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仙草(101) 其實,你的母親還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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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樣的質問, 商戎挺直的脊背卻並未彎曲,他握著箐禾那軟軟的小手,能感受到有源源不斷的力量從那只手上傳到過來。

那些叫人難堪,令人不適的目光, 似乎也沒這麽難受了。

“族長, 他都自投羅網了, 怎麽還不動手?!”

鳳族的確是有備而來,在那人聲音剛落下的時候,身後的殿門便被一股強風給關上, 眾人的手裏出現了武器,以一種隨時進攻的姿態對準商戎。

對比鳳族的如臨大敵, 商戎卻連動都沒動一下,還是那般看著正前方的族長。

鳳族族長擡手, 制止了那些想私自動手的族人, 示意他們繼續聽阿香說話。

阿香眼中含著熱淚, 有回到家族的激動,更有為小主人的不平, “族長, 當年滅龍族的另有其人, 並不是少主。”

“阿香你是瘋了不成?幫這種十惡不赦的人說話?”

“對啊,當年誰沒看過水凝鏡殘留下來的畫面,不是他是誰!”

“你被這人蠱惑了吧?”

各種聲音在耳邊說著難聽的話, 卻叫商戎一個目光給嚇得閉了嘴。

當年覓遙還在時, 商戎來過鳳族幾次, 此時站在大殿內的人,有好些都是與他切磋過的,自然知道他強悍的實力。

就算商戎是被天界關了這麽些年, 但如今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威壓依舊迫人,他們鳳族隱居於此,並不是徹底與外界隔絕,天柱的那一戰,誰人不知?

有人回想起昔日那種被壓制著的感覺,相當不美好。

族長到底沈穩,將先前激動的情緒壓制住,他只是盯著阿香,皺眉問:“你說此話,可有證據?”

阿香緩緩道:“我本該神魂俱亡,幸得少夫人護住一塊殘魂,這才能到地府輪回。不知族長可還記得當日我曾送來一封二公主的密信?”

族長聞言點點頭,阿香這才繼續說:“我從鳳族回去後,龍族已經慘遭橫禍,二公主經脈具斷奄奄一息,但她卻仍然囑托我一句話。”

“她說,殺人的不是商戎。”

阿香目光堅定,“我在被焚燒而死之前,也可以確定,滅龍族的不是少主。如果族長非要拿出證據的話,我,就是證據。”

作為當年滅族案唯一的幸存者,她說的話難道還不夠說明什麽嗎?

族長來回踱了幾步,他看向一旁的幾位長老,見他們默默點了點頭,終於嘆口氣,“阿香,我信你說的話。既然他不是滅族兇手,你們為何要到鳳族來呢?我們對當年的事情一無所知。”

阿香言明來意,“我們此次前來,是想知道,當年二公主給族長的信件中,到底說了什麽事。”

族長身形一頓,而後捋了捋胡子,“阿香,這事過去多年,當日的信件早銷毀了,你得讓我想想。這次回來了就多住一陣吧,你的親族若是知道你還活著,定然很高興。”

阿香扭頭看了眼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的商戎,見對方點點頭,這才應下。

“來人,給三位先安排地方住下。”

族長招了招手,叫來幾個小廝模樣的低等精怪。

既然族長都已經發話,殿內的其餘人自然不會再說些別的廢話,這樣會顯得他們鳳族人心不齊。

等小廝將三人帶下去,沒了商戎那股迫人的壓力,大家這才暢所欲言,說得最多的不過是兩個字,不信。

不信龍族滅族案和商戎無關。

不信商戎來的目的。

不信阿香的說辭。

族長被這些個人吵得頭疼,揮揮手先讓眾人散了,只留下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老,商量此事該怎麽處理。

“我覺得此事可以順其自然,首先先將阿香的身份確定,再派些人私下單獨去探探她的口風,看她是否有被脅迫的可能,若是沒有,此事咱們再做打算。”

一個白胡子裏夾雜著些許紅色的長老建議道。

其他長老也各自說了自己的意見,與他大同小異,最後族長便決定走一步看一步。

他們鳳族近萬年也不是一點防備都沒有,出了龍族那樣滅族的事情之後,他們更加提升了警惕,如今這座南妄島,看上去似乎是一個普通的島嶼,實際上處處布滿了陣法,只要他們遇到難以招架的敵襲,可以立刻帶著族人們逃離。

怕倒是不怕的。

族長這麽安慰自己,晚上回去卻還是輾轉反側,一夜未能入眠。

另一邊,箐禾被帶到客房住下。

鳳族這兒的房屋挺有特色,都是建造在樹上,濃密的樹蔭間隱約可見木頭的屋子,裏頭點著燈,有好奇的族人時不時往外看,打量著他們。

箐禾與商戎住在一塊,二人奔波了許久,都有些累了,簡單梳洗後便躺下,只是誰都沒有睡意。

商戎指尖繞著箐禾一束黑發,側頭問:“想什麽呢?”

“我在想,鳳族禁地中的那樣東西究竟是什麽,族長會不會願意告訴我們。”

再怎麽說,他們都算是外人,商戎身上還背負著不好聽的名聲,鳳族人不會這麽容易放下戒心。

“不說也沒關系,”商戎換了個姿勢,撐著頭看向她,“都查到這一步了,得到真相只是時間問題。”

箐禾扭頭朝他望去,對上那雙黑沈的眼眸,煩躁的內心突然就安定下來,她往商戎躺著的方向挪了挪,笑道:“夫君,我想看星星了。”

商戎楞了,繼而低頭湊近她的耳邊,輕輕呼氣,“你叫我什麽?再叫一遍。”

箐禾耳朵登時紅了起來,鉆進他的懷裏,也學著他的動作,輕輕呼氣,“夫君。”

眼看著商戎的耳垂以同樣的速度充血泛紅,箐禾捂著嘴唇笑了起來,還沒笑兩聲,就被他按著肩膀給壓|在了身|下。

空氣中的暧昧愈發粘稠,箐禾感覺到他灼熱的呼吸灑下,炙熱的吻落到唇上,叫她渾身都泛起了細細麻麻的熱意。

那道呼吸從她的脖子逐漸往下,之後點燃了全身,箐禾戰栗著,感覺每個細胞都在翩翩起舞,以至於後半夜怎麽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再睜開眼睛,陽光透過樹屋的縫隙照進來,像被一根根絲線牽引著落在地上,形成一幅幅規整的圖案。

陽光中看不見絲毫灰塵,純凈到幾近透明。

箐禾的腰間橫著一只大手,商戎還沒醒,鮮少見他睡得這麽沈,箐禾欣賞了一會兒他的睡顏後,選擇靜靜地躺著陪他,沒有即刻就起來。

躺了一會兒,她不吵,外頭卻開始有說話聲傳了進來。

商戎本也不是貪睡的人,當即就醒了。

箐禾換了身衣裳下去,大樹下是一片空曠地帶,鳳族的人三五成群聚集在自家的樹下,或是閑聊,或是看書,還有年紀小剛化形的正在習字。

這裏的生活氣息很濃郁,就像是一個小國家一般,各司其職,各有事做。

鳳族的族人一看見箐禾,都不約而同停止了手上的事情,一雙眼睛只盯著她看。

箐禾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擡手摸了摸脖子,尷尬地朝眾人笑笑。

族人們反應過來後,看天的看天,看地的看地,假裝都有事情在忙活,實際上餘光還是落在箐禾身上。

他們看著箐禾的目光裏是帶著好奇和探究,特別是小孩子,大約沒見過鳳族以外的人,所以壓根沒了讀書的心思,直勾勾地瞧著箐禾。

可是等商戎下來後,原本還有一大堆人的廣場上,瞬間雞飛狗跳,不過瞬息的功夫,鳳族族人便全部消失,躲回了自家的樹屋裏頭。

地上的書啊,筆啊,躺椅啊,凳子啊,都來不及收拾,隨隨便便地扔在那裏,像極了鬧市散場過後的樣子。

箐禾擡頭,朝離自己最近的一間樹屋看去,裏頭的女人嚇得一個激靈,連忙將窗戶“砰”的一聲關上,力道之大,樹屋頂上都落下來不少樹葉。

這群人這麽怕商戎啊……

商戎卻毫不在意,人少了更好,清靜些不說,他還能和箐禾過二人世界。

“要四處去逛逛嗎?”商戎提議。

箐禾很自然地牽住他的手,“好哇,這島上的風景必然是不錯的。”

說著,他們沿著左側一條窄窄的小路往後片走。

走到樹少開闊的地方,他們看到了分割成一塊一塊,有如農田般的遲金花,再走遠些,便是一大塊平原。

從這裏看,平原廣袤無邊,白雲觸手可及,加上暖融融的太陽,叫人剛走到此處,便渾身都是慵懶。

箐禾仰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享受這兒的鳥語花香以及片刻寧靜。

小鏡也閑不住,化出人形來,自個兒跑著玩鬧去了。

箐禾怕她闖出什麽禍事來,便讓定坤去看著。

兩個器靈,一冷一熱,一個跳脫一個冷靜,走在一起,別說還挺般配的。

定坤看上去雖冷,實則對小鏡很好,但凡遇著點什麽事,都是擋在小鏡前面,是個靠譜的性子。

“你說,逐盈他們現在怎麽樣了?”箐禾雖從景國離開,但實際上心裏一直未曾將他們放下。

商戎揮了揮手,二人面前出現了面水凝鏡,鏡中所映照的便是在景國發生的事情。

幾人離開凡間有好幾日的功夫,對於人間來說,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如今他們看的,是淮凜帶兵出征的景象。

景國雖已是強弩之末,但在淮凜的部署之下,倒也沒有呈現頹勢,反而還以少勝多打了幾場勝仗。

水凝鏡中,淮凜正在犒賞三軍,為他們得勝鼓足士氣,難得的是,景國皇帝也披甲上陣,舉著酒杯恭賀淮凜拿下這至關重要的一局。

然而,淮凜飲下皇帝的這杯酒後,沒一會兒,便捂著心口吐出黑血來。

淮凜在軍帳之中,他的身前是幾位一起帶兵作戰的老將,旁邊則是上一秒還言笑晏晏的皇帝。

此時這些人都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皇帝臉上更是完全沒了笑意,“國師,朕特意來送你一程,你可還滿意啊?”

淮凜似乎早就料到了有這麽一出,他忍著五臟六腑的劇痛,擡眼朝皇帝看過去。

他不說話,卻讓皇帝嚇得後退一步。

皇帝見他連站都站不穩了,這才略微安心,“國師,你為何不早告訴我,吃了你的心可以長生不老,害我這些年費了多少的功夫。你不是料事如神麽?怎會被我一杯毒酒給騙了呢?”

皇帝說著張狂大笑起來,“景國亡不亡,我這個當皇帝的都不在乎,你這麽拼命作甚?我早就和你說過,只要能讓我長命百歲,我什麽都願意做。”

他說著,眼中流露出癲狂之色來,而淮凜的呼吸已經逐漸微弱。

“我,知道……你要殺我,那你可記得我說過的話?”淮凜擦去唇邊的黑血,逐字說道。

皇帝的小眼睛裏流露出懷疑之色來,“你說的什麽?”

他記性不好,朝旁邊的小太監使眼色,對方也一臉迷惑地搖頭。

淮凜又吐出一口黑血來,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緩緩說道:“我說過,我與景國同生死,我死了,在座的一個都別想活。”

他說完這話,趁著大夥兒呆楞的功夫,猛然拔出佩劍,給了自己心口一劍。

皇帝察覺到他的動作,差點兒破音,“給我攔住他!別弄壞我的心臟。”

淮凜自嘲一笑,這種人當皇帝?不滅國才怪!

他的心,也配給這種骯臟的人碰?

劍還是穿透了淮凜心臟,他閉眼流下一滴血淚,今生別無所恨,只恨還欠人一個承諾。

竹音,莫要怨我。

皇帝看著身前的人緩緩倒下,迫不及待地對士兵道:“快,把他的心臟挖出來!”

皇帝跟瘋了一樣,陷入了癲狂之中,誕水都從唇邊流了下來。

底下的將士見此場景,皆是毛骨悚然,他們效忠的到底是人還是野獸?

未等這些人細想,忽而一陣火光,沖天而起,他們的營地遭到了襲擊,而大火竟憑空從淮凜的屍體上燒了起來。

這座營帳像是被施了某種法術,裏頭的人一個也出不去,不管他們怎麽用刀劍戳刺,營帳的布都劃不破。

而那火以極快的速度蔓延,最先燒到的便是皇帝。

皇帝如同一個跳梁小醜,尖叫著四處蹦跶,但身上的火半點兒沒滅,反而越燒越旺。

而後,幾乎營帳中的每一個人都從腳底燒起了紅色的火焰。

慘叫聲四起,眾人於烈火焚燒中看見淮凜,他不再穿著一身戰甲,而是換上了白色長袍,飄飄若仙,超凡脫俗。

“神仙饒命,神仙饒命,是我錯了,國師你饒我一死。”

他越說,身上的火燒得越旺,沒用多久就將人燒成了一具幹癟的屍體。

營帳被熊熊大夥徹底點燃,外頭守衛的士兵進不去不說,還要應付突如其來的敵軍偷襲。

沒有了領頭之人的景國成了一團散沙,皇帝國師全死了,陳國的士兵長驅直入,順利邁出吞並路上的第一步。

陳國士兵挺進景國都城,那位據說以殘暴著稱的將軍此行非但沒有傷害一個百姓,還將尋了副棺材,將裏頭淮凜的屍體厚葬。

他這輩子沒有佩服過誰,淮凜算是其中一個。

而在淮凜身死的消息剛傳回景國都城時,逐盈便在家中同樣以飲下毒酒的方式自盡。

水凝鏡中的一幕幕如同無聲電影,二人看著那段時間發生的一切,心裏無比憋悶。

但換個角度想想,他們在凡間身死,反而是能夠回歸本體,說不定逐盈過不了多久也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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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猜測的不錯,三日之後,鳳族便接到了逐盈回來的消息,聽聞她又帶了個外族人來,族長很不高興。

他們鳳族萬年都沒有外人來了,逐盈這丫頭一下子帶來了多少,還嫌他事情不夠多?!

但是,當他得知跟著逐盈前來的那人是曾經的司命後,族長半點兒怨言也沒了,好吃好喝的招待著,順便試探淮凜什麽時候能幫忙算卦。

有這本事的人在哪兒都吃香。

淮凜作為曾經的司命,現如今已卸任,自然是不敢托大,婉言拒絕。

大約是人間歷劫後,從前總追著淮凜跑的逐盈總算是守得雲開,二人感情進展很快,到哪兒都能聽見逐盈銀鈴般的笑聲。

逐盈回來,商戎他們所求的事情本該更快得到進展,可是族長卻仍是猶猶豫豫,不肯多言。

逐盈氣得不行,她向來是個有什麽說什麽的人,當即道:“族長,到底是什麽大秘密,需要您這麽遮遮掩掩的,您還要我怎麽說才信,表哥不是兇手!”

“哎呦,逐盈誒,別鬧我了行不行,這些話你都在我耳邊說了多少天了?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族長揉著耳朵,一臉的無可奈何。

逐盈不依不饒,“不行,今日你再不說,表哥他們就打算帶阿香姐姐走了,你就算不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姨母的面子上,也該告訴他們啊!姨母死得這麽冤,你就忍心……”

她說著抹起了眼淚,聲音也哽咽了。

商戎他們不想在此耗著了,決定帶阿香回龍族舊址去找線索,逐盈不想他們白跑一趟,跟著著急。

不知是她說的那句話叫打動了族長,過了好半晌,族長扶著額頭,妥協一般說道:“你去將他們叫過來。”

“族長,你願意說了?”逐盈喜上眉梢。

族長無奈地點點頭,“在我反悔之前,快去。”

逐盈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便將要叫的人都叫了過來,包括淮凜在內。

這裏都是自己人,商戎並不介意他們聽。

族長看了眼面前的小年輕們,長長籲出一口氣,他老了,有些秘密的確到了該說出來的時候。

通過這些時日對商戎的觀察,他忽然就生出了一種很覆雜的情緒。

怎麽說呢,明明商戎是個墮仙,身上魔氣繚繞,可他卻生不出一點兒厭惡之感來。

鳳族向來最是挑剔,別說魔氣了,就是不純凈的仙氣都會讓他們感到難受,但是面對商戎時,卻不會有這種感覺。

他表面看上去是魔,心底卻有純潔之氣,一顆七竅玲瓏心比什麽都寶貴。

商戎身上流著一半鳳族血脈,未來有何造化,誰都說不清。

族長看著他,在心中默默想著:不愧是二公主的孩子,當真是與眾不同。

“商戎你來。”族長朝他招手,“你在我們鳳族的先祖面前起誓,若是有一丁點兒對鳳族的壞心,便會神魂俱散,消失於天地間。”

商戎舉起三根手指,鄭重道:“我商戎在此起誓,若是有半分對鳳族不利之心,天打雷劈,神魂俱散。”

族長捋著胡須,滿意地點點頭,“好,那我便告訴你一事。”

商戎側耳恭聽。

“其實,你的母親還未死。”

商戎瞳孔驟縮,身子止不住地震了震,“什麽?”

不光是他,在場聽到這話的人,五一不是面露震驚,箐禾捂著嘴巴,不可思議地看向族長。

族長料到他們聽見這話的態度,也猜測過他們會不相信,於是手上飛快地捏了幾個法訣。

忽而,他們面前鳳族先祖排位往兩側分開,露出一條狹小的甬道。

“隨我進來。”

族長走在最前,他們緊隨其後。

因著剛才的一句話,幾人的心臟這會兒還在砰砰跳動。

覓遙沒死?那……是不是被鳳族族長機緣巧合之下救了,一直在此處療傷呢?

會不會見到她?

箐禾緊張地抓住商戎的手,卻發現對方看似冷靜,實則手心冰涼,還在發顫。

若覓遙當真沒死,那便太好了。

這甬道看上去又黑又長,實際上沒走一會兒便到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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