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姍姍來遲!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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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天黑,學了好多有趣的手語,之後的兩天,他們約定都不開口說話,而用手語交流,弄得宋之涯和唐阿姨以為他們得了失語癥。

不過最後還是放棄了,因為每次不想吃藥卻不知道“藥”字怎麽比,而劉彪每次想罵宋未傻丫頭的時候不知道怎麽形容……

這樣的時光過得很快,於宋未而言,象是在重新享受小時候那段欠缺了的童年時光。

家裏專門置辦了一架鋼琴,她不想出去的時候,便可以在家裏彈琴玩,她會談很多曲子,讓劉彪很吃驚。然而每次翻開曲譜,她都會刻意跳開一首曲子,粗心的劉彪倒是沒有註意到,然而她自己心知肚明。那首曲子的名字叫做《知道不知道》,那熟悉的旋律,連同那些和那個人有關的所有記憶,都被她深深埋葬在了心底最私密的角落,她就像一個貝殼一樣,用堅硬的外殼保護著那些柔軟的不看觸碰的內心,她怕稍微一觸碰便會讓她疼痛得難以再快樂起來……

如果可以這樣忘記一切,快樂單純地或者,哪怕自欺欺人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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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嬌對肖凡說:

——這都快半年了,你看你把生活過成什麽樣子了?她這樣不負責任地走開,半年來都杳無音訊,你還打算這樣枯耗著剩下的生命把自己折磨成一個人不人鬼不鬼樣子?

依舊是那間咖啡廳,這次她是偶然路過這裏看見肖凡的。這才知道,原來每一天的下午三點,他都會坐在這裏,一個人喝咖啡,而且,只喝一個味道,這個味道,也是宋未最喜歡的味道。

——有那麽誇張嗎?你看我把未央服飾經營得多好。

肖凡抿了口咖啡,有些不以為意地說道。

——得了,你是不知道你那些員工都在背後怎麽評價你的,說你現在是一個活脫脫的希特勒,冷酷無情地法西斯統治,自己過不好也讓全體員工陪同著加班加到半夜。

肖凡斂了目光,不說話。

——你看你這樣子,這才半年而已,好像老了十歲!

雪嬌又繼續說著。說實話,望著肖凡這個樣子,她心裏還是會疼的。雖說他們之間現在只是像普通朋友那樣偶爾才聯系一回,但至少,眼前這張面孔,她曾經愛了好多年,也滿懷期待了好多年。

——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姑娘怎麽樣?我們雜志社的主編,完全的美女一枚,而且……

見肖凡一直沈默著不答話,雪嬌便自顧自地說著,不想卻被肖凡一口冷冷回絕了。

——你自己不是以身試過法嗎?還嫌教訓來得不夠深刻?

一句話將雪嬌所有的熱情都噎了回去。肖凡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過分之處,這半年來,無數個人向他提過這個話題,每次他都頭疼。如果真的是想要忘掉一個人就能輕易忘掉,想要投入另一個人的懷抱就能輕易投入的話,那感情還真是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了。

更何況,他現在連宋未一點下落都沒有,他不知道她過得怎麽樣甚至不知道她此時此刻在哪裏,叫他如何能夠好好生活。

——好心被狗咬,你這樣一幅自暴自棄的態度,我看以後誰還熱戀貼冷屁股來管你!

早已經不再對肖凡抱有幻想的雪嬌,現在在他面前說話倒不再像過去那樣唯唯諾諾。有時候她是真的把他當親哥哥看待來著,盡管他依舊一幅冷冰冰的模樣,也盡管她一副懶得管他的樣子,但心底裏她對他還是會擔心的。

——我也用不著誰來管,自己過得好好的,別人看不慣那是別人的事……

肖凡正疏冷地說著,目光看著被自己攪拌著的咖啡,眸子裏的神情就像那一圈一圈旋轉著的漩渦,深邃而難以捉摸。

——你就這麽幹等下去吧,等到鐵樹開了花也等不到人回來!

正說著,手機響了,他一看,是警察局那邊的電話。

說實話,這半年來,他和警方溝通都有上百次了。每次都是毫無線索,他對警方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了。

然而這次似乎有消息,因為秦漠的語氣裏,滿是欣喜:

——肖凡,我問你,宋未的真正名字到底叫什麽?

這麽一問到還真提醒了肖凡,過去他給警方提供的線索,上報的名字是宋未,而過去他好像聽宋未提及過,她的真名,似乎是叫,宋未央。

——好像是叫,宋未央。

他有些不確定地說道,隨即又想起了宋之涯叫宋未的的確確是叫的未央。所以又十分肯定地再說了一遍:

——沒錯,是叫宋未央。

這下電話那頭傳來秦漠如釋重負的語氣:

——你丫的!你早說宋未央報案當天就能給你破案了,整個什麽宋未宋未將所有警方都忽悠了半年……

一聽到秦漠欣喜的語氣,肖凡立刻心跳也加快了:

——這麽說,你們是有消息了?

坐在對岸本來打算離開的雪嬌一聽到肖凡這難得的興奮語氣,大概是和宋未有關,也不忙著走了,坐在位置上,豎著耳朵聽他的話。

——好,好,好,知道了。我馬上就準備過去。麻煩你們了。

很快就掛了電話,而放下電話擡起來的一張神采奕奕的臉,和之前大相徑庭。

雪嬌瞪著眼睛好奇地問:

——怎麽啦?

肖凡卻來不及和她多說一句話,站起身來,披上外套就準備往外走:

——鐵樹開花了!

肖凡一邊興奮說著,很快就消失在雪嬌的視線裏。

17. 只因巴黎沒有你(三)3000+

更新時間:2013-8-19 1:26:59 本章字數:3461

秦漠在電話裏告訴他,半年前,宋未央、宋之涯、唐婉寧三人在機場有過處境記錄,而目的地,是法國巴黎。

他幾乎是馬不停蹄地趕往的機場。也怪自己疏忽大意,要是他早一點反應過來宋未的真名,興許在半年前他就已經將宋未找到了。雖然還不知道宋未為什麽要一聲不吭地跑到那麽遙遠的地方去,但是至少知道了她的下落,那麽這些糾葛,很快就能夠當面解開了。

他自信地這麽想著。買好機票之後,又給公司打了電話將接下來的事情交代了一下。便匆匆忙忙登上了飛機。

他以為,這一去,一定會將宋未帶回來,他想她,沒有一刻停止過對她的思念。她應該也一樣吧,他打算這次無論用什麽方法,一定要將他們之間的誤會解開,然後將宋未帶回來,舉行他們的禮。

然而,這僅僅是他以為,僅此而已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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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未的抑郁癥好得差不多了。醫生說只要她從心底裏配合治療,那麽康覆起來是很快的。

看著這樣子的宋未,大家都很開心。尤其是劉彪,原以為她又會像幾年前被徹底打倒,然後完完全全沈浸在自己的悲傷裏。不過,他低估了宋未,這些年來,她卻是變得堅強了不少飲。

已經到了秋天了。梧桐葉子大片大片灑落下來,鋪成金黃色的地毯。宋未說她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女人,放眼望去便是一望無際的黃金地毯。劉彪也笑著說,那麽他便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因為能夠每天看見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的笑容。

難得的好天氣,沒有連綿的陰雨,碧空萬裏無雲,陽光大好。

宋未在廣場旁邊的草地上和一大群金發碧眼的法國小朋友玩游戲。

她用布條蒙著雙眼,然後雙手合並著放在胸前,大聲數著“one,two,three,four……”,一聽到她開始數數了,小孩子們便一窩蜂全部四散開來朝著各個方向跑過去。

——……nine,ten!

當她數到十的時候,周圍嘻嘻哈哈的聲音頓時停住了。大家都狡猾地一聲不吭,這樣就不容易被她抓住了。

然而,她卻想方設法地讓大家發出聲響,所以,一邊伸開雙手朝著四周摸索著,嘴裏一邊歡快地喊道:

——嘿!托尼,我聽見你的聲音了……哦,愛麗絲,你身上的檸檬香水味又出賣了你……

手突然觸碰到了一雙腿,她很欣喜地往上摸索著,嘴裏歡天喜地說道:

——我來猜猜這是哪個倒黴蛋……

——弗蘭克?……一轉眼長這麽高了?

她皺著眉頭繼續往上摸,漸漸摸索著才意識到似乎不對勁,眼前這個人,分明就是一個成熟男人……

——劉彪?你又開玩笑,一點都不好玩……

她嘟囔著扯開布條。然而就在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她瞳孔放大,心跳驟停,幾乎石化了。

眼前這個人,不是劉彪。

而是,而是,肖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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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來的總會到來,無論何時,無論以什麽方式。命運自有它的安排。

宋未和肖凡並肩在幹凈得仿佛一塵不染的小街道上行走。旁邊一些玩耍的小孩用奇怪的眼光看著這對黑眼睛黃皮膚的金童玉女,又嬉笑著跑開。

——我要說的已經說完了,就是這樣,我不愛你了。

宋未說道,目光疏冷地看向遠方,繼續往前走著,卻不知旁邊的人已經停住了腳步。

身後傳來肖凡冷冷的笑意:

——你覺得這樣的話,我會相信嗎?

——無論你信不信,我是不會跟著你回去的……

宋未也停下了步伐,並沒有回頭。有一陣微風吹來,長裙在她裸露的輕輕摩挲。

沈默了一陣,宋未感覺背後響起了腳步,緊接著她就被一個溫暖的懷抱緊緊抱住。熟悉的氣息再次縈繞在耳畔和脖子間。

——未未……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麽時候……

他沙啞的聲音讓她心疼,剛剛第一眼看見他她幾乎都認不出來了,完全不敢想象他這半年來是怎麽度過的。此時此刻,他這樣溫柔困倦的聲音和氣息,她承認她有一念之間的沈迷,然而隨即她又清醒了。

慌忙想要從他懷抱裏掙脫,然而他卻死死地禁錮著她:

——我不會再讓你從我懷裏逃離了,再也不會……

他用短短的胡茬在她的臉頰上摩擦,沈浸在這半年來痛苦的思念換回的溫柔之中,全然不管她拼命的掙紮。

無奈之下,她朝他裸露的小臂上重重地咬了下去。

過去每次這樣他都會像觸電一般閃回去,然後罵她是屬狗的。而這次,他卻始終不放開,宋未使足了勁,漸漸空氣裏開始彌漫起一股溫熱的血腥味。

她終是不忍心,松了口。剛剛咬過的地方,紅紅地一圈,她的牙齒剛剛一離開,鮮紅的血珠子便滲透出來。

——我說過了,我不愛你了,你再這樣糾纏下去有意思嗎?!

她掩飾著自己的心痛,刻意用強硬的話語逼退他。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你告訴我好嗎?不要總是這樣逃避好嗎?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和不得已,你說你不愛我,要離開我,而且當初一聲不響地來到這裏,一走就是半年……這背後的原因究竟是什麽?

肖凡將她的身子扳過來,直視著她躲閃逃避的目光,熱切地等待著她的回答。

——看著我的眼睛。

他說道。

宋未心裏象是無數蟲子在撕咬,掙紮了許久,最終還是迫不得已仰起頭直視著他的目光。她唯有將內心的軟弱埋藏起來,表現得越冷漠越好。

——好,我告訴你。

她冷淡地說道,嘴角甚至浮出一絲嘲弄的笑容。

——我愛上了別人……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和劉彪在一起,我們過得很愉快,沒錯,我愛上了他……她看到了肖凡眸子裏閃過的黯淡光芒,所以更加堅定地說下去:

——我們決定不久之後就結婚了……這個答案,你還滿意嗎?

宋未輕笑著看著肖凡目光裏的痛苦。

聽到聲響,宋未和肖凡齊刷刷轉過頭看過去。

卻看見了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不遠處的劉彪。他剛剛去買冰淇淋回來,而剛剛的聲音,正是冰淇淋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宋未發現劉彪眼中有些錯愕,她知道劉彪定然是聽到了剛剛她和肖凡的對話了。

趁著肖凡還楞在原地之際,她故作輕盈地跑到劉彪身邊,有些撒嬌地拉著他的手臂說:

——我等了你這麽久,你怎麽才回來呀?走,我們該回去了……

劉彪木然地看看不遠處落寞站著的肖凡,又看看懷裏這個嘟著嘴唇撒嬌的小女孩般的宋未。一瞬間,似乎什麽都知道了……

他很配合地攬過宋未的肩,然後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只感覺走了很久,他才不放心地回頭望了望。肖凡依舊還站在原地,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遠遠看過去,身影很淒涼。

第一次,在和肖凡的對決之中,他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勝利了。然而,他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直到拐了彎,肖凡再也看不見他們的時候,懷裏的宋未這才轉身抱著他,嚎啕大哭起來。

聽見宋未撕心裂肺的哭聲,他終於明白。世界上有一種感情,叫做/愛了,便是一輩子。宋未是這樣的人,肖凡也是這樣的人。

然而,也有一種天意弄人,叫做,向來緣淺,何苦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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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起了雨。

雨滴在玻璃窗上匯成一股股的小溪流,不斷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宋未依舊抱著膝蓋,靜靜地坐在臥室裏低矮的窗臺上,轉過頭,望著窗外。

雨蒙蒙的空氣之中,靜靜地立著一個人。他從昨天一直立到了現在,整整一天過去了,他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

屋子裏的風鈴在風的吹拂下一直響個不停。

門開了。

——未央,你就讓他上來吧,兩個人把話說清楚,總比現在這樣僵持著相互折磨強。

身後響起了宋之涯的聲音。從昨天到現在,這已經是他第八次來勸她了。然而她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沈默。

18. 只因巴黎沒有你(四)3000+

更新時間:2013-8-20 1:35:49 本章字數:3531

目光一直盯著雨中那個小小的聲影。1她在心裏不斷地叫他回去,然而他就是一動也不動。

——唉……你看看你們這個樣子,他在外面站了一天一夜,你在這裏面坐了一天一夜……

——爸,我知道的,你讓我好好想一想……

宋未依舊沒有回頭,打斷了父親苦口婆心的勸說。目光冷淡。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槎。

——宋丫頭……

這次是劉彪的聲音。

她望著窗外,沒有應他掃。

——再這樣淋下去,他遲早會生病的。

劉彪走到她身旁,在她對面的空地上坐了下來。這句話好像很管用,他註意到宋未眼中的一絲緊張。

她沈默了半晌。隨即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象是做了一個重大決定似的:

——讓他上來吧,我把實情告訴他。該來的遲早回來的。

劉彪發現宋未腫得像蜜桃一樣的雙眼。

點點頭。他準備下去讓肖凡上來。

——阿彪……

正當他快要走出臥室門的時候,宋未又叫住了他。

——昨天的話,我並不只是一時興起才說的……我是認真的。

劉彪的腳步頓住了。昨天,她對肖凡說,她和劉彪,就要結婚了。是的,他輕耳聽見的。

他輕輕嗯了一聲。然後繼續往前走。

宋未繼續轉過頭看向窗外。那個小小的人影還站在那裏,不一會兒,就看見劉彪撐著一把傘走近了他,不一會兒,兩人便朝著大門的方向走來了。

她在思考,信裏的內容,要怎麽給肖凡說。或者不要說,直接將信給他……

本以為,讓他什麽都不知道,或許便不會那麽難受。然而,他卻這般的執拗和倔強。有些事情,弄得個水落石出,有時候並不是什麽好事。

……

……

當肖凡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就像一個從大海裏撈起來的一般。渾身都淌著水。

肖凡依舊是那樣不相信覆雜的目光看著她,紅紅腫腫的雙眼。她不敢和他這樣的目光對視,慌忙躲避了。

——所有的真相,都在信裏了。

她盡量是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盡管她拿著信的手還在不斷顫抖。

雖然不知道這封信是什麽,肖凡還是接了過來。一行一行地往下看下去。

信的開頭是這樣的:

“親愛的未央,原諒這樣一個不合格的媽媽,在你從小到大的時光裏,我都沒有給過你力所能及的母愛……”

肖凡看懂了這是宋未的母親白素清寫給宋未的信。然而他並不知道這事和自己有什麽關系。擡起頭看了看宋未,又接著往後看。跳過中間白素清自責的話,看到這一段的時候他的目光開始變了:

“我本知道,把我們這上一輩的恩恩怨怨牽扯到兒女身上是大不應該。然而,有件事情,隱瞞了你這麽久,我要必須告訴你。……我也有過年輕的時候,在嫁給你爸爸之前,我有過一個很恩愛的戀人。我們背著家長私定了終生,我們家境懸殊……可是後來,他被迫繼承家裏的官位,他當了市長,並且還娶了一位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

漸漸往後看,肖凡便覺得越來越站不穩。他幾乎面色蒼白地靠著墻才將這信讀完。

原來,白素清和那個男人一起恩愛過很長一段時間,那個男人家裏很有錢,後來那個男人迫於家庭的壓力,娶了門當戶對的一個大家閨秀,並且如願以償做了官。而白素清,只能暗地裏和他秘密來往,很快他們有了一個孩子。

男人的正牌妻子知道這件事之後又哭又鬧,再加上兩邊家長的施壓,男人不得不和白素清斷絕關系。

然而,結婚兩年,正牌妻子一直沒有身孕。為了顧全面子,妻子就讓這個男人將孩子接過來,她會當做自己的親身孩子一樣去撫養。男人照做了。

白素清幾乎是被掃地出門的,沒有了愛情,也沒有了孩子,傷痛欲絕。隔了一年多,才漸漸好轉,經過媒人的介紹,嫁給了宋之涯,並開始新的生活。很快便生下了宋未。

信裏簡簡單單交代了這些時隔二三十年的陳年往事。本來這些上一輩的恩恩怨怨和宋未肖凡他們並無關系,只是——

“他的名字叫作‘肖覆水’”。

信裏這樣說道。

肖凡緊靠在墻壁上,半天緩不過勁來。

他擡起眼睛看著安靜站在一旁的宋未。目光裏滿是哀求,他多麽希望此時此刻宋未能夠突然大聲笑起來,摟著他說“跟你開玩笑呢,傻瓜”。

然而,宋未卻滿含著淚光,無奈地點點頭。

肖覆水,正是他的父親。如果這麽說的話,他便是心中所說的那個被肖家接過去一直養大的小孩,白素清,便是他母親。而宋未……

是他同母異父的親妹妹。

這真是天底下最荒唐的事情,他現在終於知道了白素清為什麽當初要千方百計阻攔他找到宋未、不允許他們在一起,為什麽非要逼著宋未去打掉那個孩子,說那個孩子萬萬不能要,為什麽每次白素清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似乎有很多話想要對他說卻欲言又止。

原來這將近十年來,他愛得死去活來,非親不娶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親妹妹!

——未未?……妹妹?……妹妹……呵呵……

他嘴裏嘲諷地喃喃自語,臉色早已經蒼白得像一張紙,只有兩只紅紅的眼睛,像嗜血的惡魔。

他顫抖著一樣毫無血色的嘴唇,無力地從墻壁上滑坐下去。

而一旁的宋未,早已經忍受不住,趴在宋之涯肩上大哭起來。兩只瘦削的肩膀一上一下聳動著。

一旁的其他人,也都是沈默著,眼睛裏都是朦朧的水霧。

這一對年輕人,一路經過了那麽多的坎坎坷坷,最終卻只是老天爺開的一個玩笑。多麽荒唐的事情。

…………

————————————————————————————————————————————————

長久以來,雪嬌都在做著一個夢。

她夢見,在昔日的學校裏的光景,陽光明媚,她靠在一個身穿白襯衣的男子身上。輕輕閉著眼,空氣裏滿滿都是梔子花的芬芳。那時候的她,還是一個紮著馬尾,留著齊劉海,笑起來便一臉陽光的女孩。

男子在彈奏著吉他,很經典的旋律“我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我願意為你被放逐天際……”

她輕輕睜開眼,笑意吟吟地望著他前額上被微風輕輕拂動的頭發,還有低垂下去的長長睫毛。

他一擡眼,便是一雙極其溫柔的深情如水的眸子。

她輕聲喚他:

——阿平……

他便停住了手裏撥弄著的琴弦,安靜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下文。

——我們私奔,好不好?

她輕輕握著他手臂,再一次說出了這句話,滿懷著期待地望著他。

——給我時間,我會向你爸認真提這件事的。我愛你,要用盡全力給你幸福。你是從小被捧在手心裏的小公主,我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小老百姓。私奔,對你太不公平……

他將她攬在懷裏,輕聲說著,聲音裏有些許的惆悵。

——可是我愛你,我願意跟著你,天涯海角……

她從他身上爬起,手撐在草地上,爭辯地說道。

——更何況……更何況,我已經旁敲側擊地問過父親了,他根本不可能同意我嫁給一個沒有任何身家背景的人。

雪嬌又補充道,眸子也隨即黯淡下去。

——所以,我更要努力學習和奮鬥!再過幾天,倫敦音樂學院的錄取名單就會公布了,我相信,奮鬥了這麽多年,這次一定會成功的,阿嬌,你相信我,等我拿著錄取通知書就鄭重向你爸提親,到時候他一定沒話說的!

男子一臉的自信和堅定,激動地說著,仿佛他們美滿的未來生活就在他眼前。

雪嬌也勉強努努嘴,不忍心打擊他的信心。倫敦音樂學院在他們學校的名額少得可憐,最多一兩個,甚至有些年份一個也沒有。

甚至,她不忍心告訴他的還有,父親早已經給她不止一次提起她和肖凡的婚事。

……

……

每每從夢中醒來,她都覺得那場景真實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個身穿白衣的翩翩少年,那個彈起吉他時候會溫柔地低垂著長長睫毛的帥氣男孩,風一吹額間的長發便會隨之飄動的清爽少年,仿佛就在眼前,可是,卻明明已經走失在那段青春時光裏。

那次談話,是她和阿平最後一次見面。

每次當她夢見他的時候,第二天,她便會去一個地方。

地下通道。

19. 最大的幸福,不過是親眼看著你走向幸福(一)

更新時間:2013-8-21 2:18:25 本章字數:3531

她會選一個角落,安安靜靜的望著不遠處那個戴著墨鏡自彈自唱的男人,看著他身旁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思緒隨著他的琴聲翩飛。

她曾無數次喃喃開口低聲喚道:

——阿平,阿平……

卻沒有一次能夠鼓足勇氣站到他面前去和他相認。

她知道那人就是阿平。自從一次不經意路過這裏看見了他第一眼之後,她便知道,他就是那個在她夢裏出現了好多次,卻在現實中時隔幾年沒有見過面的阿平槎。

此後,她常常來這裏,甚至,有一次深夜過來,看見了醉的迷糊的宋未。

後來宋未問及她的時候,她只是撒謊說自己碰巧也路過。然而,事實上,她幾乎每天都會來這裏,一個人聽歌,一個人發呆,一個人望著他變成熟了好多的臉。然後,再一個人走開……

她心裏怨恨他,為什麽當初要扔下她,不帶著她遠走高飛掃。

那天,父親告訴她,阿平來提過親了,不過被他拒絕了。所以阿平沒臉再見她,他給了阿平一筆錢,讓他去倫敦音樂學院追逐自己的夢想。

她不相信,滿頭大汗跑到阿平家裏去找他。然而他的父母都告訴她,阿平走了,昨天的飛機,飛去了英國。那裏有他的音樂夢想,他不會為了兒女私情而耽誤自己從小到大的夢想的。

她這下徹底信了。像個被拋棄的孩子,獨自回到家,將自己反鎖在臥室裏,三天都沒說過一句話。

她沒想到,自始至終,自己就像一個小醜。為著自以為的愛情,拼盡了所有,最後才發現,在這段愛情裏,自始至終都只有她一個人在演戲。

她徹底清醒了。忘記了那個背信棄義的男人吧,他的心裏只有他的夢想,只有他自己,她何苦還苦苦為他守候呢?

他最愛彈的一首曲子便是《我願意》,然而,為了她,他做了什麽?永遠只是唯唯諾諾,不爭取他們的愛情和未來,“我願意為你,被放逐天際”,而他呢?

當再一次聽見這熟悉的曲子時,她竟不知不覺走上前去。

就面對面站在他面前。那麽近。然而她知道他現在是一個盲人,看不見她。

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站著,兩個人。已經是晚上了,路上並沒有多少行人。

當他唱完這首歌的時候,雪嬌發現他大大的墨鏡下面,淌下了一滴淚水。

他一定是還記得她的,一定是想起了那些和她一起度過的往事,才回這麽傷感才是。雪嬌心想。

——阿,阿嬌……

他突如其來叫她的名字,嚇了她一大跳。他不是看不見嗎?怎會知道她就站在旁邊?

她僵在原地。

——是你嗎?

她伸出手試探性地在他面前晃了晃,發現他確實是看不見。這才松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準備離開。

哪知道,手臂一下子被他抓住了。

她不敢說話,只好楞在原地,想要掙脫。

——阿嬌,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不知道他哪裏來的這自信,剛剛不確信的語氣此刻已經變得深信不疑了。

——我終於等到你了……終於等到你了……

喃喃自語著,語氣激動得有些顫抖。手裏的力度又大了幾分,以免她跑掉。

雪嬌終於才轉過身。一臉不解地望著他。他說他終於等到她了,什麽意思,當初可是他拋下的她……

她不再掙紮了。也不吭聲。想要聽聽他還會說些什麽。

——我就知道遲早有一天,你會來找我的……我知道是你,你身上的味道,我永遠都記得……

他又繼續說道,另一只手擦了擦墨鏡下流下來的淚水。

——阿平……

雪嬌淡淡開了口,語氣裏的有些委屈,剛剛一開口,眼睛就有些濕漉漉的了。

聽到聲音,他楞了楞,隨即快速點頭:

——恩恩,我在。

——好久……好久不見。

她扯著嘴角,吸了吸鼻子,卻終究說出這麽老掉牙的臺詞。

——是啊……你過得好嗎?

阿平緊握著她的手微微松開了些,有些尷尬地問道。

——很好。

雪嬌仰起頭,提高了聲調說著。他現在會想著來關心她過得好不好?當初拋下她自己追逐夢想的那份無情去了哪裏?

——那,那就好。

阿平說著,這次,徹徹底底放開了她的手。又站會了自己的位置,耷拉著頭,頓了頓,又蹲下身摸索著收拾自己的行李準備離開。

這次倒是雪嬌徹底沈不住氣了。她幾步走上前去,按住他的手:

——當初不辭而別,拋下我一個人,不打算給我一個交代?

她手下的那雙手頓了頓,然後掙脫她,繼續收拾著。

——阿平!你到底什麽意思?你忘記我們的過去了是嗎?你在校園裏對我說的話都說假的對嗎?

她有些憤怒,語氣幾乎是在咆哮。

阿平已經收拾完了,站起身,往墻邊摸索那根他必須依靠著才能行走的拐杖:

——這輩子,我只對你說過一次謊。就是讓我父母告訴你,我去了音樂學院。

阿平淡淡的語氣,卻讓雪嬌的怒氣瞬間凝固。

——什,什麽意思?

她顫抖著雙唇追問道。

——我騙了你,我根本沒有出國……你爸給我的錢我沒有用,悉數還給了他。我告訴他,我這輩子只要你,無論什麽都不換……

雪嬌攙扶著阿平往回走。在冷清的夜色之下,雪嬌終於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當初阿平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全校只有一個名額,他真的成功了。然而,他拿著那通知書去找柳川宗的時候,依舊被他冷淡地拒絕了。

柳川宗將那仿佛一文不值的證書扔到地上,嘲諷地問:

——你打算用你的琴聲來養活我女兒?

之後,柳川宗將他轟出了門,並讓手下扔給他一大筆錢,告訴他如果音樂真是他的夢想,那就去好好追逐夢想,不要再打雪嬌的主意。

他憤憤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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