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番外1(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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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例行的體能訓練。我和有紀在宿舍裏待到天色漸晚,然後跟櫻乃一起去公共浴池泡了澡。

我先一步出來,吹幹頭發後悠閑地走在營地內部的走廊上,停步在一臺自動販售機前。

就喝熱的咖啡牛奶好了。我這樣想著,正準備投幣時卻被人搭了話。

「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這麽可愛的小姐,真是Lucky!」

一個性格明朗到有些過分的男生插著兜湊過來:

「吶,你是哪個學校的?或許可以一起去散散步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又註意到我指尖停留的位置。

「唔,是咖啡牛奶嗎?」他嘀咕了一句,不由分說地掏出硬幣塞進機器,彎下腰把掉出來的飲料遞給我:「這個是請你的。」

等...等下?

我捏著那罐飲料有些許慌張。

我,我這是被搭訕了嗎?

「啊呀,忘了自我介紹了。」他拍了拍腦袋:「我是山吹中學的千石清純。」

「所以這位小姐,你是否願意接受我的邀請呢?」

那位叫做千石的男生一臉期待地望著我。

雖說我可以看出他沒有惡意,但在我的人生中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輕浮得毫不做作的存在,一時沒來得及拒絕就演變成了這種被動的局面。

我尷尬地扯扯嘴角,總之還是決定先把飲料還回去。

我張了張嘴,身後傳來呼喚我名字的熟悉聲音。

——「真央。」

是幸村。

我毫不猶豫地回過頭,轉眼間便縮到幸村的身邊。

「你在這裏啊。」幸村摸了摸我的背,沒有向站在一旁的千石君投去一個眼神。

「什麽呀,原來這位小姐是幸村君的女朋友。」千石無奈地嘆了口氣:「真是難得的Unlucky啊。」

我用眼神向幸村求救,如果他認識這位千石君的話,解釋兩句便可以幫我解圍。

幸村看似接收到了我的訊號,他擡起頭,若有所思地看向千石的方向:

「話說,真央,你剛才在跟誰講話呢?」

哈?

我一時傻眼,誰...他不就站在我們眼前嗎?

我去看千石,對方明顯也一頭霧水地楞住了。

「嗯...這裏除了盆栽以外可是什麽都沒有啊。」幸村認真地點了點下巴。

如果不是過於熟悉他的神態變化,我真的差點就要忽視掉他唇角勾起的小小弧度。

所以,是選擇故意無視掉那個人嗎?

還真是有夠孩子氣的做法啊。

「可,可是...」那不是山吹中學的千石君嗎?這樣做真的好嗎...我的眼神開始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

「你在說什麽呢,那只是大型的盆栽啦。」幸村微笑著拉住我的手,自顧自地引我走開去。

於是我只能在路過被迫變成『盆栽』的千石同學時小聲補了句抱歉,同時把手裏的飲料塞回給他。

走開一段距離後我停下腳步,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剛剛為什麽要那樣做啦?」

幸村並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親昵地順了順我略帶濕氣的發絲。

「這個時間的走廊,對真央來說果然還是有點危險啊。」他一本正經地看著我。

所以說,為什麽要用這種把遇到來搭訕的同齡人的可能性等同於遭遇到叢林中的野獸一樣的說法啊!

我的無語程度無可奈何地加深了。

「你不會以為我會答應別人的邀請吧?」我故作生氣地問他。

「當然不是。」他仿佛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但是。」幸村低下頭與我雙目相接。

「真央是我一個人的,所以,只能喝我買給你的飲料。」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認真得像是在做某項重大賽事的覆盤總結。

我有片刻怔楞,下一秒臉頰便挨上溫熱的鋁罐表面。我呆呆地取下那罐飲料——是咖啡牛奶。

這之前我明明應該什麽都沒有跟他要求才對。

那一刻我又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原來在一個人心中排行第一是這樣的感覺。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整個世界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也無所謂吧。

我突然冒出了這樣的思緒——但事實上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是這樣,幸村永遠都站在我的身前,只有透過他身上的光芒,我才能看到這個美麗多彩的世界。

如果他不知道,我就應該一遍一遍地告訴他。

我抱著那罐飲料,上前一步拉起幸村的手。

「我最喜歡你了。」我藏起發燙的耳根,看著他的眼睛,用與他不相上下的認真語氣說道。

幸村楞了一瞬,然後歪著頭笑了。

——「我也是。」他說。

幸村領我來到了一樓的公共休息室。距離休息時間還早,又正是充滿活力的年紀,即便已經訓練一天,這裏還是被聚在各處的男生填得滿滿當當。

作為罕見的女生,就算大家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幸村拉著我走進去時依舊難免吸引了相當一部分目光。

「怎麽還能帶著女朋友來集訓的啊!」

不知道從哪裏傳來一聲這樣的哀嚎。這下向我們投過來的註視變得更多,我咬著唇低下頭,幸村倒是神色如常,抓住我的手反而更難掙脫開了。

我不由得瞥了一眼他此刻的神情。

「所以又怎樣?」——根據我的經驗,唇角那個微妙的弧度的確在這樣說。

這個人啊...

就算對自己的實力再有自信,也該明白寡不敵眾的道理吧。

我沐浴在同年齡段男生羨慕嫉妒又憤憤的眼神洗禮下,無奈地在心裏嘆了口氣。為了幸村這之後不會遭人暗算——前提是如果有人能夠做到的話,我還是決定開口說點什麽。

「那個,菅原桑是後勤人員的一份子啦...」

櫻乃的天籟之音及時替我解了圍。

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有紀也在這時走了進來。

營地中僅有的幾個女生聚到一起,室內不少男生眼睛都頓時亮了起來——當然,這要除去正在全神貫註地打游戲,一口接一口地吃東西,以及一刻不停地吵架拌嘴的那部分人。

「Lucky!想不到今晚還能見到其他可愛的女孩誒。」

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休息室的千石君好像完全沒有在意方才被幸村無視的尷尬經歷,又開朗地湊到有紀身前:

「那...這位小姐總不會也名花有主了吧——」

我正想著有紀會找什麽理由拒絕這唐突的搭訕,誰知在她作出回應前已經有人先一步打斷了千石的話。

伴隨著一聲響指,富有磁性的聲線在不遠處響起。我望過去,原本落坐在單人沙發椅上的跡部景吾放下手中與周圍格格不入的高腳杯,起身向這邊走來。

「她是本大爺的女朋友。」跡部挑了下眉:「你有什麽問題嗎,啊嗯?」

...什麽!?

我猛地看向有紀,她正怒氣沖沖地瞪著跡部景吾,似乎在責怪他的發言不合時宜。

不不不,當然是這樣,因為...

——這件事連我都不知道啊!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

在我想到這句話前,已經有人先一步脫口而出。

是哦。我扯扯嘴角,這個營地裏因為被蒙在鼓裏而感到震驚的當然不止我一個才對。

應該說,或許那個人比我還要焦急一些。

「你...和跡部君在交往嗎?」

白石藏之介——某人名副其實的堂哥一臉驚訝地看向跡部,在接觸到對方理直氣壯的眼神後還是選擇將目光落到有紀身上。

好好先生一貫的寬容沈穩中難得出現一絲裂痕,這讓我突然有些想笑,即便對有紀來說現在大概是個棘手的情景。於是我默默地別過了頭——然後又立刻後悔,因為這下我註意到了跡部的家居服,除開那一看就價格不菲的衣料,完全不符合這個年齡段的高貴剪裁讓我差點瞬間笑出聲來。

幸村及時地側過身子將我罩在陰影裏,然後伸出手指放在我的唇邊。

「跟我單獨去外面呆一會兒吧,吶?」他悄聲說道。

我看了一眼有紀短短時間內變換交織的表情,想來光是應付她眼前的這兩個人便已經足夠難辦了。

等回到宿舍,一定要讓她把一切交代清楚。

我這樣想著,作為有紀對我隱瞞這一重大消息的小小報覆,我對她聳了聳肩,故意忽略了她求助的擠眉弄眼,幹脆地跟著幸村轉身離開。

畢竟就算我現在摻一腳進去,面對那樣的兩人也必然是束手無策嘛。

我跟幸村在漸深的夜色中漫步到了網球訓練場,即便是這個時間,這裏也沒有想象中荒涼,有好幾個球場都有高中生模樣的人正在練習對打。

——『因為在這個集訓裏,沒有人想停留在原地。』

那一刻我突然又想起幸村的話。

見我怔怔地盯著那邊,幸村走到場邊的長椅附近,再回來時伸手遞給我一個球拍。

「要試試嗎?」他看著我。

我伸手握住拍柄,他松開手的瞬間我清晰地感受到了網球拍的重量。沈甸甸的,我試著揮了揮。幸村問我:「會重嗎?」

「這裏好像沒有女孩子用的球拍呢。」他抓住我握在拍柄上的那只手,向下拉扯的重量一下子消失不見。幸村在我身後用這樣的姿勢帶著我揮起球拍,我從溫熱的手掌下感受到薄薄的繭,他的下巴挨到我的發梢,跳躍的小球在拍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在我怔怔的視線裏越過球網,落地滾遠。

這...就是幸村的網球嗎?

雖然我知道這對他來說完全沒有任何技術上的發揮,跟賽場上意氣風發的樣子更是相差萬裏。但我的確從剛剛那個溫柔的揮拍中,感受到了很多從未感受過的東西。

只是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我的身影也可以像這樣在球場上跟他交疊在一起。

幸村松開手,我有片刻晃神,隨後拿著球拍走到球網對面。

我彎身撿起一顆球,揮揮手將它打到網的另一邊。

「來打球吧!」我沖他喊道,笑得很開心。

跟幸村一起進行他最喜歡的一項運動——這對以前的我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而現在卻有了這樣的機會,我確實在那一瞬間被突如其來的欣喜填滿了心房。

直到...

在小球第無數次落到我附近的地面後我終於忍無可忍地彎下腰,喘著氣怒瞪一眼球場那頭笑意盈盈的人影。

這個人...讓我拿一分會掉塊肉嗎!

我歇息片刻,氣鼓鼓地直起身子。

「啊,有流星!」我伸手指向他身後的天空,同時在他偏過腦袋的瞬間飛快地將球打了過去。

我還沒來得及為這稍顯卑鄙的勝利而慶幸,球便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擊打在我身後的地面上。很顯然,這一回合又是幸村的得分局。

「真央,你好像看錯了呀。」他雲淡風輕地微笑著。

我站在原地陷入了沈默。

...所以愛會消失對嗎?

我當然沒奢求能跟中學網球界的神之子一決勝負,但是身為他的女朋友,我連被放個水的機會都不配擁有嗎?

那家夥刻意忽視了我怨念滿滿的眼神,向我靠近幾步後無辜地挑了下眉:「要認輸嗎,真央?」

「可我還沒有使出我的招式呢。」

什麽?

難道他還想在這裏滅了我的五感嗎!

我難以置信地睜圓了眼睛。

幸村像是忍著笑意似的,他繞過球網,在我直楞楞的註視下伸手覆上了我的眼睛。

視野陷入一片黑暗,我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睫毛像硬硬的蝴蝶翅膀一樣掃過幸村的掌心。

這種感覺十分微妙,跟眼前模糊黑暗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幸村帶著溫度的手掌,我幾乎立刻安下心來,任由另一只手放上我的肩膀。

在這樣的情況下,幸村吻住了我——帶著點小小的急切似的。

我猛地顫了顫,視覺的喪失和幸村按住我的手臂使我乖巧又順從。也正因為這樣,幸村此時的表情與姿勢只能憑我想象,我格外清晰地感受到他溫熱的吐吸,鼻尖觸到我嘴唇上方小小的一塊皮膚,在上面留下足以讓那處燃燒起來的奇妙感覺。

我開始猜想他的樣子,漂亮的鳶紫色眼睛可以是睜著或閉著,微微偏著頭——他正在灑滿月色的網球場上吻我。在他的領域裏,他在一心一意地吻我。

我意識恍惚地開始用肺活量計算這個吻的長度,在我感到喘不過氣前幸村離開了我。我輕輕唔了一聲,這之前他的舌尖很刻意地掃過我的犬齒下方,留下一點奇異的麻癢。

這時他依舊沒有放開蓋住我眼睛的手,在我平覆呼吸的短短時間,我聽到幸村輕輕的笑聲。

「五感剝奪。」他用氣音在距離我耳朵很近的位置說道。

然後他松開了束縛住我的手。

夜風拂過我漲紅一片的臉頰,我眨眨眼睛,錯綜覆雜的感情填滿了胸腔,看著站在眼前的幸村,我卻遲遲憋不出一個字。

...這下我不得不認輸了。

打球打不過他也就算了,耍流氓也比不過,真是...好氣哦。

晚上回到宿舍,只有櫻乃一個人在。

我百無聊賴地靠在床頭,無意間瞥到櫻乃認真讀書的側臉,突然生出了些許八卦之心。

「吶,櫻乃你有喜歡的人嗎?」

小姑娘的身子一下子便僵住了。

「那,那個...」她對著手指,慌亂地看向地面。

看這個反應,是有的啊。

「青學的嗎?」我掰著手指開始列舉可能的選項:「手冢君?不二君?」

「還是...」我想起那個意氣風發的一年級貓眼少年:「是叫越前君來著嗎?」

櫻乃的臉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便紅了個徹底。

女孩過於單純的心思表露反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我適時地笑笑,並未追問下去。

只是,沒想到居然是他呀。

我試圖回想了一下與越前龍馬產生交集的短短瞬間。除了在公共場所的擦肩而過,好像...

啊。我猛地想起來,不久前在休息室,千石被跡部打斷的瞬間,他似乎在角落的沙發裏壓著帽檐說了一句「還差得遠呢」。

那個少年的腦中的確沒有什麽前後輩觀念的樣子,還真稱得上是特立獨行。

不管幸村是否在意,我至今還對那場比賽的結果耿耿於懷。早知道就抓住機會整他一把,也算是幫幸村報了全國大賽之仇。我有些壞心眼地想著。

突然響起的開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和櫻乃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外,是有紀。

我正想追問她處理事情的結果,誰知她看起來神色有些緊張。走廊上似乎有雜音傳來,開口前她甚至敏捷地扭轉身子,躲過一件飛來的不明物體。

我迷惑地探頭去看,那居然是...枕頭?

「不知道怎麽回事,男生們掀起了枕頭大戰。」有紀短促地喘了口氣,扶著門邊一臉倦色:「為了不被波及到,我們快去樓下避難吧。」

這麽晚了還不消停,你們真的是完成了那些可怕訓練量的家夥嗎?

我不禁無語地抽了抽嘴角,披上外套準備去見識一下外面究竟是何種場面。

因為營地裏沒有專門的女生宿舍,所以我們幾個的房間跟男生們同在一層,只是位於最深處。即便如此戰火似乎也已經蔓延過來,在我們沿著走廊前行的過程中,地面上灑滿了亂糟糟的蕎麥殼。

路過拐角時身側的氣流突然一變,我將將喊出一句小心,推開櫻乃後結結實實地用額頭接住了淩空飛來的一只枕頭。

我眼冒金星地捂著腦袋蹲下身子。

嘶...說實在的,夠疼。

「搞什麽鬼!」有紀氣得要爆炸,跺著腳就撿起枕頭沖了出去。

我沒來得及勸阻,櫻乃攙著我往旁邊走了兩步。我從短暫的頭昏腦脹中恢覆過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戰局中央,枕頭在男生宿舍門前的走廊上飛成一片,我貼著墻根深深地皺起眉。

「真央?」

我擡起頭,幸村,白石和不二從同一間宿舍裏走了出來。

什麽啊,居然走到這裏來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幸村在交錯的枕頭攻擊下動作自如地走到我面前。外衣垂順地搭在肩上,何止是不顯狼狽,就連一根頭發絲都沒有淩亂。

我知道神人有別,老天爺倒是也不用像這樣頻繁地提醒我的。

「沒事吧?」幸村蹲下身子,在註意到我額上的紅腫後眉頭皺起。

我搖了搖頭,不二君在出門後便拿著枕頭往另一邊去了,白石問了我有紀的去向後也匆匆跟上。我拉住幸村的手臂,準備開口勸他去避難的前一秒突然感受到帶著些許寒意的低氣壓。

「吶,真央知道這是誰幹的嗎?」他擡著嘴角指了指我的傷處,那個笑容在我看來格外危險陰森。

我大概猜到他要幹什麽,支吾兩聲試圖糊弄過去,然而事實並非如我所願。

「嘛,從頭開始找也可以。」

幸村站起身子,維持著那種冷冰冰的氣場在淩亂的背景中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啊這...

我收回視線和櫻乃面面相覷,數秒鐘的沈默後對方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總之,我們先去避難吧,吶?」

如此這般,我完全不知道這兵荒馬亂的一晚究竟如何收場,直到第二天一早在房間門口撿到跪在地上對我土下座謝罪的切原赤也。

...原來是你啊。

從U-17訓練營回到家裏後沒過多久,我便收到了幸村入選U-17世界杯日本代表隊的新消息。

少年人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啊。

我默默地感嘆一句,拿起電話好好道過恭喜後,轉而將目光移到房間角落的畫布上。

既然這樣,我又怎麽能認輸呢?

我提起嘴角,落筆在那片潔白上的一瞬間,繽紛色彩綻開,眼前好像浮現出了嶄新的地平線。

我們會在各自的道路上前行。

在抵達夢想的彼岸之前,所有的結束都是開始的序幕。

作者有話要說:

番外開始放飛自我。

千石:我連工具人都不配,只配當工具盆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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