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和虬髯客的對話很明顯，程處默也聽到了一些信息。

此時還在營地之外不想進來的玄奘和袁天罡，則是嘆息不已。

突利可汗看到如此慘烈的一幕，身下的馬匹也不敢輕易踏足。

“這是什麽樣的手段啊！”

袁天罡一看突利可汗，氣就不打一處來：“突利可汗，你也是草原霸主，怎麽會因為如此失態？”

“當年你們突厥人殘殺大唐百姓，屠村的時候，也不過如此吧。”

突利可汗臉上掛滿了糾結，這些人都是突厥最勇猛之人，可今日就這麽不明不白死了，至於怎麽死的？那麽黑的夜色，誰看得清呢？

十萬突厥人死無全屍，他很是痛心。

這十萬人若是歸順，突厥便可以重新崛起。

可他又猶豫，這十萬人，經歷了戰火的洗禮，雖然是突厥人，但他們已經和虬髯客融為一體，徹底沒有了突厥人的信仰。

他們不會再屈服於突厥可汗。

如此糾結一幕在突利可汗心中來回翻騰。

突然，他擡頭看去，看到了一個壯漢渾身血跡，手裏拿著刀緩緩走了出來。

而在那壯漢的身前，有個年輕的將軍。

正是程處默和虬髯客！

虬髯客知道了自己的士兵是怎麽死的，也明白了自己為什麽兩次在李正的手裏會栽倒。

當然，他並不知道，這個人叫李正。

“程處默，來吧，老子今日就代替你父親教訓教訓你，他日若是回到長安，記得替我向我兄弟李靖問聲好，就說虬髯客去了海外，不再回大唐了。”

玄奘和袁天罡此時嘆息一聲，果然是豪情萬丈之梟雄，這樣的梟雄，若是在亂世之中，多多益善。

可在這太平盛世之中，他就是一枚無法控制的火藥，若是點燃，就會毀滅天下。

兩個人周圍讓開了將近十丈的距離，一千人包圍著，似乎想要看看，程處默將軍和這個虬髯客是如何戰鬥的。

腳下的泥土早就被血水浸透，滑溜溜的根本粘不住人，泥水裏面不光有血跡，還有一些兵器的殘破碎片，更有旗桿旗幟等雜七雜八的東西，隱藏在黑色的泥土裏。

如此戰場，兩個人的力量都會受到巨大的限制。

程處默想要完全發揮實力，那定然是不可能的。

即便他的戰靴已經是大唐最好的存在，基本上在泥水之中也可以保持一定的防滑。

虬髯客這一刻更是皺眉，這一片營地，在白天還充滿了生機，他知道，過些日子，突厥就是自己的了，那時候，他就可以出海了，乘著大船，去一個不知道的地方，繼續自己的征伐。

可只是一夜之間，所有的一切都變了。

李正笑了笑：“開始。”

淡淡的兩個字就像是一個訊號，程處默霎時間眼神一亮，手裏的陌刀鋥光瓦亮，帶著森森寒意，映照著火光，朝著虬髯客就沖了過去。

程處默一身武藝，早就憋不住了。

虬髯客久經沙場，當然知道，先動的人，或許會占得先機，但有時候，也會失去方寸，給敵人留下可乘之機。

他也知道，若是自己搶先出手，眼前這小子定然招架不住。

但他還是想要看看，程處默到底行不行。

虬髯客也動了，腳下的泥水一挑，紅色的霧氣瞬間沖向了程處默的眼睛。

“耍詐！”

“嘶……”

一旁的士兵一個個嘀咕著。

此時李正淡淡說道：“戰場之上，一切只為勝利，你管人家用什麽手段？”

程處默並沒有因為虬髯客這一招失去方寸，而是胳膊順勢一擋，手中的陌刀依舊保持著一個平穩的方向，朝著虬髯客的腦袋砍去。

李正第一次看到如此交手，也是熱血沸騰。

先前他知道戰爭的殘酷，但一切都碾壓過去之後，那種刺激就消失了。

現在，兩軍之中最善戰的二人如此交手，真刀真槍，近身肉搏，不管是誰，看到這一幕，都會興奮起來。

這就是男人的快樂！

一千人就這麽圍觀，所有人的腦門上被火光映照著，充滿了一種難以言說的興奮。

而在一旁的突利可汗，看到這一幕，也是隱隱悸動起來。

這才是戰爭嘛！

程處默和虬髯客在泥水之中，你來我往，每一招都兇險無比，虬髯客力大無窮，每一次出手都沒有任何留手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現在並不是在殊死一搏。

而是在對程處默進行一次全方位無保留的屠殺。

程處默呢，他自然知道自己若是能夠今日扛過這一劫，怕是以後沒有什麽能難得倒他了。

他也沒有任何留手，每一次出手，都是竭盡全力。

陌刀劃破空氣的聲音，每一次都讓人心驚肉跳。

魔刀鋼鐵碰撞的聲音，每一次都讓人心裏面發寒。

腳下的泥水帶著紅霧濺起來，兩個人的身軀交織在一起。

同樣高大威猛，同樣渾身肌肉，一個年輕，一個即將老去。

兩個人到最後已經拋掉了武器，拳腳相加。

腳下的泥水之中，隱藏的鐵片刺破了程處默的腳背，也讓虬髯客舊傷覆發。

但他們的眼睛裏依舊充滿了一種戰鬥的渴望。

難怪程咬金從小要對程處默進行培養，這樣的精神頭，這樣的戰場之中一往無前的氣勢，不是一般人可以擁有的。

兩個人不知道打了多久，夜色之中，黑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緩緩退去，明月露出了真容。

月光下，程處默和虬髯客就像是兩座山一般，砰砰砰的聲音不絕於耳。

時不時還有什麽斷裂的聲音。

野獸一般的嘶吼發出，虬髯客雙眼似乎迷蒙了一下，他不再年輕，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以一敵百的虬髯客了。

面對如此年輕有力的存在，他本以為自己至少可以保留最後一絲尊嚴，可他發現自己錯了。

眼前這個少年，就如同一個打不死的蟑螂一般，一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破炒不爆響當當的一粒銅豌豆。

“嗬……”

虬髯客突然間感覺身體有些酸軟了。

他的身體緩緩倒下，血泊之中，他嘴角流出了血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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