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專屬肋骨

關燈
第六十四章那些過去

是夜,寧靜了許久的言家小別墅終於又鬧騰了起來。

“歪了,再擺右邊一點。”

“不是……左邊……再右邊……”

“……小晗,你能不能看清楚了再說啊。”言澈站在椅子上舉著極有重量的結婚相片忽左忽右地折騰了大半個小時,額頭上冒出了細小的汗珠。

“誰叫你先前要把它帶走的,現在要掛自然要掛的端正一點。”林緋晗委屈兮兮地說道,“更何況我是孕婦,眼神本來就不太好使,你如果嫌棄了就直說。”

“我哪敢吶,你現在是狹天子以令諸侯。”他調侃道,這樣一句話卻讓小女人的臉色變了下來。

“哼,我才不稀罕母憑子貴呢。”然後撅著小嘴整個人躲進了被窩裏。言澈見狀無力地扶了扶額頭,果然,懷了孕的女人惹不得,三兩句話就使起了小性子。他再擺弄了一會兒相框,確定沒有絲毫的歪曲後,跳了下來,然後冷不丁地把被子扯開,跟著鉆了進去,抱著她一起躺在床上,細細啄著她的脖子,熟悉的幽香撲鼻而來,讓他的心無比的舒暢。

“生氣了?放心,寶寶再重要,在我心裏永遠排第二位,這不有個大寶擠在前頭嗎?”他隔著薄薄的睡衣撫摸著她依舊平坦的肚皮。

聞言,林緋晗不鹹不淡地輕哼一聲,心情好了點兒,擡手輕輕戳了一下言澈的胸膛,“嫌我個大占空間了,那不是還有個嬌小玲瓏的陸小姐等著接言夫人的班嗎?那天在醫院我可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模樣了,誰知道我到之前你們兩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勾當。“

話裏濃重的酸氣,讓言先生哭笑不得,這算是秋後算賬嗎?

“我那天在醫院怎麽對她的你不也看見聽見了,是她單戀你男人的美色,我當真是時時刻刻地為你守身如玉的。“他的聲音很輕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可林緋晗對這樣的回答不滿意,一個鯉

魚打挺,翻身坐了起來。

“可是你的事情她全部都知道,我一無所知!”她憤憤然地說道,男人聞言,嘴角卻勾起壞壞的笑意。

“誰說的,很多言澈的事情都是只有你知道,言夫人才明白的秘密……比如這個尺寸……”他抓起林緋晗的小手意有所指地來到腿間,摸了摸,有一種欲望在蘇醒。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啊!”她羞紅著臉急忙抽出自己的手,掌心仿佛還殘留著滾燙的男性氣息。

言澈在耳畔暧昧地吹了一口氣,林緋晗一下子就覺得崩潰,全身就像是在燃燒,她聽見他低低地輕笑:“我很正經。”

這句話讓言夫人崩潰了,她咋咋忽忽地側身生了許久的悶氣,眼前一亮騰,耳畔響起了陸靳元今天和她說過的話。忽然伸出手,撫著他的眉眼,他的鼻,然後細細描摹他的唇,他安靜深沈地望著她,任由她的手指在他臉上游移,像只撩人的小貓咪

“言澈。”

“嗯。”

“陸醫生說你認識我很久了。”

“嗯。”

“陸醫生說你有許多的秘密。“

“……嗯”

“陸醫生說你父親的事情你會親口告訴我。”

“……”

林緋晗等了許久都沒有聽見男人接話的聲音,但今天她不願再給言澈逃避的機會,索性一次性把自己的疑問全倒了出來。

“言澈,你是怎麽認識我的,為什麽那麽排斥讓我知道你小時候的事情。”

男人依舊保持沈默。

“言澈,你今天要是不給我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就……我就……”

“就怎麽樣。“他挑了挑好看的眉毛反問道,”不讓我造小孩嗎?可是我的小蝌蚪已經安全著陸了。”

話被人堵住了,林緋晗自然憋得慌,但她轉念一想,每次都逼供失敗,硬的不行,來軟的。順勢勾上男人的脖子,媚眼如絲,“親愛的,你就告訴我吧,孕婦是不能生氣的。”

她賣力地使著美人計,終於讓惜字如金的男人再度開口了,問道,“我告訴你能有什麽好處?“

“你說了我也把自個兒的事情告訴你,外加身高和體重,保證你只賺不賠。“

言澈噗嗤笑了出來,眼底深情款款,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表情裏卻帶著一絲狡黠:“這沒誘惑力,你的事情我太清楚了。要不我給你個提議。“

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林緋晗把耳朵湊上來,喃喃道,“主動一次。”

纏人妖嬈的聲線,讓言夫人一下子血氣上腦。

“你怎麽一天到晚盡想著這些事情,日日夜夜惦記著一個孕婦,羞不羞,羞不羞?“

“我要是不惦記你哪能成孕婦?放心,我會顧念到寶寶的。“他隔著睡衣揉了揉因為懷孕而增重不少的豐滿,手裏的沈甸甸的分量感引人遐想。

林緋晗咬了咬唇,果然無商不奸,她怎麽就稀裏糊塗地上了這條賊船,但凡有點念想的,都要進行不正當的色情交易。半晌,天人交戰許久的言太太擺出一副慷慨就義的表情。

“成交,快說。你要是再瞞著我,罪在不赦!“

她兇神惡煞地扯著男人耳朵,就是這樣的表情逗樂了言澈,心頭不可抵抗地柔軟下來,憋在心頭許久的話就這麽傾瀉出來。

“噝……你輕點兒。其實過去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只是有個得艾滋的爸爸……真的……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說的極慢,也極為仔細,大概一輩子也不會這麽認真地去掰開那段塵封已久的傷疤。林緋晗聽著極認真,每一個字都不落得記在了心底。這是她男人的故事,這是言澈的過往。

……

有人說當流星的尾光消失前夕許下一個願望,那一定會實現;有人說在生日蛋糕上的蠟燭熄滅以前說下三句話,來年一定會美夢成真。曾經,言澈很固執地相信著這些戲言,因為那曾經是他生命裏唯一的信仰。

他想做個平常人,每天睜開眼有慈祥的母親,輕身細語的關懷,而不是怨毒的目光和深切的仇恨。

其實,言澈是可以理解母親對自己的恨意,因為這個兒子的存在對事事追求完美的言暮薇而言便是長在心口的一顆毒瘤,剜不去,割不掉,時時提醒她那段錯誤的婚姻。

言暮薇也年輕過,F市裏一朵響當當的交際花,美艷而高貴,這樣的一個千金大小姐骨子裏卻流淌著叛逆的戀愛因子,向往柏拉圖式純潔的愛情。

當情竇初開的少女遇見風度翩翩的流浪畫家的時候,感情的觸發猶如一場微妙奇特的化學反應,自然而唯美地絢爛了她的整片天空。即使沒有一個人的祝福,即使所有人都投來不讚成的眼光,她依然固執地相信,自己選擇的那個人是埋在砂礫裏的明珠,終有一天會發光發亮。她會向所有人證明——言暮薇的眼光是精準無比。就是在這樣的期盼中,那個流浪畫家死了。

高傲的言暮薇常常在想,為什麽自己的丈夫會背叛他們的山盟海誓而去嫖女支,最後還因此感染上了艾滋。他以最不堪的死法將大小姐的美夢敲個支離破碎,而那時候她的肚子裏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

如果不是醫學的限制,她絕對不會允許這個象征著恥辱的孩子來到人世間,言澈太像他的父親,眉目之間,一舉一動,像到骨髓裏。所以愛曾經有多濃烈,恨就會有多洶濤,父債子還,天經地義,即使這個“子”也是從她肚子裏分出來的一塊肉,本不該承受這樣的重壓。

從言澈有記憶起,他就明白自己是不受歡迎的存在。無論是母親還是周圍同齡的小孩都將他視作病菌,最骯臟的那種。他聽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他的爸爸有艾滋,和他走得太近會死的。

所以一直到五歲,言澈也沒有開口說過話,因為從來沒有人教過他,也從來沒有人願意和他說話。

後來,外公外婆發覺了這個孩子的不正常,帶回了自己的軍區大院,細心地撫養著。他的第一句話是“外婆”,那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是他黑白世界裏唯一的色彩,是她教會了言澈什麽是”1+1=2“,是她告訴言澈自己不臟,是她領著言澈一步一步走出自閉兒的無聲世界,漸漸地學會去和周圍的人相處。終於,生命中出現了第一朋友——陸靳元,然後是第二個——蘇信,後來越來越多……言澈的生命終於鬧騰起來。

當陸采出現的時候,他天真地以為這個每天都紮著兩個高高的麻花辮,穿著白色長裙,笑起來臉頰會深陷出兩個酒窩的小女孩便是外婆口中那個所有人生命裏都會出現的專屬天使。因為她是第二個願意和他近距離接觸的女性。

她說——澈,我請你吃糖。

那顆糖的滋味曾經甜的讓言澈做夢時也會笑得醒來。那時的大院裏有十幾個年齡相仿的小孩,除了陸采,清一色的純爺們。這樣一個眾星拱月的公主,竟然主動走入他的世界,露出甜甜的笑意。

陸采,陸采……

睡前都要反覆念叨好幾遍的名字不知不覺竟成了他生命中一場揮之不去的災難。

那時候的言澈已經比任何一個小孩都要敏感,成熟,他不是沒感覺到自從陸采出現以後先前熱鬧起來的世界又瞬間沈寂寧靜下去,本來已經願意和他交往的小朋友的眼中又出現了深深地鄙夷和厭惡。可是他不在乎了,生命中只要有外婆,靳元,阿信,還有陸采,便足夠了。

他慢慢地淪為了陸采最忠心的仆人,只要是從她口裏說出來的一句話,言澈便會無所顧忌地去執行。但凡她有一絲絲地皺眉,言澈便是最佳的出氣筒,上山入海,一切甘之如飴,只因為以為陸采是真心待他好的,直到撞見真相。

陸采說——言澈的爸爸有艾滋,遺傳給了言澈,你們千萬不要和他走得太近,會傳染上的。

陸采說——言澈是個壞小孩,自閉兒,一身的怪毛病。

陸采說——言澈有爹生沒娘愛,和他玩的小朋友也會倒黴惹人厭的。

在那一刻,言澈仿佛看見整個世界崩潰在他的面前,廢墟中那一片片的瓦磚都刻有鮮活的記憶和少女天使的笑容。

原來所有人都不是無緣無故地疏離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