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拉不下面子。

最後郁家耀話唄付款, 再想著怎麽還。

零花錢他自己都不夠花，大手大腳慣了，想著下次還，下次還, 明日覆明日一樣, 到了提醒日期他就剛開始還了十塊, 還有兩百九十塊。

他就只能卡著最低還款額還，看著它越滾越大。

他該慶幸這不是高利貸。

郁家耀沒來錢途徑，只能重開直播, 看著自己收益兩三毛，別人上百萬, 心裏別提多難受了。

那個最近正紅的女網紅還傍上豪門過少奶奶的日子，他怎麽就不能傍上個富婆過上吃軟飯的日子。

雖然郁家耀很想, 但生在大男子主義家庭脾氣又臭, 長的普普通通的他也沒這能力, 也沒這機會。

郁青青沒回平湖村，工作到大年三十前一天, 打算過個孤零零的年, 或者自己搞個直播和網友們過, 就被簡安拉去簡家過了。

也見到了簡安的爸爸和弟弟。

過完年開學的日子也飛逝般的到了眼前。

韓雅她們提早兩天來，去她那邊看看。

她們三個倒好一張床，她被趕去睡沙發。

她抗議, 她們還很不客氣讓她去男朋友家睡, 絕對比她們三個人擠一張寬敞。

瞧瞧說的是人話嗎？

她有這賊心也沒這賊膽啊。

開學她們玩夠了去學校報道東西一搬, 她竟然覺得太清凈了，可不能讓她們知道，不然又要睡沙發。

開學沒兩天, 郁青青等到了那個人。

李小草不知道郁青青在哪個班，她就坐在校門口哭，“我女兒暑假沒回家，過年也沒回來，你們學校把我女兒還回來，這書不讀了，不讀了啊。”

聲淚俱下，圍觀的人都動了惻隱之心。

“阿姨你女兒哪個學院哪個班的？”

人群中議論紛紛。

“這做女兒的也太不孝了過年都不回去，阿姨也太可憐了，養了這麽個白眼狼。”

“真以為上了文大就高人一等了，家庭都不顧的人，沒資格在這裏待。”

“法官判罪還要講證據，你們不能聽這個阿姨的片面之詞。”

“可憐天下父母心，做父母只是想看看女兒而已，被你說的像是罪犯一樣。”

李小草聽不太清他們說的什麽，但臉色她會看啊，而且這招管用的很，她也不是第一次用。

等到有人問她，她哭著喊：“我女兒回不來我心裏難受啊，村子裏的人也會說她，我心疼，我知道我女兒孝順，她真的很孝順，讀書很努力。”

“你看這個阿姨句句都是誇女兒，她就是一個好母親”

“書都不讓讀了是好？”

“那不是說說嘛，又不是真的不讓讀，而且大過年不回家本身就是作為女兒的錯。”

這話響應的人很多，在種花國春節是一個非常大的節日，也是最重要的節日。

應運而生的春運都是銘刻在種花國人心中，要趕緊訂票回家。

實在不能回去也要打個電話。

這一聲不響，不和家裏聯系，不回家過年，就是不對。

之前那個出聲問的男學生再度發問：“阿姨你告訴我們你女兒在哪個班，我們帶你過去。”

李小草哪知道是哪個班，知道她就直接問了去教室哭去了。

她哭著說：“我不知道，我不識字，知道女兒考上文大我開心還來不及，還管哪個班，能不能就說我女兒名字，我女兒叫青青，姓郁。”

“不會是計算機那個系花郁青青吧。”

“計算機系花什麽時候變成郁青青了，不是章雨潼嗎？”

“早改了，郁青青變漂亮，還不是整容，系花不就名正言順的事。”

“我就想知道會不會是這個郁青青。”

“不會吧，郁青青那麽漂亮，這個阿姨，年輕時候看著也不像一朵花。”

“也是，郁青青變漂亮那是底子在，這阿姨怎麽也看不出來和她哪裏相似。”

“我們學校有第二個郁青青嗎？”

“有吧，這姓少，名字卻大眾，去校園論壇吼一聲，總有人知道的。”

很快校園八卦論壇就出了一個新鮮熱乎乎的帖子。

#郁青青你媽給你送了兩瓶旺仔奶#

――誰？我媽？哦，打個電話我媽在家，不是我下一個。

――也不是我，下一個。

――加一，下一個。

――什麽情況，當媽的不知道打電話，不知道班級嗎，現在想在校園論壇出名也太無所不用其極了吧。

――樓上你想多了，這不是個好名聲。

――我就想知道郁青青什麽時候來認領媽。

――郁青青快出來，你媽叫你回家吃飯啦。

――在這裏大家都挺客氣了，那個叫郁青青的大半年不回家，還不給家裏打個電話，搞得她媽只能來學校找她，太不孝了。

――你們都來論壇了，趕緊來看現場吧，西南門校門口，她媽在那哭呢。

――我去，我這就去，這可是大新聞。

――你們說郁青青會不會怕了，不敢出現啊。

――我們學校不知道有幾個郁青青，有沒有有本事的搞到名單啊。

――搞到名單一一排除也排不了啊，肯定說自己不是。

――這個當然是找老師解決了，時刻關註哪個郁青青去了辦公室不就知道了。

――樓上聰明，名單包在我身上。

很快就蓋起了幾百層大樓。

郁青青不八卦，陳夏還是會逛論壇過過癮的，看到了代入一下青青，很可能此郁青青就是彼郁青青，她立刻給青青打電話。

“知道了，我這就回學校。”

郁青青沒有慌，很淡定，十九年了，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十九年，她十分清楚他們的為人，她過去願意糊了雙眼，當個白日裏的瞎子，做著吃力不討好的事，那也都是過去了，她已經不再需要他們。

她來郁青青一點也不驚訝，還覺得晚了很多，就該在她沒打錢不多久來學校。

郁青青在車上什麽也沒想，從小到大的記憶如電影般在眼前播放，到十九歲那年的夏日戛然而止。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郁青青下車，西南門校門口已經沒了李小草的身影，也沒了圍著的吃瓜群眾。

她剛進校門就接到了輔導員的電話。

“嗯，老師我在校門口，這就過去。”

電話那頭許久沒有聲音，郁青青看了一眼沒有掛斷。

過了會兒，就聽到輔導員嚴厲中難言溫柔的話語，“我知道不是你的問題。”

“上學期你媽媽來找過你，被我要學費嚇唬回去了。”

郁青青輕輕的說：“老師謝謝您。”

“你是我的學生，有困難記得找老師。”

郁青青笑了下，“嗯。”

郁青青到辦公室的時候李小草坐在椅子上哭，整個辦公室都是她的哭聲。

剛才電話那頭卻只有輔導員的聲音，她是特意出來打的，通知她有個準備。

內心很溫柔的輔導員。

在場的不止有輔導員和李小草，還有班主任和系主任。

班主任神色嚴厲，“郁青青同學你還是個學生，怎麽能大半年不和家裏聯系？還鬧到學校來。”

“你的事情我們等會兒處理，快叫你媽別哭了。”

郁青青沒有叫，李小草卻是等不及要說說這個死丫頭了，一擡頭，沒認出郁青青來。

嘀咕學校這是整哪出，還給她弄個冒牌貨，不會真是什麽賣人的學校吧，那不行她還要收彩禮錢的。

李小草抓著班主任就是哭喊：“你們學校把我女兒弄哪去了，還我女兒，還我女兒！”

魔音穿耳，班主任頭都大了，“這就是您的女兒。”

人都在面前了還跟她要，她哪變去。

李小草倒是想那死丫頭長這麽漂亮，彩禮錢也能多收點，但那死丫頭打小黑，是村裏出了名的黑丫頭，長大在學校也沒白一點，怎麽可能跟眼前這個天仙一樣雪白雪白的女娃子相比。

郁青青很想再看一會兒親閨女在眼前卻不認識的戲碼，班主任沒給她這個機會。

“郁青青同學你快跟你媽解釋一下，你們母女兩個說說話，等會兒我們再過來。”

“你們不能走，你們不還我女兒就不能走。”李小草那架勢，不知情的肯定要指責不讓她們母女團圓的人了。

前提是在這裏的不是被糾纏的班主任和系主任，還有知情的輔導員。

輔導員倒是回憶起郁青青的整容事件，也是她教師生涯唯一愧疚的事情。

倒是知道這位當媽的為什麽認不出女兒了，實在是變化太大了。

乍一眼看過去就是兩個人，身高都不一樣，只有仔細對照五官，才能看出兩人的相似之處。

一個黑如煤炭，沒什麽神采和氣質，唯有雜草一樣野蠻生長的精神，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光芒。

一個肌膚雪白，就像童話裏的白雪公主，金嬌玉貴，端莊優雅，不似普通家庭能培養出來。

也難怪傳出整容的謠言，整容都是輕的，大變活人還差不多。

有其他同學作證，郁青青暑假又是住在學校裏，學校路上的監控都拍的到她。

輔導員也只能得出一個人都是會變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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