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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神”的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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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晃動著細瘦的身體為自己做完簡單的清理,開始著衣,武裝,把塔樓中的桌子拖到被藤蘿繞過一圈的小窗口,在狙擊槍的瞄準鏡中,向叢林深處看去,層層疊疊的植物帶的阻隔,讓他在窗口每個角度的直線距離內看不了太遠,犬吠的聲音遠了一些,搜尋隊似乎向著河水更下游一些的地方去了,許三多不能期望他們不發現這裏,這裏實在是比草窩子要容易發現的多,雨停之前如果能貓到草窩子裏還行,水可以阻斷氣味和足跡。他看一眼被自己安放到床上黑曼巴。可不能那樣做,這個微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失去心跳的人,是生還是死,他都無論如何不能放棄。

更清晰的一聲犬吠傳入耳中,從完全不同的方向傳過來,包圍圈越縮越小,此刻,讓許三多有一瞬間的恍然,他想起了Helibat升空後,自己因“最後的掙紮”對肌體功能的激化在叢林中的一路狂奔,跑出了敵人的口袋,卻變成了命懸一線,背上那條愈合的傷口有些作怪的癢了起來,黑曼巴,我一定會把你帶出去,shining,隊長,等著我!

……

不想死…不能睡…

黑曼巴在飄然的沈醉中掙紮著,不肯闔上眼睛最後那的道縫,失去了去分辨自己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的能力,所有感官都被瞬間凍結,像靈魂已經浮在了半空,卻被死去的沈重軀體拖拽著不想離開。

一切畫面都如從彼岸看過來,遙不可及,朦朧不清。

Sun晃動著小小的身影拉開了塔樓的門,朦朧的細小身體只能遮擋住門口的半片晨光,只是一瞬,所有的光都消失了,一切恢覆了靜。永遠都沒有任何用處,對自己寶貴的人,對自己心愛的人。如果已經是靈魂,為什麽不能跟著他離開。只能掙紮著,不闔眼,漂浮著,無法得到安寧,就算如此,自己在sun的身上栓了無形的線,他去到哪裏,再不能將自己放下。這讓黑曼巴對自己充滿了恨意,如果有可能,sun,請原諒我們相遇的方式。

許三多往那個犬吠更近的方向從叢林中潛伏過去,這邊搜索的民兵相對分散,他花了20分鐘時間弄清楚了所有從這個方向搜尋過來的人與狼犬的數量,民兵6名,狼犬2條,從與塔樓完全相反的方向先將一人一犬擊斃,再擊斃三人一犬,聽到剩下的那兩人向下游的搜索隊報告了錯誤方位之後,折向了下游的那支搜尋隊,從狙擊鏡中輕易的看到了這支搜索隊伍的規模。

正如他判斷的那樣,這是主力的搜索隊,犬吠聲之所以離他們會更遠了一些,是這只隊伍有能力從河道的最下游處拉網式的向上搜索,他和黑曼巴就如淺水池中的兩條大魚,如果不將他們的搜索力分散開,百分之百被這張細網撈個正著,在瞄準鏡中,這支密密匝匝的隊伍分出了2/3的兵力往那兩個民兵通報的方向圍捕過去,剩下的1/3繼續沿河道搜索,就算如此,也還有四十多人和5條狼犬。只有三公裏的距離,不論搜索的如何細致,超不過一個小時的時間,就能搜到塔樓,也許更短,只要看到樹叢掩映下的塔樓一角,他們一定就會飛奔而去。

還有一個小時!沿河道搜索的叛軍還是太多了,許三多離開蟄伏的位置,將自己變成叢林中的豹貓,悄無聲息鉆進轉移的那支搜索隊還未閉合的口袋裏,開始持續擊斃敵人,將更多的人從河岸吸引了過去,原本屬於叛軍的這所叢林似乎又回到了十幾天前他們聽說過的那個噩夢,從兩個狙擊手被擊斃開始,身邊的人不斷的倒下,而他們連對方的影子都找不到。

許三多默默的數著人數,在子彈還剩5發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剩下的搜尋隊中,又有一部分被吸引了過來,而此時已經將口袋越縮越小的叛軍,向著相反的方向又開始回撤,才不過20分鐘的時間,他們中間的什麽人發覺自己的意圖了?糟糕!不過,因為叛軍的回移,他原本要很艱難才能鉆出來的口袋,變得松垮垮的,很輕易鉆了出來,趕在沿河繼續搜索的民兵之前回到了塔樓內。

黑曼巴還是那樣微微瞇著眼,安安穩穩的躺在床上。

……

是的,我在你的手腕上栓了一根線,現在我想剪斷它,卻失去了所有的能力,有一個世紀那樣久嗎?還是只過去了幾秒鐘,塔樓的門被重新推開,你又回來了,還是只能遮蔽半片的晨光,你小小的身影晃的更加厲害了,受傷了嗎,sun,還是我離緩步到來的死神更進了一步。

沿岸剩餘的那些民兵,搜尋過來的犬吠聲越來越清晰,可D. Lamati不是要活著的自己嗎,希望她還沒有改變註意,這就是優勢。最起碼,就算他們發現了這裏,大概不會直接炸了它,還能支撐。走到床邊替黑曼巴掖了掖被角後,許三多將鐵門鎖死,除了那把黑色三棱,把短兵相接的武器連黑曼巴的那份一起,全部別到了身上,將藤蔓用槍口撥過來一些,遮蔽住小窗口,他蹲在桌子上端起了狙擊槍。瞄準鏡中的叛軍還有20人,狙擊子彈還剩5發,扣動扳機。

狼犬不會開槍,不用再浪費子彈,所有人趴窩不動的片刻,它們已經脫韁遠遠向塔樓沖了過來,汪汪汪吼叫不停。被擊斃了四人之後,從望遠鏡中發現塔樓的叛軍搜索隊,分成了三路,開始對塔樓包抄,他們回移的後續部隊還沒有到,現在還有16人,我還能撐下去,一人露頭,15人!瞄準鏡中,一名叛軍對著塔樓扛起了RPG,另一名在RPG出膛時將他一腳踹翻。利益觀產生了差別嗎,別說,許三多想,我更喜歡那個想轟掉這裏的人。

黑曼巴在堅持不懈的與這個浪漫美好的死亡方式做著抗衡,或者說用這種抗衡更加的接近死神時,他聽到了遙遠的槍聲,和若不可聞的犬吠聲,sun晃動的身影撲到了自己的身上,擋住了自己頭和胸,當他離開時,轟然的巨響傳了過來,他看到了那棵佇立於塔樓邊幾百年的龍鳳檀,龐大、茂密,火紅色的花朵從扭曲的傘形樹冠上緩慢垂下,從那些嫩綠清新的新芽中一閃一閃發著光落了下來。

一滴粘膩的液體滴到額頭,灼傷著那裏的皮膚,沒錯,我還無用的活著,又一滴,掉進他的脖頸,發出他能聽到的“嗤~”的一聲,烙進了血管,是血。從sun的額頭下顎滑落的血珠,小小的身影又彈跳起來,晃動著,抽出了銀白色的那把軍刺,塔樓的鐵門完全的扭曲,黑曼巴微瞇的眼睛猛的睜到了最大,他看到sun從那扇扭曲的門沖出去的背影,一切都變得清晰,不是花朵,才發芽的龍鳳檀怎麽會有花,是塔樓的頂被RPG掀翻了,是冒著火星的RPG殘片,是D. Lamati的搜索隊已經到門外,黑曼巴睜大了眼,喘的很厲害,他從床上滾了下來,在滿屋的碎石中艱難的向前爬行,一寸一寸向著門口,向著死神爬去,就在眼前,就在扭曲的塔樓縫隙中,他看到地上躺著的4、5個人和兩條狼犬,看到sun被兩個民兵按在了地上,他看到其中一個高高舉起了軍刺,從sun的手中奪過去的白色軍刺,在穿過樹隙的陽光中折射出耀眼的光。

不,黑曼巴的眼淚無聲的滴到碎石中,他一寸也再也難以移動,上帝,上帝,我其實是一直相信您的,求求您,只將我帶走,sun,他屬於這個世界,沒有他,您還如何向人間散播陽光。

黑曼巴聽到sun細柔的聲線在軍刺落下前聲嘶力竭的喊出一個人的名字,和那個夜晚的名字不同的名字,很奇怪的,黑曼巴覺得這兩個名字的擁有者是一個人,黑曼巴看著那個抄著軍刺的民兵倒了下去,看到遠處陸續趕來的零散民兵一個個倒了下去,黑曼巴,看到在一群倒下的叛軍中如鬼魅般出現的一個男人,他從昏暗的叢林中就那麽沖了出來,帶著一身的血紅,將他視力範圍內一切能移動的活物全部放到後,單腿著地撲在了還躺在地上的sun眼前,向他伸出手,盡管表情有些惶恐,可那個跪下的姿態就像一個為自己的公主從地獄殺出一條生路的騎士。他認識他,就算現在他滿臉油彩與血汙,就算只有一面之緣——“梅川一夫”,那個始終保持著一個溫和笑容的變態日本男人。

他是D. Lamati對自己“背叛”的根據。黑曼巴想起sun在那個夜晚的路燈下挺直的腰板兒,T恤晃動,擺出他身體線條的形狀,黃色的燈光將那件淡藍色的T恤染成了淺綠,他想起“梅川偳枯”站在樓梯拐角綳的溜直的身體,那個繃直的姿態和sun是一模一樣的。那群黑衣墨鏡的滑稽家夥,他們,就是那只隊伍,一支自己連代號都弄不清的隊伍,一個就坐在自己的對面而自己卻不知道他是對手的男人,就是你將sun鍛造成了如今的模樣吧。黑曼巴想笑,也確實笑了,我輸了,輸的心服口服。他帶著微笑聽到sun的驚呼,是那個晚上他在自己身子底下喊出的稱呼,看到sun從地上彈起來撲進那個男人的懷抱,他努力的翻轉身,躺在廢墟中,看向扭曲的龍鳳檀,看向樹縫中的蔚藍天空:感謝上帝!感謝上帝!終於可以放心睡去。

許三多從地上彈起來撲了上去,緊緊的勾住了袁朗的脖子,他凝視著眼前這張有點驚魂未定的臉,凝視著自己不敢朝思暮想的臉,送上了自己的唇,他不會吻,張口就咬住了袁朗嘴,在袁朗的擁抱中,在袁朗的回應中加深了這個吻,許三多享受著被袁朗擁抱著親吻著的幻境。當嘴唇傳來刺痛的感覺時,許三多推開了袁朗,他迷惑不已的摸著袁朗的臉:“隊長,你,是真的?”

隊長熟悉的聲音慢慢的傳到他的耳邊,隊長捏著他的下巴,親在他的臉上:“三多,三多,三多。”

許三多推開袁朗:“隊長,你,是真的?”

“三多,我是真的。”袁朗小心的去觸摸許三多額角流著血的傷口。

“報告,隊長,有很重要的軍情向您匯報。”許三多恍然,爬起立正,還敬了個禮。然後在袁朗疑惑的目光中將存在腦中軍火庫的詳細情況一字不落的在5分鐘內匯報完畢。

許三多聽到袁朗在耳麥中對不知身在何處的其他隊員覆述著他剛才的匯報,聽到袁朗部署作戰方案,聽到袁朗對他說,三多,你的情報是最後的王牌。

“報告,我們需要增援,隊長,報告,黑曼巴,需要立刻送往醫院。”

三多,三多,隊長在拍自己的臉:“隊長,你是真的嗎?”

“是,三多,是真的,是袁朗在這裏。”隊長的聲音有些慌亂:“那隊長,你打我一巴掌,如果疼,就是真的,如果疼…”隊長,我知道你沖過那道搜索線有多麽難,我知道你接下來還要繼續戰鬥,可是我好累,真的好累啊,我想睡一會兒,讓我睡一會兒,就一會兒。

……

第一次醒來,許三多緊緊抓著袁朗的手說:“隊長,我還活著。”

“我知道,三多。”隊長的聲音像是在哭。

第二次醒來:“隊長,我是不是親了你。”

“不,三多,是我親了你。”隊長的聲音像是在笑。

第三次醒來:“隊長,黑曼巴送到醫院了嗎?”

“放心,他一定不會死。”隊長的聲音像是在感激。

不論是哪種聲音,許三多都想不斷的聽,不斷的聽:“隊長,你跟我說說話。”

“嗯,三多,我跟你說,我在這裏,我一直會說,放心的睡吧。”

“嗯~”

直升機上,唯一能聽懂這幾句像是定情一樣對話的是齊桓,他把頭扭了過去,偷偷的抹了抹眼淚,嘆了口氣,如果回國的話,好像沒有立場去嘲笑吳哲的娘們唧唧了,和坐在一起的隊員將體溫接近零度的黑曼巴再抓緊一點,徹底摧毀了x政府“叛軍”的武裝,找回了三多,可任務算是圓滿的結束嗎?看著更加單薄消瘦窩在隊長懷裏的三多,等他醒來後,會需要怎樣的心理輔導呢,他真有點不知道,大概,戰爭中永遠不存在圓滿完成的任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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