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在場所有人裏頭,最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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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將書閣吞噬的大火終於被趕來的潛火隊熄滅。

沈沈的午後陽光落在焦黑半塌的建築上,空氣中除了還未散去的熱,還有令人感到黏膩厚重的潮,是潛火隊怕死灰覆燃,在大火熄滅後又用唧筒往裏頭潑了遍水。

危機過去,眾人無不精疲力竭,學生家裏也都得了消息,紛紛來書院接人。

能接到的還算好,哪怕是從書閣二層三層被人帶著跳下,或衣裳汙臟驚魂未定,或受了輕傷灼了頭發,總歸能留下一條性命。

接不到的就糟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無奈只能逗留在距離書閣最近的見微樓,等著從書閣那邊傳來的消息。

其中有位夫人愛女心切,等得心慌意亂,險險哭暈過去。

書閣外,安馨月站在一棵大樹旁,遠遠看著水滴從殘瓦上落下,砸在石階上濺起一朵又一朵汙濁的小水花,整個人一動不動,活像是立在樹旁的一尊雕像。

過了不知道多久,安如素從見微樓那邊安撫好眾人,過來問她:“如何?”

安馨月這才回過神,對著安如素搖了搖頭。

安如素看向書閣,眼底滿是焦急:“你確定你沒記錯?”

安馨月肯定:“我不會記錯的,阿鯨說了,一層進門後直走第十三塊磚左拐第三塊磚下藏有密道,她會帶人從密道逃出去。”

可因為書閣塌了半邊,潛火隊怕剩下半邊書閣也會塌,所以清理得速度非常慢,暫時還找不到密道的入口。

但還好,岑鯨不僅告訴安馨月密道的入口,還把出口的位置和安馨月說了。相府暗衛留下重傷的兩人在書院等消息,剩下四人則騎馬出城,前往安馨月所說的地方。

之後潛火隊在清理現場的時候發現了好幾具屍體。

初時眾人還擔心得不行,等把屍體搬出來又都松下了一口氣——

這些焦屍臉上有面具,因為高溫面具粘到了皮肉上,撕都撕不下來,一看便知是潛入書院縱火傷人的那群歹人。

安馨月看到他們就恨,若非這些人,相府的護衛何須全去護救二樓的學生,但凡不缺人手,岑鯨也不必親自入火場救人。

後來這些屍體被送去衙門,仵作驗屍發現這些人不是被活活燒死的,而是被人殺害,先斷了氣,然後才被燒成焦屍。

書閣的清理還在繼續,與此同時,城外的某個樹林子中,一口廢棄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枯井裏頭傳來一陣石板挪動的聲音,接著就是人聲,須臾,一只細嫩的手啪地一聲抓住了井沿,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從井裏爬了出來。

那手的主人是個小姑娘,身上穿著白底銀杏葉紋的裙衫,臉上沾著黑灰,頭發淩亂,出來後沒喘兩口氣,趕緊又湊到井邊,去拉自己後頭的人。

之後陸陸續續,一共從井裏出來九個衣著相似灰頭土臉的姑娘,還有兩個仆婦打扮的大娘,和一位同樣狼狽的女先生。

她們好些都累得直接坐到了地上,可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有幾個小姑娘抱住了身邊的人,又哭又笑。

女先生也是高興的,但她沒忘了繼續回頭去拉人,結果還沒靠近井口,就見一姑娘被人抱著從井裏跳了上來,抱人的是個年輕男子,一身行走江湖的利落打扮,腰間還佩著一柄長劍。

被抱的姑娘在那男子懷裏,不客氣地喊道:“阿鯨還在下面呢!”

男子抱著人落地,無奈道:“你們裏頭,最不用擔心的就是她。”

男子名叫柳軒易,被他抱著的姑娘便是他的意中人葉錦黛。

柳軒易今早剛入的京,此前一直在趕路,日夜無眠,因此書閣著火時,柳軒易正在葉錦黛的宿舍睡覺補眠。

察覺書閣著火後,他比相府暗衛還早進入書閣,一心要找葉錦黛,卻不想在書閣內遇到了帶著面具的黑衣人,還跟那些黑衣人打了起來,一路從二樓打到一樓,找到了和別人一塊被困在書閣一樓的葉錦黛。

葉錦黛畢竟是個現代人,從上學到上班,經歷過不少次消防演習,一開始被困她就教其他人用茶水打濕披帛捂住口鼻,還讓她們尋找出路時彎腰低頭走,因為煙是往上飄的,壓低身子能避免吸入過多的煙塵導致窒息。

靠著葉錦黛,一樓被困的十幾人居然一個都沒死,可逃不出去的話,被燒死只是時間的問題。

柳軒易本想把葉錦黛帶出書閣,可那些黑衣人糾纏不休,若他是一個人,倒是能把他們都殺了,偏偏還要護著葉錦黛和她的同窗,難免左支右絀,一直到後來相府暗衛在三樓和二樓救人,迫使黑衣人們分了人去阻攔,柳軒易才終於放開手腳,準備把留下的黑衣人統統殺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熊熊燃燒的書閣大門被人撞開。

那人用力太猛,撞進來後根本停不住,在地上滾出老遠,卻也誤打誤撞躲開了從上面塌下來的二層地面和燃著火的書架。

轟然掉落的書架和木板又一次擋住了眾人逃脫的生路,至於滾進來的那個人……

“阿鯨?!”

“岑夫人?!”

葉錦黛和姑娘們都驚呆了,離得最近的葉錦黛連滾帶爬過去把人扶起來。

沒人知道,她們這一聲呼喊相當於催命符。

那些在眨眼間就被柳軒易殺到只剩三個的黑衣人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個沖向柳軒易把自己的命送到了柳軒易劍下,同時絆住柳軒易,另外兩個沖向岑鯨,要取岑鯨的性命。

柳軒易擺脫糾纏後反手將劍擲出,那一劍迅疾若一閃而過的白色雷電,從其中一人的後頸刺入,前喉穿出。

餘下一個沖到了岑鯨面前,眼看著就要把刀砍在岑鯨身上,就連柳軒易也在那一剎明白自己救不下岑鯨,結果下一刻,柳軒易錯愕地發現岑鯨躲開了那一刀。

不僅躲開,她還一手劈向黑衣人伸直的手肘關節,一手抓住黑衣人持刀的手,將刀刃反推至黑衣人耳邊,原先劈向對方關節的手在這同時飛快收回,和另一只手一起,握著黑衣人的手揮動大刀,砍掉了黑衣人半個腦袋。

從黑衣人沖到岑鯨面前,到岑鯨反手奪黑衣人性命,不過短短一息,眨眼的功夫,視力差點都看不清岑鯨幹了什麽。

但葉錦黛看到了,因為她離岑鯨最近,甚至還能感受到飛灑的血液和腦漿落了幾滴在她臉上,大火將她的臉烤得滾燙,所以那幾滴的觸感格外冰涼,叫她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和葉錦黛相比,岑鯨的反應堪稱平靜,就好像自己不是殺了人,而是隨手切了個瓜,還起身找到了密道的入口,指使柳軒易翻開地磚,催促眾人快些進去,書閣要塌了。

之後柳軒易在密道中回想起岑鯨殺人的一幕,發現岑鯨沒有一個動作是浪費的。

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奪對方的刀確實就是最好的選擇,如果是他,要力氣有力氣,要內力有內力,別說硬拗對方的手,直接把刀奪到自己手裏都行。

可岑鯨手無縛雞之力,所以她沒有奪刀,因為她清楚自己奪不下來,於是她一掌劈向黑衣人的手肘關節,那是個薄弱處,就算有所防備也會扛不住那一瞬間的力道。

如果他沒猜錯,岑鯨本來是想砍黑衣人的脖子。

可惜就算用了兩只手,岑鯨的力氣還是不夠,速度也不夠快,刀刃扭到黑衣人耳邊時,黑衣人就要反應過來了,岑鯨見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砍掉了對方的腦袋。

這樣的意識和瞬間判斷,不像是養在深閨裏的尋常女子,更像一個被廢了內力和手腳,卻還保留著多年對戰經驗和武學意識的絕世高手。

所以柳軒易說,在場所有人裏頭,最不用擔心的就是岑鯨。

更何況這一路走來,岑鯨表現得對密道內的機關了若指掌,顯然這人進密道就跟回自己家一樣,根本不用替她操心。

柳軒易的話讓葉錦黛想起了岑鯨在火場裏殺人的一幕。

她忍不住擡手把已經擦過的臉又擦了幾下,要不是剛才已經在密道裏吐過,她怕是要再吐一回。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湊到井邊,去幫井底的岑鯨上來。

如果說目睹岑鯨殺人後,她的本能反應就是害怕和遠離,那麽經過徒步從密道入口走到出口這段時間,足夠她冷靜下來,選擇她真正想要表達的態度——

就算害怕,她也不會因此排斥岑鯨。

岑鯨進火海是來救她們的,更何況當時的情景,岑鯨要不那麽做,死的可就是她自己了,為自保而殺人,有何不可?

……

井底,岑鯨還在想要怎麽上去。

就像柳軒易想的那樣,岑鯨能反殺,全靠多年來累積的經驗和意識,以及身體分泌的腎上腺素。

當初駙馬的爹傳功給她,她空有浩瀚的內力卻沒有相應的經驗和意識,就像個拿著槍卻不知道怎麽用準星瞄準敵人的娃娃,經常被過強的後坐力傷到自己未經歷練的脆弱身軀,無效的損耗也非常大。

後來花了整整五年,她才徹底掌握那份不屬於自己的內力,將其淬入骨血,並在之後累計下無數的經驗。

可惜擁有了經驗和意識後,她的內力又沒了。

此刻她站在井底,一只手因為用力過猛又疼又無力,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另一只手拿著東西,也騰不開。

最後在葉錦黛和女先生以及一位仆婦的幫助下,岑鯨從井底爬了出來。

葉錦黛註意到岑鯨的一只手上攥了個東西,就問:“你拿著什麽?”

“嗯?哦,這個啊。”岑鯨擡起手,說:“一個球。”

葉錦黛湊過去看,就見岑鯨手裏握著一顆被燒得半焦的木球,這才想起岑鯨殺人後確實是從地上撿起了什麽。

原來是這顆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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