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八章 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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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曉瑜不是沒想過這樣的結果。

在下人的攙扶下回到伏波坪,耳際似乎還回響著那位嚴厲的老人不帶一絲情緒的話語:

不可能放過寧家!也不會放過你寧家上下數百口人!

假冒郡主,混淆皇室血脈,欺君之罪……滅門,誅族,連坐……死無全屍,剉骨揚灰……

“不……那些都不是我願意做的。我是被逼的……”她坐在床頭喃喃自語,臉色灰敗得像鬼,黝深的黑眸此時宛如兩汪死水,興不起一點波瀾。

她是真真切切被嚇壞了。

之前方嬤嬤的勸告以及二堂兄勸說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麽,以為他們不過是危言聳聽嚇唬自己,只是這一次由常年處於上位者的宋老太傅說出來,那種被震懾的感覺是完完全全不一樣的,那是一種有如實質的威嚇脅迫,似乎自己不按照對方說的去做,世界真的會滅頂一樣,再也看不到一絲光明。

她才只有十四歲,之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她不想死。至少不能現在就死。

事情究竟怎麽會變成這樣的呢?

寧曉瑜失魂落魄地坐了好一會才緩過勁來,腦筋也開始緩慢運轉。

對了。是從駙馬帶來了那個消息以後,一切就都偏離了原來的軌道。若是沒有遇到世子,也許,她會乖乖認命,服從這個安排也不一定。就算心有不滿,有小小的抗拒,興許也不會像如今這般激烈和決絕,甚至是豁出去自曝自己的身世,讓自己再也沒有了退路。若是她沒有跑到太爺爺和五叔七叔跟前去捅穿了事實,看幾位長輩的樣子,是對自己的身份毫無懷疑的,只要自己低聲下氣的求一求五叔,再到太爺爺跟前哭上那麽兩回,長輩們念在自己“喪父無母”孤苦伶仃的身世上,以太爺爺的人脈和手段,想必將自己從與外藩聯姻的名單上劃掉也不是難事。之後,以宋家的門面,不愁不能為自己尋得一門合心合意的婚事。王妃侯夫人什麽的不敢宵想,世子妃伯爺夫人或是品級低一些的年輕官員,哪怕是勳貴家的嫡系子弟也不在話下。再不濟,還有太爺爺的諸多門生可以考慮,從中擇選一位前途看好的年輕才俊也是不錯的,就好比那林家大少爺以及知府家的公子。

最最不濟,就是祖母李氏的娘家,江浙第一鹽商的家族,也是很好的選擇!雖說沒有清貴書香門第家世那般受人尊敬,可是,李家卻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錢財!看看上房李氏正屋的布置,以及傳言中的那些藏在庫房中絕無僅有的奢華珍奇古玩……

寧曉瑜的手微微顫動起來。

這一切,本來只要自己願意,都是唾手可得的。

可是……

可是!就在剛才!被她的一番話給全盤推翻了!

寧曉瑜心頭莫名抽痛起來,她無奈的撫額,心中是既悔又恨。

自己怎麽就被豬油蒙了心,鬧到這一步了呢?

究竟是哪裏出了錯……

她坐立不安地在屋子裏走了幾步,開始回想這些天自己的一舉一動。

二哥哥是前幾天來拜訪的,他走了之後方嬤嬤就一直密切的關註自己的言行舉止,自己沒有敢表現出太大的情緒波動。再說了聯姻的事情又沒有坐實,一切還有可以轉圜的餘地,所以她也不是很煩惱。唯一煩惱的就是小楊氏回到京城後會跟公主殿下說些什麽,公主又會做出什麽樣的舉措!?

當時她有想過自己順水推舟將所有的事情全部都推到宋家和寧家身上去的,反正她是小孩子,什麽都不曉得,只知道大人吩咐做什麽她就做什麽。再者,小楊氏就算說自己長得不像小郡主,只要寧家一口咬定當初送達永州的時候就是自己,又有誰會說不是?她記得方嬤嬤提起過,京城派來的人在小郡主抵達後就一個不留的全部回去了。也就是說,除了寧家,沒有人可以指認自己不是小郡主。

她身上有玉佩,現在又找到了項圈,而且根據替小郡主洗澡換衣的丫鬟和媳婦子說的,小郡主身上潔白無瑕,一點疤痕和胎記都沒有,就是明顯的痣都沒看到,想要證實自己不是郡主是有一定難度的。再加上她又長得與公主殿下的母妃——她的姨外祖母有幾分相似,便是到了皇上面前也不能一口就咬定自己不是。就算大家以前見過的郡主小時候相貌似宋駙馬,也不能完全肯定孩子長大了就一定還是那個模樣。

唯一麻煩的是自己跟宋玉站在一起作比較……

對了!宋玉!

如果她是真正的郡主,那麽,一切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

剛才她之所以不在長輩面前說出來,是還存了一絲不忿和嫉妒的心理在作怪,她不想宋玉能夠享受到自己享受的一切!可是,現在沒有退路了……

寧曉瑜剛往門口走了幾步,倏地又停下。

如果宋玉是郡主,那麽,遠嫁番邦的就是她了!

她的心裏突然冒出一點點興奮的感覺。

那樣一張酷似宋大爺的面容,就不信宋太爺爺能夠忍心讓她這一輩子都回不來!

而且,她有些明白宋玉為何死活都不願自曝身份回宋家或是公主府了,敢情是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婚事會是這樣的結局,這是想讓自己頂替呢!這麽說,這事其實是公主一早就算計好的,等自己頂著郡主的光環遠嫁之後,再好好的替宋玉謀一門好親事?沒準,宋玉到林家去也是特意安排的?

寧曉瑜不由冷笑。算盤倒是打得好,可惜被自己識破了。那麽——她是不是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要些好處呢?若是宋家人不肯放過自己,她可不介意將這件事情鬧大!反正自己現在什麽都沒有了,有句俗話是怎麽說的?光腳的可不怕穿鞋的!

打定主意,寧曉瑜一直惶恐不安的心突然安定下來。

“來人!來人吶!”

喊了兩聲不見春雨秋月應答,寧曉瑜有些奇怪,正想再叫喚,門簾一掀,進來的卻是一名眼生的丫鬟。

寧曉瑜立即警惕地看著她,問:“你是誰?春雨秋月呢?”一邊說還一邊朝門外張望。

那丫鬟恭恭敬敬的行禮,細聲細氣的回答:“婢女春卉,是太老爺吩咐讓婢女來侍候大小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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