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和自己的兩個表哥在院子裏，耳朵豎起，但絲毫聽不到外面發生的一切。

外面的兩路人馬就像是約定俗成一般，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原因無他，他們都時不時把目光看向院子裏，不想驚動裏面的人，也不想讓獵物消失。

在他們看來，對方都是這院子裏的那個人請來的救兵。

山賊們以為，這清河縣難道還有我們黑風寨怕的人嗎？

海盜們則是盯梢好久，此時饑渴難耐，看到這些被他們認為是李正請來的護院，眼中冒出火焰，這世界上，難道還有能攔得住我們的人嗎？

窮兇極惡的山賊，殺人如麻的海盜。

只要殺死對方，裏面的獵物就任人宰割。

兵器交鋒的時候，叮叮咣咣，只是雨聲太大，似乎一點聲音也沒有傳出。

隔著暗淡的光芒，隱約可見的人影倒下，或者有圓滾滾的東西在地面上滾動。

血流一地，在地上的水流之中，很快就被沖入了清水河，今夜清水河流水湍急，急匆匆的如同不想在這清河縣多待一秒一般。

血跡進入河水之中，瞬間煙消雲散，再也無法看清楚任何殷紅色。

貓狗今晚上不知道為什麽，在窩裏被攔著出不去，但躁動不安的樣子總是讓人分神，李正時不時就註意到，貓狗的叫聲如同遇到了什麽危機一般，貓還好，喵喵淒厲的叫聲雖然淒慘，但好歹還能聽進去。

可那狗的叫聲太響亮，尤其是大黃狗，簡直就是天然的喇叭，怎麽回事呢？

突然間，李正緩緩推開大門的門縫，這一看不要緊，剎那間他心裏一怔。

這是怎麽回事？

三十多個人影在清水河邊閃動著，鋼刀的痕跡過於明顯，時不時刀光映照，叮叮咣咣的聲音細不可聞，雨勢過大，幾乎已經遮蔽了所有的聲音。

看著時不時倒下的人影，李正不禁皺眉。

“這是什麽情況？”

李正萬萬沒有想到，今夜不光來人了，還來了兩夥人？

最關鍵的是，李正做好了所有的準備，然而這兩夥人卻打起來了！

透過大雨的絲線，李正終於看清楚了，那兩夥人之中，有一個大胡子。

這個大胡子手裏的長刀簡直就是無往不利，每一次揮舞起來，都有一個人頭落地，只是大胡子手裏的刀似乎太重，再加上天氣緣故，衣衫已經濕透，每一次揮刀總是慢吞吞的。

李正看起來慢吞吞的大刀，在宋力眼中就是催命的符號，對方的大刀勢大力沈，這貨怎麽如此兇猛？

終於，宋力忍不住了！

“你們為了錢，我不要錢，殺了那廝之後，錢都是你們的！”

宋力一聲輕喝，算是求饒。

一回頭才發現，自己從黑風寨叫過來的人，現在已經所剩不多，只有不到五個人了！

而對方呢？

竟然還有二十個人。

山賊和海盜，到底誰更加兇惡？

不言而喻！

大雨似乎有緩解的跡象，兩撥人都停下了動作，互相註視著對方。

“為了錢？老子有的是錢！”

那大胡子一開口，宋力腦子裏突然炸響，這貨怎麽看起來這麽熟悉呢？好像在哪裏見過！

猛然間，他心裏一抽，這貨怕不是虬髯客吧？

虬髯客不是在海上嗎？

海上距離這清河縣，似乎也只有不到幾十裏……

嘶……

宋力腿腳剎那間軟了起來，身後的黑風寨的人早就嚇破了膽，“宋都頭，這任務我們接不了，後會有期！”

說走就走，頭也不回。

宋力聲音都顫抖了起來。

短促的交鋒之後，他已經明白，身後黑風寨的人根本不是這虬髯客的對手。

“這位壯士，我們誤會了。”

虬髯客一聽這個聲音，剎那間笑了起來，只是聲音不大，絲毫沒有榜文上形容的那般笑聲如雷。

“哼，誤會？你說誤會就誤會！”

“老子的獵物你也敢搶？”

宋力要哭了，黑風寨的人想走，此時卻一個個退了回來。

只不過和之前的區別是，走出去的是活人，退回來的是屍體。

他們被人砍斷了脖子，直楞楞丟在地上，殺人如同殺豬一般，好恐怖的海盜。

二十多人，轉眼就完了！

宋力現在感覺，自己就像是個憨批，賠了夫人又折兵，黑風寨的人，怎麽這麽弱啊！

這個虬髯客怎麽就這麽厲害呢？

想到明日就要去登州了，自己非要不聽勸，非要對李正動手。

完了完了！自己已經被團團圍住，那些人的眼睛裏，閃爍著綠光，聽說眼睛放綠光的人，都是吃過人的人……

“好漢饒命！我是這城裏的宗族直系子孫，壯士饒了我，明日就送錢給你們……”

虬髯客不屑一顧，“我說了，我們不要錢。”

虬髯客說完之後，還吸溜了一下嘴巴，嘴裏的泡太多，在海上太久，就會出現這種情況。

“我們要的東西，是糧食！”

虬髯客當然要糧食，海上的日子不好過，就像是苦行僧一般，今年大唐到處都是幹旱，糧食也是顆粒無收，沿著東南到東北，一路上所有地方都是窮苦一片，哪裏有糧食呢？

富戶家裏現在一個個重兵把守，這些海盜雖然驍勇，但自己畢竟人少，為了保存實力，他讓最人模狗樣的老三在清河縣之中呆了一段時間。

老三看到了一戶賣菜的那人，那白菜，真的如同白玉翡翠一般。

虬髯客大膽猜測，這戶人家，定然家裏有許許多多蔬菜。

糧食和菜，都可以，在海上只能吃魚，水也缺，媽的，老子不挑食。

好不容易攢夠了力氣，邁出了大船，來到了這清河縣，越過了城墻，眾人已經有些力竭，若是普通人，此時面對他們定然無力還手。

可很不巧，他們遇到了一夥有點戰鬥力的人。

一場惡戰，虬髯客知道，自己的手下撐不住多久了，而對面那些人，雖然已經死完了，可情況已經變了。

消耗的體力過多，看著眼前這個像模像樣的人，虬髯客冷冷一笑，“你家有糧食嗎？”

宋力心裏苦，但宋力不敢說啊，自家肯定有糧食，存糧很多，但這些人是海盜啊，怎麽可能與海盜為伍呢？讓海盜去搶自己家？他幹不出來這種事。

可現在自己不跟他們合作，命就沒了……

“我家沒有，但這個人家裏有！他家裏不好進，我帶路！”

宋力剎那間眼珠子一轉，臉都不要了。

只要能活命，他什麽都敢做！

李正瞇著眼睛，看著平息了戰鬥之後，月色下地面上的屍體，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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