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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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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妻倆招了常嬤嬤進來說話,話裏話外不經意的穿插幾句醫學藥理,卻是故意說錯的,那常嬤嬤也甚為了得,不但給他們糾正了,還略略提了自己的看法。宋如玉頗為滿意,笑嘻嘻地說道:“我們都年輕,很多事情設想不周到,日後就勞煩嬤嬤費心了。”說著讓小桃紅拿了厚厚的一個封賞,遞到常嬤嬤手中。

常嬤嬤推辭一二,嘴裏一邊道著“這是老身應該為主子想到的,不敢居功”,一邊卻是規規矩矩的行禮,一看就是大家子才調、教得出來的老人精,不是那些眼皮子淺的。

宋如玉心裏面更是對她存了幾分好感,連帶著也對司徒氏高看一眼。她從小桃紅手中接過荷包,親切的拉過常嬤嬤的手,將荷包塞到嬤嬤手中,稍微透了點自己的底。

“不滿嬤嬤說,其實我身邊也有兩個丫頭是稍微曉得那麽點點醫理的,雖說只是皮毛,應付日常卻也足夠了。倒是母親那裏,嬤嬤更應該上心才是。”公主府給的陪嫁,不說人才濟濟,卻也有那麽幾個有大用的,比如懂藥理的丫鬟或是媳婦子,那是肯定少不了。

話說到這裏,宋如玉也反應過來了,司徒氏是肯定知道自己的陪嫁人員當中不缺人才,卻還是慷慨的將常嬤嬤給了他們,實在是有心了。

常嬤嬤面上並未顯露訝色,她接了荷包,一面道謝,一面跟小夫妻倆交了底。

“夫人吃用都是自己莊子上出產的東西,也不經過外人的手,再者老身還有一位老姐姐也是粗通藥理的,現在夫人身旁伺候,院子裏的丫頭媳婦們都是經過事的,也不需要太過操心。倒是少奶奶這處,老身看侍候的多是些小姑娘小媳婦,於子嗣的事情上還是有些生疏的。不若就讓老身暫且住下,替少奶奶調、教那些孩子們可好?”

宋如玉聽她這麽說,知道母親是真心實意替他們著想,也不再推拒,大大方方接受了這番好意,安排常嬤嬤住了進來,由著她照管他們的飲食茶點,甚至連衣物熏香以及一些外傷常用的膏藥還有胭脂水粉什麽的,還有林思賢偶爾會用到的小書房,裏邊的防蟲劑、墨條墨塊、硯臺、毛筆等等,全都檢查了一番,不可謂不認真仔細,教隨著她一塊行事的小青小草直咋舌,自嘆弗如。

宋如玉聽小青匯報了事情經過,心裏對那常嬤嬤也極為佩服。

於是,日子就在三個女人分權又相互照應中,磕磕絆絆互相磨合著安然度過了。最忙亂的時候,也不過是過年,有內外院大管事在一旁照看著,一切又都是循舊例來的,若是沒有人故意使壞,也不太容易出錯。

冬去春歸,寒來暑往,直到初秋司徒氏生產,順利產下一個男孩兒,府裏也沒鬧出太大的動靜,這讓宋如玉暗暗奇怪,司徒氏也納悶不已。

大廚房送來的吃食別說會出問題,就連一只菜蟲或是頭發絲都找不出來。而且年終對賬的時候,采買上也並沒有太大的出入,銀錢花銷只比往年多了二成,這二成還是花用在少奶奶宋如玉及其陪嫁身上。

“也許,我們都看錯了。不過,小心些總是好的。”宋如玉闔上賬本,重新將庫房鑰匙單子冊子什麽的整理好交還給司徒氏。

司徒氏笑笑,不置可否。

韋姨娘是個聰明人。在林老太爺已經表態的情況下再對林家嫡長孫下手,無異於自尋死路。而且,現在二少爺也長大了,過兩年就要議親,這個時候給主母使絆子,可不怎麽明智。她也知道夫人將廚房交給她的用意,一旦出事,她在林家是再無活路的。既然爭不過,何不為兒子多做打算,謀個好前途?

從此,林家後宅真正安寧了。

兩年後,司徒氏又誕下一子,白白胖胖的很是壯實,宋如玉一有空就跑到上房來逗弄孩子,還琢磨著畫了好些圖紙交給駙馬爹,讓宮裏的工匠們幫忙打造一些適合嬰幼兒玩的玩具,比如搖鈴搖椅搖床木馬以及軟木奶嘴手鼓花球什麽的。駙馬也很是盡心盡力,一下子就給弄了幾十套,說是留著日後給自己的小孩用,或是用來送禮也很能體現一番心意。只是他上門看女兒的時候說話間卻有點不爽,說是有那麽好的點子怎麽不早點拿出來,也好讓家裏那一對活寶先過把癮。

宋如玉知道這是慈父心作祟,總想著將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給自己的孩子,她當時確實也疏忽了,在公主府住了兩年,為了避開旁人的耳目,就連與那對雙胞胎交往也不能堂而皇之的見面,每次偷偷摸摸去看弟妹,都是藉著遠房表姐的名頭。雖說也給了那兩個娃不少禮物,卻總沒有現在給林家小弟的這般打眼。可是,林思程(司徒氏第一個兒子)出生的時候她不也沒想到要送那些嘛!

“那些不過是嬰兒玩具,不到一年孩子就玩膩味了,實在是使用有限得很。”宋如玉安慰駙馬爹,“我這裏還有些小玩意,爹爹拿回去給詮哥兒與寶兒耍吧。”說完,她親自到小庫房裏翻找出幾樣東西,其中就有竹制水槍和用竹篾輕木拼湊的滑翔機模型,還有精巧別致的木制小馬車。別看這只是模型,操作正確的話,那滑翔機卻真正能飛行二三十米的距離。小馬車是內裝彈簧,防震的,拉車的那匹小木馬四肢和尾巴還可以活動。

她萬般不舍的將玩具交給駙馬爹。那對龍鳳胎現在也有十歲了,正是長知識愛玩鬧的時候,將這些開動腦筋可以手工制作的東西給他們,甭管他們是拆解了還是砸了,駙馬總會想辦法再弄新的。

駙馬收了禮物,好心情的將宮裏賞賜的點心遞給她。“嘗嘗,新來的禦廚做的。你母親一直惦記著。”

公主府三不五時就有吃食以及新奇玩意送上門,宋如玉已經見怪不怪。她也知道爹媽的用意——為了她三年還沒有動靜的肚子撐腰。

擦幹凈手,她掂起一塊粉紫黃白相間的軟糕嘗了一口。

“好吃。”宋如玉點點頭,小小口吃完一塊,再朝另一塊三色糕抓去,才咬了一口,不知為何突然覺得有些反胃,只是親爹在一旁,只能強忍著。

好不容易送走駙馬,宋如玉趕緊跑到凈房裏吐了。

洗漱完畢,開窗通風,燃了一把曬幹的桔皮,房間裏氣味總算好受些。

她估摸了一下日子,心中暗喜。貼身侍候的幾個丫鬟也隱隱猜到了什麽,人人臉上都帶上些喜色。畢竟,小夫妻成親三年有餘,少奶奶肚子一直沒有動靜,別說老爺老太太,就是她們這些下人也跟著心急!

可是,林大老爺從未說過什麽,林思賢反而對妻子還有些內疚。畢竟宋如玉是神醫門弟子,一直很註重養生,身體好得很。他們都在想是不是那些藍稞子的後遺癥,壞了林思賢的身子,哪裏還硬氣得起來。

當晚,小夫妻倆躺一塊的時候,某只狼爪剛伸到一團綿軟上,就被狠狠捏了一把。

“別鬧。”宋如玉嗔道。某人不滿的嗚咽一聲,還想再蹭上來,她趕緊又補充一句,“你要當爹了。”

“……”林思賢怔住了。

“真的?”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

“嗯。”

“真的?!”聲音提高了兩分,帶著狂喜。

“比珍珠還真。”

“小玉,”

“嗯。”

“我有沒有說過,我很喜歡你。”

“僅僅是喜歡?”

男人壓低了嗓音,帶著一絲哽咽,在她耳旁輕聲說了:“……”

只需要三個字,就可以表達一切。

【全文完】

☆、番外一 宋玉其人

自從小玉公子在那一場大火中失蹤後,紅櫻一直忐忑不安,沒有一日能夠安睡,臉色都差了許多,身形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瘦。原本還帶有些嬰兒肥的臉,此時也瘦得露出了點點顴骨,面上總透著一絲不健康的蠟黃。

八萬九萬看在眼裏,也只能暗暗嘆息,偶爾安慰兩句,旁的卻不能多說什麽。難道他們能告訴這丫頭說“你家公子沒事只不過是被頭兒接走藏起來了”?這麽機密的事情,他們也只是收到了口信,說是日後不用再當小玉公子的暗衛,留侯原地待命。

他們知道,這次任務算是完成了,圓滿不圓滿另說,總之是不算失敗。如今留在揚州也不過是聽命行事,暫時調撥到了威北侯世子許世子手下當差。兩人平日裏就借著搜尋小玉公子的名頭在揚州城裏四處活動打探一些有用消息,結果卻意外的讓他們發現了一個人。

一個在數年前曾經跟他們共事的人。只是不知為何,這廝某一次出任務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

雖然頭兒沒說什麽,也沒有讓他們去尋找這人,更沒下通牒令,也不知此人是被放逐了還是陣亡了,總之頭兒以及二掌事的三掌事的對此人諱莫忌深,就像這人從來不曾在組織裏出現過一樣,如空氣般蒸發了。

這人排行在他們之前,號稱:四索。

可如今,四索居然出現在揚州城?

八萬九萬面面相覷,擠眉弄眼一會,決定悄悄跟上。

雖說此人面容有些許改變(大家都學過易容術),可是那身手以及姿態卻不容錯認,加上身形也差不離,八萬九萬覺得應該就是四索了。

大概是以為在揚州城無人會註意到自己,那家夥連幾個師傅教的武功路數都沒有遮掩,掩藏蹤跡的手法跟他們如出一轍,就連輕功也是普通的縱躍,由墻外踩著墻面攀上墻頭再翻身過去,跟普通飛賊沒什麽兩樣。

八萬九萬有些興奮,心裏還有點點不屑,認為這位可以稱之為前輩的男子已經疏於習武,身手大不如前。於是,他們站在墻邊認真聆聽了一會,沒聽到墻內動靜,就很是輕松的跟著翻身越過墻頭……

“撲通”兩聲,待他們反應過來下邊是陷阱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閃避,正正掉到坑裏!坑底不知倒了什麽東西,黑乎乎油膩膩的,粘性很強勁,還散發著一股刺鼻難聞的怪味,他們掙紮出了雙手卻掙不出腿腳,只得張開五指牢牢的攀附在土壁上,努力保持身體不要跟那些奇怪的黏液接觸太多。

誰知,更倒黴的事情還在後頭,一大盆紅艷艷的腥臭液體從天而降,兜頭潑了下來!

“哪個混蛋敢算計你爺爺我!不要命了?”九萬忍不住爆了一句粗話。他們倒不怕對方下殺手,因為既然四索自己跑了出來在他們面前晃蕩,還故意露出破綻將他們引到這個地方,顯然是想活捉他們。而且,四索若是弄明白了他們的身份,就更不敢下手了。

回應他們的,是一個少年不屑的冷哼以及鄙視的鬼臉。

八萬抹了一把臉,正好擡眼,看到那張小臉,不由一怔,張了張嘴,傻了。

這不是小玉公子麽……

因為逆光,他也不是看得很清楚,只是那隱現的輪廓和眉眼,跟小玉太相像了!

九萬也擡頭看到了,當即怪叫起來。只是不等他們發問,一個低沈暗啞的嗓音由頭頂傳來。

“閉嘴。”

來人正是四索。

三人廝見過後,八萬九萬換了衣裳出來,很是好奇地打聽他最近幾年的動靜,是不是頭兒又派了任務給他,有沒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後來話題自然扯到了小玉身上。

兩人都以為剛才看到的那名少年就是小玉。九萬還好奇的四下裏張望,卻是再沒有看到少年的身影。八萬則是有些擔憂地看著四索,道:“這事被我們撞見了,於你有礙麽?”若是任務因為洩密而牽扯上他們,他們有八張嘴也說不清啊!八萬突然有些後悔這次行動的魯莽。

四索微微苦笑。

“實不相瞞,兄弟是有事要求二位幫忙。”

這個忙也很簡單,就是幫四索聯系頭兒。

因為暗號一年一換,有時候甚至是幾個月就一換,不同的任務接頭人之間的暗號也不盡相同,四索已經離開組織有相當一段時間了,早已物是人非,他想要不動聲色的接近頭兒也很不容易。

八萬九萬暗暗吃驚。這四索難道是逃兵?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剛想要行動,四索卻突然出言解釋:“我不是逃兵。不過是任務失敗了在想法子彌補。”

原來當年他接了任務暗中保護一名女孩兒,並按照上頭的指示聯系幾名相熟的江湖人做戲綁架那孩子暫時避世隱居,直到得到上頭的任務解除令,再將孩子完好送回。

事情原本計劃得很好,幾位江湖朋友也夠義氣,冒著被抓的風險假扮成劫匪,等著日子一到就實施行動。

不成想,人算不如天算,在他們看準時機想要行動的時候,卻傳來那名女孩子已經被劫匪綁走的消息!

四索當即懵了,以為那幾名江湖朋友不講義氣私自行動了想要撈一筆狠的,便打上門去,不想那幾**呼冤枉,說他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四索半信半疑,可是幾位江湖朋友畢竟跟自己有著過命的交情,而且看他們神色也不像是作偽,最後大家到那小女孩暫時落腳的寧家去查探一番,不想劫匪要求贖金的信也正好送到,於是幾人商量一二,決定分頭行動去找真正的劫匪算賬,將小女孩救出。

只可惜,寧州城外好幾座山頭,林子又密,山道荒涼,搜尋工作很是花費了一番功夫,直到晚上官府出動,驚動了下山取贖金的劫匪,他們這才找到機會一路暗中跟上山,不想那小孩竟自己掙脫,跑得沒影了!

茫茫夜色,想要找到孩子何其困難!若是個膽小的,被嚇著了哭幾聲也好啊!可是,眼看著劫匪四下逃竄,官兵又逐漸上得山來,他們無奈之下只得各自散開,暫時避過風頭。

不想第二天,四索還是沒有找到那孩子,卻意外的在城外山神廟裏撿到一個臟兮兮的小孩。

☆、番外二 宋玉其人

“四哥,你這又是何苦呢?”

揚州城外的一個小鎮上,一戶幽靜的農家小院中,廂房緊閉的門窗裏傳來一聲悶哼。

“無事。以前我受過比這還重的傷,忍一忍就過去了。”四索額頭上都是汗,咬牙忍住那一波一波襲上的痛楚。

清歌小心翼翼地替他換了藥,眸中難掩惱色。四索受傷的是臀腿部,大面積淤腫,雖無破皮可看著比血淋淋的傷口還要可怖,皮膚上面全是青紫。

“下手也太狠了。”清歌忿忿不平地嘀咕了一句。

四索重重呼出一口氣,面色逐漸歸於平靜。“爺肯留下我一條命,都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不過是三十軍棍,還是熟人手下留情了的。若爺真的惱了,三十棍可是能夠直接要了他的命,或是為了懲罰,留你一命卻直接打斷打殘兩腿讓你永遠都站不起來都有可能。

清歌也不答話,面色依然不爽,收拾好藥膏棉紗,出門給他熬藥去了。

“就是那個孩子?”

遠遠的,子規站在郁郁蔥蔥的花木旁,漫不經心的看著那少年的一舉一動,再註意觀察他的容貌表情,沒有多餘的話。

八萬九萬站在他身後,朝那邊看了一眼,低聲回答:“是。”

三人站在那裏看了有一會,子規默不作聲的轉身離去。

八萬九萬趕緊跟上。

待那三人消失在院門外,一直低頭劈柴燒火熬藥做飯的清歌這才擡起頭,淡漠地看了那邊一眼,給竈裏添了兩根柴火,埋頭繼續幹活。

“什麽破身份,值得這麽拼命。”他不滿地哼了一聲。

子規回到暫時落腳的院子,關上房門思索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最後招來八萬九萬。

“跟條子說,待他傷好了帶那孩子上門。”雖說不再使用舊稱,卻還是給了個名字,說明頭兒並沒有完全將四索拋棄。

八萬九萬終於松了一口氣。

那日被四索設計,將他提的要求反饋到上頭,沒想到頭兒在第三天夜裏竟然親自來了,當天就將四索接走。之後發生了什麽沒有人知道,等到他們再見面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了。

八萬九萬替四索傳話後打道回揚州宋府,繼續他們原本的任務,每日仍是裝作出門探尋消息的樣子在市井間活動,密切關註揚州府各方勢力動向。

這一晃,就是半年。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宋府回京覆命的時候,宋玉回來了。

他是跟隨宋五爺的車隊回來的。

五爺此番北上原是為了參加林府林大老爺的婚禮,林家大少爺林思賢也跟著一塊回去觀禮了。但是,宋五爺這麽快回返,大家都很吃驚,原本以為他至少要在京城逗留一段時間,采買一些新奇物品,或是打探京城服飾飲食流行趨勢,不想他竟比預計回返時間還早了七天!這樣的速度,等於是上午才進林府的門,下午就提腳出門立即往回趕了!連一夜的停頓都不會有!

難道——京城出事了?

八萬九萬心裏一緊,想著他們即將回京,也不知屆時會是個什麽情況,便想著等拜訪了宋五爺再離開也不遲。

宋五爺一回來就進了老太爺的房間,很晚才出來,身邊還帶著一名少年。因少年臉上有傷,帶著帷帽蒙著一層薄紗,無人知其容顏。只是觀其行止姿態,卻是十分熟悉。

八萬九萬暗暗吃驚,也不繞圈子,找到五爺開門見山就問話。不想宋五爺卻是大方得很,請他們進房跟那少年打了照面。

“是你?!”八萬毫不掩飾自己的吃驚!

清歌——不,現在應該稱其為宋玉——微微一笑,用著少年人特有的嗓音說道:“是我。我回來了。勞煩周大哥惦記了。”

八萬咽了咽口水,跟九萬面面相覷,最後兩人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高興的拍拍“小玉公子”的肩膀,樂呵呵的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們還以為沒有機會再見面了呢!”

宋玉呲呲牙,忍著鐵定被拍紅了的肩膀,皮笑肉不笑的說:“這還得多謝某位俠士仗義相助,於火場中將我救出。因為受了些輕傷,不得不休養了半年。”

八萬看到少年臉上敷的黑綠色膏藥,那雙微微斜挑的鳳眸帶著些許小玉公子的風情,知道頭兒這是做出了決斷,少年面上的傷不過是為了有些許不同的容貌作掩飾,待到傷好能見人了,少年郎長得快,大半年時間有些微變化也是正常,日後的小玉公子必是此人無疑。可是……

宋家會肯麽?他們沒有記錯的話,前頭那個小玉,可是宋大爺的兒子……

就算是私生的,那也是宋家的孩子!至於這一個……

兩人不約而同看向宋五爺。

宋必真似是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哈哈一笑,直言道:“小玉就是小玉。不管是不是大哥的孩子,他都是我五爺要看護和照顧的孩子!小玉你不用擔心,雖說大家都在質疑你的身世,可是,萬事有我五爺!旁人說什麽,你都不必理會!”這後面兩句,是對少年說的。

少年雙眸帶著感激,謝過宋五爺的好意,有些猶豫的說:“不瞞五爺,其實,雖說我對生父的記憶不太清楚,對生母的事情還是記得一二的。”然後他斷斷續續說著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家門前種了什麽樹,村子有多大,附近的山叫什麽名……坑坑窪窪的,也不是很清晰的回憶,都是模棱兩可的零碎事情,叫人半信半疑。

八萬九萬心裏暗自嘀咕:就知道!宋家哪可能認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瞧瞧,這下連孩子的家人都要找出來了!

大家又寒暄幾句,各自回房。

八萬九萬終是在兩天後離開。他們是護著宋老太傅上京去了。

宋玉逐漸適應了宋府的生活,紅櫻看到公子安全回來,高興得眼淚撲簌簌直掉,弄得少年很是尷尬。

只是,很快的,紅櫻發現事情有異。

此公子,並非原來那一個了。她貼身侍候這麽久,又心細,不可能會被混蒙過去。

宋玉也不為難她,將身契發還,又給了一筆銀錢安家,紅櫻終於得以回了洋槐鎮老家,安心等著嫁人。

至於宋玉,卻是別院獨居,認真研究起了醫書藥典。

三年後,他站在了京城瀚海醫館門前。

☆、番外三 宋玉其人

宋玉在京城的行事並不算低調,卻也不是很張揚。他只是按照上頭的意思,盡量讓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他已經回到京城罷了。

在此期間,他頗認得了幾家小官小吏人家的公子,雖說不是深交的友人,卻也聊得上幾句。後來,有些高門大戶的有心人也找上門來,或是邀請他參加詩會,或是邀請他到家中游玩,宋玉跟方師叔商談過後,選擇幾家門風清正的去了,旁的看著心機不是很好的,或是跟公主府不對付的,都由方師叔替他出面婉言謝絕了,只說留他在身旁做事,不是時時都有那閑功夫往外跑,並當著前來相邀的那些人家下仆的面很是不滿地訓斥了這個三心二意的“侄徒”一番。

那些人也不是真的非要跟宋玉過不去,看在方師叔面子上,多半不會認真計較,不過回去交差了事。

畢竟,宋玉根基太淺,有些別有用心的、不好相與的人家,能不遇上就不要遇上。方師叔又找了個時間,好好提點了這個孩子一番,將京城中需要註意的事情細細分說一遍,就跟他當初對那女孩說的一樣,不同的是有些人家敗落了,有些人家飛黃騰達了,原本放Lang形骸的幾家子弟經過那一場大變故之後懂得夾起尾巴做人了,也有的新貴姿態擺上來了,門戶裏開始出現了行為不當的子弟。不過,比先皇在位時多的一點好處就是:

新皇極其厭惡男風……

也就是說,大家私底下搞可以,別讓上頭發現。

說到這裏,看宋玉小朋友面色有些不自然,方師叔心思一轉,隱約猜到什麽。他拍拍少年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現在社會風氣比前些年好多了,不再會有當街強搶民男的事情發生,你不知道啊,當初小玉上街……”

從方師叔這個話簍子手下逃出來,宋玉輕輕籲出一口氣。

他慢慢思考著師叔那一番話,隱約對那個被他頂替了位置的小玉有了絲好奇。究竟是怎麽樣的孩子,能讓一向眼高於頂的方大神醫也讚賞呢?此時的他並不知道,他頂替的那一位,卻是一位女子。

回到自己賃下的小院,宋玉就跟平時一樣生火做飯,然後燒好熱水,等著四哥放工回來。

四索終是沒能再回到駙馬爺手下幹活。不過,駙馬念著他雖然任務失敗卻也為自己解決了一樁煩心事,而且女兒並沒有出事,只是身份上不好再提高而已,卻正對了林家的胃口,而且女兒如今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他也懶得計較太多,便破例默許一筒他們幾個給條子安排了一個在外圍跑腿的工作。雖說來錢沒有前頭那般多,只是安全系數提高,在家呆著的時間也比之前多出不少,反而更合他的心意。

入夜,王昊——四索的本名——回到家中,吃著熱飯熱菜,又泡了熱水澡,洗去一天的疲勞,心情別提有多舒爽了。

他抱著少年搓揉一番,體貼的只要了一次,替少年清理過後兩人躺在一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了閑話。

少年很自然就問起了小玉的事。

王昊微微一怔,問:“你想見她?”

宋玉猶豫一下,老實回答:“不過好奇。也不是非要見面不可。而且,我害怕見面以後那人不喜,將我打回原形怎麽辦。”

現如今安逸平和的日子來之不易,他心中對那個平白讓出位置來的人還是心存一份感激的。

宋玉年幼失親,叔嬸又想將他賣給某個地主換取銀錢,開始他知道地主家中不愁吃喝還是很高興的,幸而他那個小表哥偷聽到叔嬸談話,又從村裏人口中打聽到那個胖地主專買漂亮男孩子回去做壞事,便偷偷放了他走,不然沒準他進地主家不出一年都要被折騰沒了。正在他仿徨不安又饑餓困苦的時候,遇上了四哥,四哥好心收養他,雖說也看他長得漂亮將他帶入樓子迎逢客人賺些生活費,只是那樓主跟四哥有交情,並不會真的讓自己陪客人睡覺,唯一的一次,也不過是騙了個富貴人家的公子,將那人強留在樓裏一夜而已。結果,偏偏就那一夜,出了大事。

他不知怎麽的被人打暈了,醒過來的時候四哥已回來,正跟他說著話,結果就聽到走道中傳來動靜。

那人是帶著刀進來的,宋玉發誓自己從來沒有見過他。

再後來……

四哥用寬厚的大手蒙住了自己的眼睛,將自己摟緊了抱在懷中,他只聞到房間裏濃郁的血腥味,以及那人一聲不響倒地的聲音。

四哥說,那地方再也呆不得了,他的仇家尋來了。

然後,他就帶著自己走了,輾轉反側換了幾個地方,最後卻又回到揚州。

自己曾經問他為什麽不走遠些,他說:只有守在揚州城,才有可能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最後,四哥等來了他的希望。也為自己迎來了新的生活。

宋玉絮絮叨叨的說著最近發生的瑣事,什麽“以前的自己”對哪家有恩做了好事啊,然後人家上門見禮要謙虛什麽的,偶然轉過臉一看,身旁男子已經睡熟了。

宋玉定定的盯著那張線條冷硬的側臉看了好一會,伸手替他掖好被子,自己也縮到了對方懷裏。

他們的關系,是在去年才發展成這樣的。

還是自己出手引誘的。

可是,他不後悔。

畢竟,好女人隨便一抓一大把,好男人卻不多見啊!還是個會照顧人的好男人!

他喜滋滋的闔上眼簾,睡覺。

平靜的日子過久了,宋玉都差點忘記某些事了。

直到有一天,那對小夫妻上門。

送走夫妻倆,宋玉急慌慌的回家找到四哥訴苦:

“四……四哥!我看到那人了!”

“恩。知道了。她不會揭穿你的。”

“不……不是那個!我說的是……林少爺!”林少爺因為在揚州被自己強留了一晚差點深陷牢獄啊!靠!陷害人得來的錢財果然不是那麽好拿的!

“哦。”王昊點點頭,漫不經心的說道,“原來是他啊?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

宋玉想哭!

事後再一想:那兩人居然成親了……而且做妻子的還頂著一張跟自己七八分相似的臉……

他終於明白那一日為何自己那麽容易就能將林少爺給哄騙到手了。原來那人早就對他情根深種!

不不不,是對她!

當宋玉以為自己了結一樁心事終於可以安心度日的時候,更可怕的人居然找上門來了!

黃仲愷晃晃手中折扇,上下打量了少年好一會,突然湊到他跟前,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陰測測的說道:“你不是他!你——究竟是誰?”那雙瞇細起來的眸子,冷若冰霜,似乎只要回答不能令其滿意,下場一定很淒慘。

宋玉當然知道這一位是新科探花郎,可是,為什麽他會認識“過去的自己”啊?

關鍵時刻,方大神醫前來解救,好言好語將那尊瘟神給勸走了。

結果,沒過兩天,黃仲愷又來了。

他微擡下巴,趾高氣昂的說道:

“餵,我們交個朋友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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