不是自己的錢,何必心疼,不過日子長了,周濛對楚巖日覆一日的浪費習慣有些無法忍受,一條內褲等於普通人一件上衣的費用,他卻天天丟棄,真是罪大惡極。

所以一天,在楚巖上班後,周濛將衣櫥內楚巖未拆包的內褲全部拆包,消毒清洗晾幹疊好,又把內褲放到了原來位置。

第二天,楚巖在起床找內褲的時候,看到全部拆包的內褲,有些驚訝,便用詢問的目光看向周濛。

周濛解釋道:“內褲是貼身的東西,即便是新的,也要洗過之後才能穿,若不洗,是很臟的,內褲在制成成品銷售之前,不知有多少人摸過。你的那些內褲我都洗過了,你可以放心穿。還有,你穿過的內褲可以放在衣盆裏,我會幫你洗,只穿過一次,洗洗還能繼續穿,扔了就太浪費了。”

可能是周濛的話刺激到了楚巖,他的表情變得很奇怪,動作也有些微微的僵硬,片刻後,他扭轉身子鉆進了浴室,沒一會,周濛便聽到了楚巖再次洗澡的聲音。

自此之後,楚巖再也沒有扔過內褲,因為自那天後,周濛每天都能在衣盆中看到他換下來的內褲。

八、改變

周濛開始學做藥膳,周濛在做飯這件事情上沒有什麽天賦,所以一般她不會輕易去做飯,但是,她太無聊了,也為了能夠讓外公的病有更大的起色,她開始研究醫理,配備對中風有療效的中藥材,開始為外公做藥膳。當然,剛開始很多次都是失敗的,不是味道不好,就是難以下咽,她卻不肯放棄,一直在廚房折騰試驗,鄭嫂看不過去,多次提出幫她,都被她拒絕,她在廚房內反反覆覆地練習,像模像樣的藥膳終於制作成功。

外公雖然仍然表達不清自己的意思,但是吃到藥膳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分明是欣慰的,外公高興的模樣大大鼓舞了周濛,周濛開始堅持為外公做藥膳。

一天,周濛從醫院回來,楚巖已經下班回來,他本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報紙,聽到她進門的聲音遂擡頭看了看她,而後目光在她手中的保溫桶上停留了幾秒,才淡淡對她說:“回來了。”

周濛應答,先將保溫桶交給鄭嫂,而後轉身上樓,換好衣服再下樓,到餐廳裏吃晚飯,期間,楚巖也沒什麽表情,只是似往常一樣默默吃飯,但是在晚飯結束後,他突然問她:“這些天你一直在學做飯,但為什麽卻不見你做給我吃呢?”

周濛一時錯愕:“家裏不是有專門做飯的傭人嗎?難道還需要我做飯?我做飯的手藝與鄭嫂相比,差的豈止是十萬八千裏,你還是不吃為好,也省得我忍不住用毒藥毒草毒死你。”

楚巖蹙眉,不再接話,只是當晚又把她折騰的夠嗆。

周濛有痛經的毛病,每次來例假都仿如受刑,楚巖一貫要求她裸睡,但是來例假的時候根本無法裸睡,楚巖剛開始不知情,後來曉知緣由,便不再說什麽,後來每到她生理期的那些日子,楚巖都默契地不再騷擾她,甚至說對她很寬容,剛開始周濛有些奇怪,後來才知道自第一次告訴楚巖自己來例假後,楚巖便記住了她生理期的日子,甚至記得比她都清楚。周濛有些不齒,這就是一個男人有過很多女人的結果,比女人自己本身還要了解女人。

以往周濛來例假的時候,因痛經不適,都躺在床上弓著腰睡覺,有時候甚至連飯都不吃,鄭嫂是過來人,看她難受的樣子,總會端來一杯濃濃的燙燙的紅糖水讓她喝下去,但是楚巖每次都視若無睹,只是不再騷擾她。

這次還是痛經,周濛躺在床上苦苦地咬牙支撐,動都不想動一下,這時房門打開了,周濛以為是鄭嫂,沒想到卻是楚巖,他叫她坐起身,而後面無表情地將一杯紅糖水遞到她手裏:“喝完再睡,會舒服一些。”

周濛雖驚訝,但還是將紅糖水喝了,一杯燙燙的紅糖水下肚,頓覺小腹熱熱的,疼痛感立時減輕了不少。

喝完紅糖水,周濛繼續睡覺,不知道過了多久,楚巖又進來叫她:“起來,吃完飯再睡。”

周濛將被子裹緊:“不想吃。”

“只是一碗粥,我已經端上來了,吃完再睡,乖,聽話。”楚巖邊溫聲勸道,邊伸手拉她起來。

周濛無奈,只得起身,果然,粥碗已經端上來了,周濛不情不願地從楚巖手中接過粥碗,悻悻地喝了一口,只一口,她便揚起了眉頭,粥的味道與以往喝的大不相同,味道很特別,綿潤爽口,十分好喝,周濛一口氣將碗裏的粥全部喝光。

喝完粥,她並沒將粥碗還給楚巖,只是看著他,問道:“粥還有嗎,我還想喝。”

聞言,楚巖的神情頓時一僵,楞怔了好一會,而後他奪過粥碗,沒好氣地說:“馬上就要睡覺了,吃那麽多做什麽,小心積食。”說完,就拿著粥碗離開了。

周濛氣悶,只是再想喝一碗粥罷了,也不知道楚巖發的什麽神經,不願意她再喝,再說,鄭嫂做飯一向只會多不會少,差不了這一碗半碗的。

雖然氣惱,周濛還是繼續睡覺了,第二天,痛感減輕,周濛起床梳洗下了樓,那時已幾近中午,鄭嫂看到她,招呼她洗手準備,馬上就要吃中午飯了。

因為沒吃早飯,周濛吃的比平時要多,鄭嫂看著她吃飯,突然就笑了:“先生很關心你的。”

周濛訝異。

鄭嫂接著說:“周小姐昨天不舒服,先生特別著急,我本打算忙完手裏的活,就沖一杯紅糖水給你端上去,沒想到開水燒好後,先生竟然問我紅糖放在哪裏,就自己幫你沖調了。後來,先生下樓,說你不舒服,吃不了別的,要煮粥給你吃,我就問先生,給你煮什麽粥,先生竟然說他自己煮,讓我忙別的,我來這裏這麽多年,都不知道先生還會做飯,昨天也是第一次看到先生做飯。先生只做了一碗粥,我做飯這麽多年,旁眼瞧著,也看得出那粥做的精細,怎麽樣,那粥好喝吧?還有,今天先生在上班前,特意交代我,說讓周小姐你中午多吃點飯,因為昨天沒吃多少,今天早上又沒起床吃飯,中午肯定會餓。”

聽到鄭嫂的話,周濛有些意外,想不到那碗粥是楚巖親手做的,同時她也明白了為什麽昨晚自己要第二碗粥喝的時候,楚巖的態度為什麽會那樣,因為根本就沒有第二碗粥。

別墅內有一間鋼琴房,裏面有一架看起來就很華貴的鋼琴,琴身散發著優雅的光澤,能清楚地照亮彈琴者的身影。

周濛並不會彈琴,像大多普通人一樣,周濛屬於琴棋書畫概無所長的一類人,正是因為自己不懂,所以才會特別羨慕有這種才能的人。

因為空閑時間較多,無所打發,周濛便在網上查詢了基本的鋼琴指法,又打印了一首簡單的鋼琴曲,如一個初次學步的嬰兒般到鋼琴房裏練習彈奏這首曲子,因不知技巧,又沒有鋼琴功底,彈奏的很不像樣子,斷斷續續,音調忽高忽低,有的時候周濛自己都不忍聽聞,但可能是太無聊了,她每天倒有一段時間過去彈一會,不管好聽不好聽,自己倒樂在其中。

這天,她生澀地彈完最後一個音,舒口氣,欲起身離開,這時卻發現楚巖正在鋼琴房的門口,默默地看著她,不知道站了多久,臉上的表面晦澀難明。

周濛從來沒有見過楚巖來過鋼琴房,更沒有見過楚巖彈琴,所以她吃不準楚巖會不會彈鋼琴,在楚巖會彈琴和有錢人大都喜歡擺一些高雅的物什來彰顯自己的貴胄身份這兩者之間做選擇,顯然,周濛更傾向於後者。

所以,當楚巖看向她的時候,周濛忍不住問道:“當初,你為什麽要特意裝修這一間鋼琴房?”

“我有的是錢,所以喜歡用高雅的東西來提升自己的內涵。”楚巖的回答很散漫。

周濛皺眉,果然是有錢人的派頭,喜歡燒包,她頓時失去了興趣,打算離開,楚巖卻錯身走了進來,慢慢地走到鋼琴前坐下。

他懶洋洋地望了周濛一眼,而後擡起一根手指,如小學生識字的模樣笨拙地在琴鍵上重重地敲下,隨著琴鍵單音的響起,他邊摸索著琴鍵邊喃喃道:“這個應該是DO,這個應該是RE……”

周濛無語地看著他,只覺得可笑,她搖了搖頭,正準備走開,楚巖卻突然正了正色,修長的手指一拂,遂嫻熟地彈奏了起來,緊接著,悠揚輕靈的聲音堪堪響起,流暢而又婉轉,恰恰是她無論怎麽彈,都不像個樣子的那首鋼琴曲。

一時間,周濛怔呆了,她不能置信地望著楚巖,只覺得恍惚,原來他竟然是會彈鋼琴的。

看著楚巖洋洋灑灑彈鋼琴的樣子,周濛突然想起了自己看過的動漫版的《流星花園》片段,道明寺到杉菜家做客,吃飯時,杉菜與父母都是大快朵頤,沒什麽講究,而道明寺卻不緊不慢,一副斯文得體的吃相,杉菜便不由得感嘆,即便他有些壞,但他畢竟是一位大少爺。楚巖的確不算什麽好人,但是他畢竟是在上流社會的家庭長大,所受的教育和禮儀與普通人家不同,所以,不管她如何排斥,也不得不承認他是一位具備著有錢人涵養和氣質的王子,這一刻,周濛突然明白了自己與楚巖的差距,原來兩人的距離竟不止是一點點。

一曲終了,楚巖又換了一首曲子,是周濛比較熟悉的《致愛麗絲》,楚巖彈得瀟灑而又優雅。

曲音結束,楚巖笑看向周濛:“還想聽什麽,隨你點播,我彈給你聽。”

周濛搖頭:“我不懂,不知道該點什麽曲子。”

楚巖又笑:“的確是不懂,不然也會彈得那麽慘絕人寰。”

周濛頓時羞臊,不知道該如何反駁,楚巖卻轉移了話題:“想學彈鋼琴?要不要我請人來教你?或者我也可以教你?”

周濛馬上搖頭:“我哪有彈鋼琴的天賦,我只是無聊罷了,隨便彈彈,消耗時間,要真學了,倒沒有現在這個心情了。”

不知是不是楚巖對周濛說的話上了心,楚巖竟然帶周濛到球場打高爾夫,周濛是個運動白癡,哪裏懂得這種有錢人的消遣活動,可是楚巖卻興致勃勃,一再對她說會教她打球。

出發那天,周濛紮著高高的馬尾,穿的很休閑,甚至還穿了一雙白色的低幫帆布鞋,楚巖看到周濛的裝扮,笑容中帶著一絲欣賞和玩味:“看著真年輕,跟學生一樣,一比之下,我是真老了。”

周濛不禁腹誹:“大我整整八歲,能不老嗎?”

這天楚巖的心情很好,在球場上,他一直很有耐心地教周濛如何握球桿,打球,先是手把手教,之後再反反覆覆地給周濛做示範動作,但是周濛一直不得要領,連最基本的動作都沒學會,可能是看出周濛的確不是一個能學打高爾夫的料,所以,楚巖在所有耐心皆消磨耗盡之後,只得放棄,便不再理會周濛,自己開玩起來。

沒有了楚巖在一旁指導,周濛根本不知道怎麽打,她氣悶地揮著球桿,胡亂地將球打來打去,在球場的一個下坡起伏處,周濛只覺得被什麽一絆,腳一滑,便重重地摔了一跤,周濛嗚呼一聲,覺得丟臉極了。

周濛正想手掌撐地站起來,這時,一雙修長幹凈的手伸了過來,周濛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楚巖,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竟然走到了她的身邊,要拉起摔倒的她。

見是楚巖,周濛覺得更加丟臉,但是楚巖卻沒有嘲諷的表情,只是一臉的無可奈何。

周濛站起身,拍拂掉身上的灰塵,還未對摔倒一事發出相應的感嘆,卻見楚巖突然蹲下身,居然幫她綁系散開的鞋帶,周濛頓時恍然,原來絆倒她的竟然是鞋帶。

楚巖突然的舉止讓周濛有些發呆,無論如何,她都想不到楚巖會幫她系鞋帶,這樣微小的動作,看似不經意,卻最能打動人心。

周濛久久不語,楚巖卻面容平靜。

這時,一個帶著調侃的男音從球場的不遠處傳來:“我從來不知道二哥原來是這麽細心體貼的人。”

看到來人,楚巖不易察覺的輕蹙了一下眉頭。

這是周濛第一次見到楚嵩,楚巖的堂弟,楚嵩也是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但其眉眼卻遠不若楚巖光耀,狡黠之下,透著令人不舒服的陰鷙,當然他並非一個人來球場的,自有佳人陪伴,那位佳人周濛是認得的,正是高調對媒體宣稱自己已有男友,且男友為表心跡送給自己寶石項鏈的那位女星。顯然的,女星看周濛的眼神是極其不友善的。

回去的路上,楚巖一直有些郁郁,周濛雖是局外人,也看得出楚巖和楚嵩之間的漠離,表面上的應對看似和氣,實際上兩個人之間卻充滿著看不見的刀光劍影。

楚巖是楚元集團的總裁,實際上,當時競爭總裁一職的候選人有多人,但最具優勢的便是楚巖和楚嵩,楚巖和楚嵩雖是堂兄弟,但為了總裁一職明爭暗鬥多年,最終楚巖技高一籌,贏得董事會的全力支持,就任楚元集團總裁一職,但楚嵩一直都不服氣,一直都在暗地裏搞小動作想把楚巖從總裁的位置上拉下來,可以說是不擇手段。

楚巖斟酌一下說辭:“其實我那次受傷是楚嵩買通了混黑社會的人做的,本來他想制造一起平常的打架鬥毆事件,在打架之中不知不覺地把我解決掉,卻沒想到阿航身手敏捷,救我突出重圍,但我還是因躲閃不及挨了一刀,為了安全起見,受傷後我們沒有直接去醫院,只是找了一個普通的小診所治傷,也就是你外公的診所,正好是你幫我治療的。”

直到此時,周濛才知曉楚巖受傷的真正緣由,原來一直以為他是黑社會,所以不能去醫院,沒成想是自己的誤解。

聽到楚巖提起阿航,周濛有些好奇:“為什麽我搬到別墅後,一直都沒見到阿航,他去了哪裏,他身手那麽好,不應該貼身保護你嗎?”

楚巖沈默了下,並沒有回答周濛的疑問,只是諷譏道:“見阿航做什麽?你不是一直以為他是我的幫兇,專門替我做壞事的嗎?”

周濛噎住了,因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索性保持沈默。

“我現在不需要做殺人放火,打家劫舍這些勾當了,所以就把阿航攆走了。”好半天,楚巖似真似假地回答了這麽一句。

周濛自然是不信的,但是她卻並沒再說什麽。

周濛接到了劉菲菲的電話,劉菲菲對她的近況了解的並不真切,只是拜托周濛幫忙做她公司一些產品的進銷存數字統計,算作兼職,做好之後便付工資給她。周濛正好沒事做,便答應了,劉菲菲喜出望外,立刻傳給她一大堆原始的檔案數據,讓她盡快地分門別類統計好。

周濛接到數據,便開始馬不停蹄地統計起來,因為類別很多,東西又繁瑣,她做的有些吃力,枯燥的數據統計最容易讓人勞累,周濛好久都沒有上班,人懶散了許多,精力也不若之前旺盛,所以統計著統計著就開始坐不住了,但是她又承諾了劉菲菲,不能言而無信,中途放棄,另一方面又怕劉菲菲急著要,所以只有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統計,這一強迫,周濛竟然進入了狀態,總是想著統計這件事,簡直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周濛統計了好幾天,終於到了最後匯總排序的部分,因為數據不在同一個表格之內,所以最後的匯總有些費勁,她在不同的表格間點來點去,眼睛幾乎都看花了,這時,突然身後傳來一個男音:“你為什麽不用公式?”

周濛詫異地轉過身,只見楚巖端著一杯咖啡,邊喝著邊看著她的電腦。

周濛奇怪:“不同的表格和排序,也可以使用公式嗎?”

楚巖覺得很好笑:“寶貝,EXCEL的公式功能很強大的,你沒有學過嗎,中學的時候如果沒學,大學的課程裏必定會有的。”

周濛發怔,若課程裏有,為什麽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她有些訕訕,決定虛心請教:“那應該怎麽編輯?這些數據還要有條件設定的。”

楚巖擠身在她旁邊坐下,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幾下,便把公式編好了,之後鼠標一拉,不出幾秒,她所有的統計工作全部完成。

周濛看著楚巖,仿佛有些不認識他,周濛一直以為楚巖是一個借家境橫行的紈絝子弟,但在知道楚巖會彈鋼琴之後,她對他的印象就有些改觀了,她不否認楚巖有能力,但她印象中楚巖的能力是管理公司和定決策的能力,不是這些細微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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