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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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辦事其實不需要等太長時間。

鐘以青擅籌劃,在到之前已經打點好所有細節了。

一路向西。

北京的雪小了一些,慢悠悠地安靜地落在人間大地上。

而城市街道的擁堵又處處充滿了煙火氣。

許沫沫:“今早訂個高鐵票就好了,誰能想到半路忽然下雪了呢,好好的高速也封了,這家夥堵得……”

鐘以青的視線就沒從窗口挪開過,他顯得有點心不在焉:“是啊,誰能想到,今天忽然下雪了呢!”

天氣預報還是改名天氣預錯吧。

提前關註了一周的天氣,都沒能料到老天爺的忽然興起。

只能讓人無奈感慨,天意啊……

許沫沫和覃禹顯得非常開心。

因為審查的最後一步過了,他們籌備了這麽久的項目就可以正式上線。

簡直應該是舉全公司慶祝的一件大事。

沒有人知道鐘以青隱秘地藏在心裏的秘密。

只有一個人與他心照不宣,盡管他們現在相隔了很遠。

正在城市裏奔波忙碌的人並不能感覺到雪的美好。

裝修宏偉大氣的辦公大廳裏,鋪上了厚厚的防滑地毯,人來人往,每個人眉間都或多或少掛了一些不耐煩。

鐘以青打了幾個電話,許沫沫充當了跑腿的人,覃禹額外去處理一些其他的雜事。

鐘以青胳膊撐在大理石的窗臺上,寒意透過厚重的大衣,沁入皮膚裏。

雪馬上要停了。

天上的雲層變薄,受到陽光的暈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鐘以青感覺周圍人的情緒都明顯回溫了。

——“長時間盯著雪看,眼睛會不舒服的。”

鐘以青從神游天外的狀態中回過神。

這個聲音既熟悉又陌生。

鐘以青望向聲音的來處。

伊采站在不遠的地方,頭頂上金碧輝煌的水晶燈映得她頭上的水珠亮晶晶的。

她身上的黑色風衣,由於料子的問題,濕的地方會透著泅過的深色。

鐘以青第一次毫無遮掩地認真打量她。

也是第一次豎起耳朵,認真聽她的聲音。

鐘以青遲鈍了很久,才開口問:“你怎麽來了?”

伊采說:“我不放心,又正好閑著,所以跟來看看。”

鐘以青:“有什麽不放心的。”

伊采:“天氣不好。”

鐘以青又向窗外探了一眼:“現在好了。”

隨著他的話音剛落。

正好,一道日光沖破雲層,均勻的落下下來。

世界瞬間明暗分明。

誰都沒有提初雪。

誰也沒有提游戲。

模糊的窗戶紙依然□□的存在著。

伊采覺得。

——自己的馬甲好像掉了,但又好像沒全掉。

仔細琢磨了一會兒。

伊采恍然大悟。

原來情怯的人不僅只有她。

鐘以青比她更加措手不及,更沒有做好準備。

這一切都是拜伊采的騷操作所賜。

真正牽掛的人,兜兜轉轉早已來到了身邊。

鐘以青自己都無法準確形容這到底是幸事還是玩笑。

他們出門隨意找了一家甜品站。

伊采端一杯熱可可,鐘以青卻點了冰茶飲。

鐘以青從坐下到現在,十分鐘接了三個工作電話。他談正事的時候,言語調理非常清晰,手指會無意識的在桌面上畫著圈,偶爾會擡頭看一眼伊采,那目光如蜻蜓掠水般,只留下淺淺的漣漪,然後悄悄移開。

和從前看陌生人的眼神不一樣了。

伊采控制不住自己,油然而生一種優越感,她雙手捧著杯子,轉頭望著窗外,眼角眉梢都化出了溫暖的弧度。

鐘以青打完電話,赤/裸/裸的眼神盯著伊采的臉看,然後慢慢下移,落到她右手中指,那枚非常簡約的素圈戒指。

他早就註意到了。

那時候還以為她有自己的感情生活。

伊采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心想——這個人還真是明明白白把所有想法都寫在臉上。

並非沒有城府,而是特殊意義的坦誠。

伊采轉了轉自己的戒指,戒指的圈口有點大,其實不是很合適,但是當時既然一時興起買了,伊采後來便懶得換,湊合戴著了。她說:“不鑲嵌,不相欠,寓意好,討個好彩頭,是我買給自己的。”

鐘以青:“人要有虧欠,才能有聯系。”

伊采笑著點了一下頭:“對,我欠你很多。”

……所以我們之間,剪不斷,理還亂。

鐘以青:“不要這樣說。”

伊采:“怎麽?”

鐘以青:“很久以來,我一直在告訴自己,遇見即是緣分,不必強求見面,做人不能太貪心……但同時我又知道一點,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是會自己白送上門的,等待沒有任何意義。”

伊采聽著有些難過。

原來曾經那些求而不得的日夜煎熬,也不止她一個人。

他們到底蹉跎了多少好時光啊。

伊采:“初雪到底對你有什麽意義?”

鐘以青:“沒有什麽意義,單純喜歡,因為我出生在冬天。”

伊采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巧了,我也很喜歡冬天。”

鐘以青反問她:“為什麽?”

伊采說:“因為你出生在冬天。”

鐘以青:“……”

他望著她,心情相當覆雜。

伊采一張嘴特別會瞎撩。

這也許連她自己都很驚訝。

她張口就來的天賦,在鐘以青面前被開發得淋漓盡致。

伊采意識到不妥,再次一點頭:“抱歉,是我冒犯了。”

許沫沫辦完事情,興沖沖地找過來,萬萬沒想到,居然能撞見一幕大變活人的戲法。

他當場目瞪口到:“咦?Rain?你怎麽來啦?”

伊采回到:“閑著。”

許沫沫樂呵呵一笑,意有所指道:“您這前後腳跟得倒是挺緊。”

伊采擡頭一瞥。

眼神裏明明白白寫著不悅。

她的一雙眼睛,黑白分明,色彩對比濃烈。

而且她本人的氣質一旦氣場全開,是比較具有攻擊性的。

鐘以青也感嘆。

她和游戲中體現出的軟綿綿形象大不相同。

許沫沫害怕地收斂了一些,並朝鐘以青投去了一個同情的眼神。

伊采壓根就不拿他當盤菜。

直接無視。

他們訂了附近的觀景酒店,決定停一晚上,明天再回。

覃禹才是最忙的那個,在外奔波到晚上六點多,才頂著寒風,回到酒店,去找許沫沫拿房卡。

晚上,外面有飄了雪。

覃禹進門,抖了抖自己的衛衣帽子,問:“老大呢?”

許沫沫:“出去吃飯了?”

覃禹一邊掛衣服,一邊問:“你怎麽不吃?”

許沫沫委委屈屈:“他們不帶我……”

覃禹手一頓,疑惑:“他們?”

許沫沫:“對,他們,Rain,他們孤男寡女頂風冒雪去吃燭光晚餐了。”

覃禹:“……”

一向縝密的他意識到事情不妙:“誰先約的誰?”

許沫沫還原了一下當時的現場,說:“Rain敲門喊老大吃飯,老大披上衣服就走,見我要跟,還回頭瞪我,讓我自己在家呆著,別瞎搗亂。”

……

覃禹倒吸一口涼氣。

許沫沫:“咋了?”

覃禹:“完了。”

許沫沫:“咋了就完了?”

覃禹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他:“……咱家的白菜啊,沒了!你丫的長眼是幹什麽用的!?就知道吃!”

許沫沫:“……”

覃禹至今弄不明白這件事的契機在哪裏,怎麽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就突飛猛進一步登天了呢。

真讓人防不勝防。

伊采雙手揣在大衣兜裏,和鐘以青一起,並肩走在燈火通明的商業街上。

她喜歡看人看景。

走著走著,她只是在一個老北京糖葫蘆的攤前停了幾秒,鐘以青已經伸手替她取了一個,然後沈默著掃碼付錢。

伊采:“謝謝。”

鐘以青:“你叫白丹。”

伊采聽著自己陌生的大名,搖頭,說:“要麽叫我Rain,要麽,你知道該叫我什麽。”

鐘以青:“伊采。”

伊采:“是我。”

盡管下雪,夜裏的商業街人仍然很多。

人非常擠,但都走的很規矩。

伊采註意到前方迎面一對小情侶,行走的速度風風火火。

他們也許急著趕路,手牽著手,在人群中見縫插針。

眼看免不了摩擦,那位男神單手環住女生的背,強勢往自己懷裏一帶,兩個人緊緊貼著,從伊采的視線中掠過。

伊采從前沒覺得戀愛是一件賞心悅目的事情。

今天卻忽然get到了。

這盆狗糧吃得心甘情願、意猶未盡。

正恍惚間,伊采感覺自己大衣的袖口被人輕輕扯了扯,低頭一看,鐘以青的手就垂在那裏,伊采認真地望著,然後鄭重其事地勾住了他的食指。

冬天裏,兩個人的體溫分不清誰的更暖,但他們掌心的每一絲紋路,都在自覺嘗試著磨合。

一切都從試探開始,相識是,相愛是,牽手也是。

伊采真正主動回應的次數不多,但只要回應了,那就是真心。

鐘以青的手指在她手心裏輕輕摩挲過,逐漸占據了全部。

然後,伊采感覺他摸上了自己中指。

她的那枚略大一圈的戒指,順滑無比地被他取了下來。

伊采閉上眼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血脈中鼓動。

她抿唇勉強一笑,眼睛裏盈的淚水,在都市霓虹的光下,折射出光怪陸離的色彩。

伊采叼了一口糖葫蘆。

鮮紅欲滴晶瑩剔透的山楂果放在嘴裏嚼,甜意和酸楚混在一起占據了感官。

鐘以青自己的手指上多了一處涼絲絲的觸感。

伊采自己的戒指,套牢在了他的手指上。

鐘以青說:“現在是我欠你的,我給你買新的。”

伊采摸到了。

她攥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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