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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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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姜念初再次打開那方盒子,拿出最上面放著的那封信,緩緩拆開。

“七姑娘,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不在人世。我心願未了,有兩樁事,勞七姑娘奔走。一是願你能稍加提點他們三人。我並非私願,只願天下黎民百姓,不要因我之過而生靈塗炭。二是請替我將盒子中的那枚玉佩,交給昭兒,這枚玉佩就權當是我留給他作一個念想吧。還有這些令牌……是皇帝的私令,你替我轉交給瑄兒,這是我能為他做的最後一樁事了。其實不管是對誰,我都沒有做好一個身為母親的責任,這也許是我當年逃出巫族,逃離南疆的因果吧。還請姑娘不必為我之事感到傷懷。白醉容絕筆。”

姜念初看完信後,將信重新放回盒子裏,然後擡眼看向容臻,“你和容昭此次返回南疆,一路需得萬分小心。我在帝京城內,等你和容昭歸來。”

“好。”容臻目送姜念初下車離去的背影,唇角微勾,眸光溫柔。

馬車外,姜念初拿出那枚玉佩看著不遠處靠著樹幹仰頭喝酒的容昭,輕嘆一聲。緩步走到容昭面前,將那枚玉佩遞給他,“這是你母親給你的。她說,這枚玉佩是她的貼身玉佩,留給你做個念想。望你能平安一世,勿要因為她的離去而悲傷。”

“姜念初,最後一句話是你自己講的吧。她可不會是你這性子,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容昭聞言,將酒壺向後方一扔。輕搖折扇的手頓了頓,轉而再次輕搖著折扇,斜眼看向姜念初,唇角笑意微勾。

“那你要是不要?”姜念初無奈撇嘴。

容昭一把奪過玉佩,越過姜念初向馬車走去,拿著玉佩的手在頭頂晃了晃,“回吧。我和容臻也該走了。”

姜念初站在原地看著馬車遠去,向不遠處準備好的馬匹走去,翻身坐上馬揚鞭向城內離去。

官道上,一人一馬向城內而去,兩人一車向城外而去,好似永遠不會相逢。但只有他們三人知曉,再過不久,他們三人終究會再次相聚。那時……友人團聚,對酒當歌。

摘星樓。姜念初與楚瑄站在木欄旁,遙遙相望著皇宮的方向。轉眼看了眼身側的楚瑄,背身撐坐在木欄邊,“宮中如何了?”

“情況不太好。母後不理事,父皇清醒後,單單召見了賢王叔和秦老王爺。他們二人走後,父皇就去了母妃靈前,但未有兩刻鐘,就又昏厥不省人事,如今還未醒。”

“這是容姨讓我轉交給你的。我也是剛才才收到的。”姜念初從袖中拿出一個盒子,遞給楚瑄。楚瑄眼神疑惑的看向姜念初,姜念初挑了挑眉,“打開看看。”

楚瑄接過盒子,打開盒蓋,待看清盒子裏面的東西後,眼睛微睜錯愕的看向姜念初。

“容姨在給我的信裏說,這些令牌是皇帝的私令。她讓我把這些轉交給你。皇帝或許是真的愛她,只是從一開始,一切就都錯了。”

“我知道了。”楚瑄聞言,看了看盒子中的令牌,閉了閉眼,蓋上了蓋子。

與此同時,宮中傳來喪鐘聲。姜念初從木欄上起身,轉身看向皇宮方向,“宮中只有皇帝,皇後和太後,才能響此鐘。太後已逝,而皇後身體無恙,……怕是皇帝……”

楚瑄聞言,閉上了雙眼,姜念初只聽得他的嘆息。她聽著這一下又一下的鐘聲,暗自沈了一口氣。

姜家觀月閣。青梧急匆匆的走了進來,對坐在桌邊看書的姜念初緩聲匯報著,“主子,聽說二皇子被雲貴妃策反,想要以匡扶正統之名清君側,結果被新帝制壓住了。新帝仁慈,只褫奪了二皇子的皇子封號,令其在二皇子府裏靜心思過。將宮中雲貴妃則遣人將其送去太廟,為先皇祈福。”

“那四皇子呢?”姜念初放下書卷,垂眼思索片刻後,擡眸看向青梧,秀眉微蹙。

“四皇子不慎在叛兵中,被刺身亡。”

姜念初聽聞此話,緩步走到窗前,看向皇宮方向,幽幽嘆了一口氣,“皇權一直是一條血流成河之路,可惜……人心中都有貪欲。”

“主子……”

“我待會兒去二哥那裏一趟。青梧,你去替我給謝家家主遞份拜帖,我晚些時候去拜見他。”

“是。”青梧看了看姜念初站在窗前的背影,眸光變了又變後,轉身向外走去。姜念初垂眼看著院中的蘭花,再次嘆息,隨後輕輕閉上了眼。

姜府,靜楓苑。

“二哥。”姜念初推開書房的門,擡眼看到姜淩站在書桌後作畫的身影,頓了頓腳步,隨後擡腳走到姜淩書桌前。垂眼看著姜淩只垂眸作畫並不理會她的樣子,沈了一口氣,“二哥。我想好了,那件事我不會再說出來了。此後,我只是姜家的七姑娘,姜念初。”

姜淩聞言,手下一頓,筆尖上的墨滴落在即將成型的畫作上,暈染出一輪黑色的圓。姜淩隨後筆下勾勒,那抹墨漬被巧妙的融入到畫裏,仿若渾然一體。姜淩未擡頭,只聽得他溫潤的聲音在作畫聲中響起,“父親與母親已同我商論過了,這次等新帝登基後,他們二人也會一同前去西北。他們二人被困帝京城太久了……”

“謝謝哥哥。此行,就由我來安排吧。”“好。去吧。”

姜淩聽著姜念初的腳步聲遠去,擡眼看著她即將出苑門的身影,輕笑間閉了閉眼,唇邊的那抹溫柔笑意猶如浸了月色般飄渺柔和。

戌時一刻,謝府。

“楚瑄登基後,你是否會即刻返回江南?”姜念初看著謝錦,沈聲問道。

謝錦轉過身來看著踏入房門的姜念初輕笑,眉間的清冷悲憫似乎因這一笑有了些許暖意,“錦既身為家主,自當為族人們考慮。”

“我知道了。”姜念初走到謝錦身旁,看向院中那棵四月雪花樹樹冠,幽幽嘆息,“時至今日,我方是明白了很多。身在紅塵,就無法脫離俗事,世間萬物,自有定數,想要什麽,就得付出相應的代價。”

謝錦聞言,擡眼看向院中的那棵四月雪花樹,眉目間的清冷悲憫,仿若悲憫蒼生的佛陀,“人之所以為人,是因人心中有七情六欲。人生八苦,無論是誰,都無法避免。哪怕天神都無法相助半分,只能自省自救。”

“也對,人生八苦,誰人都無法避免。家主打算何時返回江南?”姜念初看向謝錦,眸光悠遠思量。

“新帝登基後。”謝錦淡淡道。

“如此也好。”姜念初垂眸斂目遮去眼中的些許惆悵,輕嘆一聲,“那時,我會在摘星樓為家主踐行。”

“多謝七姑娘。”

姜念初走後,謝錦獨自一人站在窗前。良久後,他閉了閉眼,眼中唏噓一片,清冷出塵又溫柔悲憫的聲音在這寂靜無聲的房間內響起,“璃姑姑,臻公子和七姑娘的結局對您來說,可算得一個圓滿?”

忽然間,院中的四月雪花樹枝葉簌簌而動,點點白色星光從四月雪花樹樹心像外逸散,終化作一個身著暮山紫色錦衣華服的女子站在樹下溫婉而笑。頃刻間,化作灰燼散於天地中。

“百年執念,終是為了求得一個他人的圓滿,解除了天道對巫族後人的懲罰。究竟值與不值……”

清冷出塵悲憫的聲音再度響起,寂靜無聲的院子裏忽起微風,吹起一地落花。

一月後,新帝登基大典。宮外摘星樓。

“容昭,你來此,不告訴楚瑄?”姜念初看了看一旁下棋的容臻和謝錦,轉眼看向倚坐在木欄上搖扇仰頭喝酒的容昭。

容昭那雙多情的桃花眼彎了彎,眼珠不安份的轉了轉,頗為風流多情,“我已將賀禮送給了他,他知道。況且,我又一向不喜這種莊重肅穆的場面。所以,我不在那裏,陪你們三個在這裏喝酒,才是最正常不過的好嗎。”

“你……罷了。”姜念初坐在桌旁,倒了一杯酒,仰頭喝掉,隨之又倒了一杯,端在手中把玩,“姜家眾人打算再過幾日將前往西北,這次母親與父親同去。謝家家主不日返回江南。你與容臻何時回南疆?”

“我就不回了。他剛剛登基,我放心不下。或許,你們也在南疆待不了多久,就會前來帝京城找我。”容昭仰頭喝了一口酒,他搖了搖酒壺,瀟灑一笑,“餵,家主大人。若我無事,定會前去江南,家主大人可會嫌我叨擾?”

“有客遠來,錦自當掃榻以待。”謝錦端起棋盤旁的白玉酒杯,與容昭遙遙一祝,眉眼間清冷出塵的笑意,在陽光下溫潤清和。

“江南……的確不錯,家主,也請恕我等也叨擾了。”姜念初垂眼沈思,看向容臻,容臻閉眼輕笑。姜念初拿起酒杯,在空中敬謝錦一杯,仰頭喝掉爽朗一笑。隨後樓梯口出現一道聲音,三人同時看去。

“洛陽的予長生,可是價值千金。怎的不等我前來?”

只見楚瑄一襲玄衣溫柔而笑的看著他們四人,鳳目桃花眼裏一片柔和。

帶著暖意的清風吹來遠處皇宮莊重的奏樂聲,吹響摘星樓角檐處懸掛的風銅鈴,隨後將那隱隱酒香吹散於空中,漫向四周,宴宴笑語於空中消散,驚起摘星樓附近的一圈飛鳥。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書到此就徹底完結了,很開心能與讀者朋友們一路前行。這本書的靈感源於午休時的一個短短的夢,醒來後就寫下了大概的關於這個故事的思路,於是就誕生了這本書。起書名時想了好久,最終敲定了“錦書歸”三個字,希望他們或者我們都能等來想等來的人或是回信。

順手推一下專欄裏的另一本書,若是喜歡,可以點個收藏。最近打算開坑,還請讀者朋友們稍微等待會兒,正在努力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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