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夜宵吃得很不是滋味。

倒不是司年幾個人的緣故, 今晚上氣氛似乎原本就不對，尤其是那幾聲‘哥’一個個蹦出去之後，坐在對面的人就沈默下來了。

對於身邊磁場的改變, 小動物的反應和觸覺一向靈敏，宋思齊倒酒的時候, 黑亮的眼眸從周圍幾個人身上繞了一遭，最後發現低氣壓是從‘姐姐的哥哥’身上散發出來的。

“馬上決賽了, 還不保護嗓子。”熟悉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手中酒瓶忽然被人奪了過去。宋思齊一楞神, 再擡起眼睛來, 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眉目苦兮兮的皺成一團，他‘請求’說：“姐姐, 就一杯……”

“一口都不行。”白梔‘砰’地把啤酒杵在了桌腳旁邊, 又讓老板把所有的酒都撤回去。

在場沒有一個未成年，距離決賽時間還有兩周時間。其實認真來說，喝點也沒什麽，人溜都溜出來了，難道她要所有人都眼睜睜看著她自己享受嗎？！

宋思齊用他小動物一樣濕潤的眼睛請求，其餘人齊刷刷看過來，雖然什麽都沒說, 卻好像都在控訴。

白梔心安理得，繼續咕嘟嘟喝自己的, 被這麽幾對幽怨的眼神註視著, 心情居然沒之前那麽遭了。果然應了那句老話，快樂永遠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

白梔：“嗝。”

……

第二天的白梔精神抖擻，不僅沒有賴床, 甚至是第一個到節目組的。

蘇清柔‘不在’了，主持居落到她的肩膀上。白梔怎麽想都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不過一開始她是拒絕的，導演很詫異，就問：“為什麽？”他不能理解。

白梔看向導演的眼神分外沈重：“導師中無論是誰的資歷都比我要長，我何德何能——”在這個世界來說，白梔從參加《全民101》開始之後，才逐漸洗白，她有什麽資歷！嚴肅地說，這跟她不想兼主持真的沒有一丁點關系。

“可是一開始就是你主持啊，”導演打斷她的話，在白梔微微愕然的目光中，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嘀咕說道：“節目播到最後突然換了導師center也不太好吧……”

主持突然從蘇清柔變成了她，這真是一口大鍋從天而降。白梔直勾勾地盯著導演看了幾秒，直把導演看得毛骨悚然的。

導演撓撓頭，也不知道白梔這是怎麽了，之前不是好端端的嗎，怎麽說撂挑子就撂挑子了，誰惹她了？實在是叫人想不通。

與蘇清柔有關的一切都消失了，無論是看見的還是看不見的。白梔絲毫不懷疑此刻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根本沒人記得《全民101》這檔節目，還曾經有一位與她一樣的女導師。

在所有人看來，有問題的反而是她一樣。

那就只能上了。

第三輪公演順位發布和淘汰拍攝完成，通過決賽選歌，剩下的為數不多的練習生們分成幾個小組，金字塔上對比之前人群的浩浩湯湯，此時顯出幾分寂寥的冷清。

節目播出當然不會是眼下這幅場景，比如空氣中的熱度，練習生們眼神碰撞的火花，最後角逐的緊張感……不過那都是剪輯和後期的事情了。

決賽開始之前這幾周，《全民101》開始瘋狂地炒作造勢，這一次勢必要讓所有網友的目光集中到決賽上來，當晚熱搜全包，誰都別想搶他們的風頭。

《全民101》最終決賽固然浩大，可這個節骨眼上，白梔的心思有十，放到決賽和練習生身上的也只有三四。冥冥之中她能感覺到，這件事情不會這麽輕易就化上句號。

作為《全民101的》主要導師，位置自然不能怠慢。在決賽盛大的舞臺中間有一條星光璀璨的花路，延伸到邊沿就是導師和幾位節目主要投資讚助商的席位，左右兩面則是觀眾席，視野空曠，盛大。

周圍都是攝像頭，伊瓊帶著微笑湊過來問：“你怎麽回事，今晚可是決賽，怎麽魂不守舍的？”

正在表演的是紀丞一組，極具穿透力的清澈男聲在會館之內回蕩，臺下的浩瀚燈海也安靜了，粉絲們安靜地聽，面上露出如癡如醉的神色。

這樣一場視聽盛宴，白梔卻實在沒什麽心情。她在思考別的事情。

白梔對這個世界的認知出現了偏差，她眉頭微微蹙起來，以一種極其細微的態度，自然到甚至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烏黑濕潤的眼睛一直觀察著四周，像是一個來自世界的局外人那樣觀察所有人。

反常。伊瓊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她的額頭，皺眉：“沒發燒啊。”怎麽看起來苦大仇深的。

事實上能成團出道的五個名額究竟花落誰家，所有人決計在心中不止做過一次猜想了，而決賽這晚也一如粉絲和讚助商們想象的那樣角逐激烈，所有練習生都超常發揮，熱搜一次又一次地爆掉。

最後一組是司年的隊伍，司年和他的隊員們沒有下臺，觀眾席雷動般的掌聲落下之後，他眼神準確而直直地看向了距離他七八米處的導師席上的白梔。

“你該上去了！”伊瓊催促一聲，話音落下的同時，遠近處的攝像頭齊刷刷對準正從席位上緩慢起身的女導師。

花路看起來很短，真正走起來卻很長。白梔走到前方的時候，決賽所有練習生都已經重新上臺，在她身後一字排開。

她沒有說話，而是微微側身，微笑跟他們對視，也許是巧合，幾個與她熟悉的練習生就站在她的背後，明黎，司年，宋思齊，林木，玄翼，謝澄……

上臺前精心打理過的發型都已汗濕，密密麻麻的汗珠亮晶晶地貼在他們的額頭、鼻尖、脖頸上，連黑蓮花看起來都無比順眼。

年輕的練習生們紛紛沖她微微笑。

這明顯的確是一個激動人心的時刻，但卻不是個敘舊情的好時候。

白梔握著話筒，打開手中的信封，信封中是本屆《全民101》決賽後由五名練習生組成的組合名字。

“FIRST。”她念了出來，身後這些眼神瞬間很有穿透力，穿過她的身體落到那張薄薄的紙頁上。宣布結果的時刻往往叫人動容，觀眾席的粉絲們的尖叫聲快要掀開棚頂。

時限一年的限定組合，一年之後自動解散，本就不是一個經紀公司的練習生們到了一年後，就要真的各奔東西。

按照慣例，白梔開始從最後一名宣布，除前五名之外念到的全部可算作是淘汰學員，她從沒什麽印象的名字，慢慢地念到了很熟悉的名字。

白梔的眼神就控制不住地往上面掃，又從最上面第一名往下看，看到第五名停住了。幾個名額跟導師們之前就八卦過的基本雷同，粉絲眼裏只有自家偶像，作為局外人來說將眼光從節目的平面上跳躍出來，就會很容易看清楚一些事情。

比方說【FIRST】男團的選人。

娛樂圈內不管做男團還是女團，本質都是一樣的，沒有什麽差別。既然是個團體，大眾看的首先是團體特色，繼而是個人特色，所以需要特長不同的練習生來填補，主舞，主唱，說唱，門面……

一個團體中不可能出現兩個主舞，也就是兩個‘相似’成分的成員。

將這個理論放到現在這個場合來說，白梔後面的這幾個小組中，最終將有五個練習生成團，其中有一個隊長，dancer，cocal，rapper，還有門面。

這是一個團體最基本的組成成分。

臺上的這一端只剩下包括白梔在內的六個人了，剛才這段無比漫長的時間，粉絲們不知道抹了多少次淚，總算是看到尾聲了。

第五名宋思齊的票數公布之後，現場寂靜了兩秒鐘，粉絲們和被淘汰的練習生紛紛睜大潮濕的眼睛，看向了玄翼。

玄翼是第六名，票數跟第五名只有三票之差。

玄翼的粉絲們最先忍不住，眼眶中湧出酸澀的淚水。

“就三票！三票！”

沒多久哭成了一小片。

當事人自己看起來倒是還好端端的，面對鏡頭，嘴角還掛著一絲淡淡的微笑，只有距離他最近的一個練習生看到攝像機轉開的時候，玄翼的眼眶微微地紅了。

距離淘汰席位距離比較遠的第五名宋思齊完全沈浸在狂歡之中，他把身邊其餘四個人挨個奮力抱了一遍，眼神亮晶晶的，額頭的汗珠也亮晶晶的，好像一只在人群中撒潑的小狗。

白梔也得到了一個有力而熱切的熊抱。她還沒來得及拍拍他依舊緊繃著的肩膀，宋思齊就回神似的連忙松手，後退一步，耳尖不爭氣的紅了。

不管私底下關系怎麽好，帶到嚴肅場合來就是他不對。周圍這麽多雙眼睛盯著，這樣一個不帶腦子的擁抱，誰知道明天會以怎樣的形式被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媒體說出來？

宋思齊感覺他還沒享受成團出道帶來的高興勁呢，現在就開始為自己的明天愁眉苦臉了。

見白梔沒有生氣，宛如白玉一般的面容上甚至浮現出一個淺笑，其餘幾人皆面有所思。

很快的，剩下四個人的名次一一被白梔發布：“票數占網絡排名總票數第四名，紀丞…… ”

第三名是謝澄，這倒是沒那麽令人詫異，謝澄完全是靠臉殺出了一條路，粉絲氪金能力一個頂倆，如果今晚他沒有出道，是會被粉絲們控訴有黑手幕後操作的水平。

一共五個出道名額，已經宣布了三個，然而接下來的時間才是最令人緊張的，重要性無可比擬，這是兩人對冠軍的角逐之戰。

與所有大大小小的圈子一樣，【FIRST】內部也會成立一套暗規則。五個練習生，都是從《全民101》選秀出來的，誰是老大，有意見要聽誰的，第一名不一定會是隊長，隊長是別人封的，內部的隊長得由他們自己來封。

司年和明黎，這兩個舞臺上最後的兩個年輕練習生，在這個時候目光短暫地接觸了一下。

二十分鐘之後，微博熱搜空降第一。

#《全民101》司年第一，明黎C位#

司年不僅是排名第一，還是由所有導師挑選出來的隊長，明黎則因為人氣和實力當選C位。粉絲們都沒什麽異議，只有少數偏激派掐了起來，不過粉圈粉圈，不掐才見怪吧。總的來說，這個結果是皆大歡喜，《全民101》這一屆到了今晚，圓滿落幕。

熱搜空降沒多久，節目組就急不可耐的放出風聲：《全民101》第二屆正在籌備之中！

這時候白梔已經斜靠在保姆車裏，喝著小猛半路買來的桂花拿鐵，刷微博熱搜。

【音樂才女沈潔回國】這一詞條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頂上了熱搜第二，白梔微挑眉頭，她還以為今晚上的熱搜版面都被節目組給包圓了呢。

“這是誰啊？”她隨意問了一句，點進去一水的粉絲控評狂歡歡迎，壓根找不到一條正常評論。

小猛打了個哈欠，側頭瞥了一下子屏幕，不知道哪根弦被觸到了，原本因為熬到半夜無神而迷茫的雙目瞬間就‘欻欻’地放出光芒！

“沈潔，沈潔！”小猛說：“我的女神，音樂女神，大才女！”

“沈潔？”白梔托著下巴回憶了一會兒，也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有個叫沈潔的女明星，不過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夠玄幻，就算是蘇清柔變身ET回來找她報仇她都能特冷靜的面對。

不過小猛說什麽，音樂，才女？自打來了這裏，可還沒從別人那裏聽過這麽高級的讚美。小猛手舞足蹈地給白梔科普了十幾分鐘，聽上去這個沈潔真是大有來頭，自作詞作曲，自彈自唱，還是童星，聽上去的確不是個沽名釣譽之輩，她還真想見一見。

如果小猛說的都是真的，哪怕放娛樂圈這也是高級型人才。

說歸說，白梔也沒想到三天之後，她就在娛樂圈晚會上見到了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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