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紅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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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盜,二十分鐘後改回。距離那雲譎波詭的京城六七百裏處,千裏的大平原在此陡然升高,群峰聳立,山勢峭拔。

遙望群山與天空的交際處,但見天色蒼蒼,山背茫茫,有如極其龐大的巨獸,靜臥在原野之上,充當著平原的守戶屏障。

此時正是初冬,山間草木雕零,只有些蒼松翠柏還能在山石間傲然挺立。

半山間修著道觀,碧瓦白墻,飛檐鬥拱,那正脊兩端的吻卻是用紅色琉璃制成的蓮花,點出了此間道觀的不同之處。

而觀前鋪著青石小道,曲曲折折的之字型,一直通到山下。

路邊設巨石為欄,兩邊多植參天古柏,樹蔭濃密,幾乎將道路都遮住,若是離遠了看,便只能看到樹林,而看不著道路。

此時雖是正午,但天空灰蒙蒙的,鐵灰色的雲朵擋住了日頭,雖然無風,天氣仍陰冷,空中有些許濕意。

一位年青道姑挑著一擔水從山路走上來,看方向,正是要回道觀的方向。

這位道姑著一襲半舊的深灰色道袍,頭上插了一支木簪,瞧著的確是一副苦修的世外人的模樣。

道姑身形不低,身板也挺壯實。

肩上挑的那一擔水貌似也不甚滿,然而這位卻是走得有些歪斜,身子晃蕩,桶裏的水還時不時地就灑出來一些,把道姑腳上的麻鞋打得半濕,可想而知,在這樣快要落雪的天氣裏,著實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道姑咬著牙堅持著,頭低得很低,鼻子尖滲出了顆顆汗珠。

她在心裏嘆了口氣,如今已不是過去那般的好日子了。

師姐師妹們都在努力地想法子適應。自己當然也不能例外,唉,可是為什麽這麽簡單的事,看人家幹得都滿輕松,為毛自己就是手忙腳亂,從清蓮泉到觀裏這不足一千步的路,每次都要灑上近一半的水啊?

“妙媺?”

嗯,大約是這幾天太累,以至於都出現了幻聽。

怎麽聽著是…

小道姑妙媺驀然擡起頭來,急切地朝四處張望。但見數十步之外,立著一行十來個人,而那沖著自己開口微笑的女郎。不正是姜纓麽?

“啊,真是小纓!”

小道姑把桶往地上一丟,歡呼了一聲,就朝著姜纓飛撲了過來。

不過還在離姜纓四步之遙的時候,小道姑不得不緊急剎住了腳步。

小少年趙希面無表情地擋在她前方。瞪大了杏眼,“小師父慢些。”

小道姑有點摸不著頭腦地放緩了步子,跟趙希打了聲招呼。

“小希少爺,你們都出來了,可真是太好了。”

原本還想著那高寒那般壞,肯定不會輕易放人的。她前幾天還做夢,夢到高寒把小纓她們關起來毒打…

“小纓,你終於來了。我可擔心死了!”

小道姑在少年虎視眈眈的目光下,終於繞到了姜纓身邊,拉著姜纓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話,面上笑中有淚。

“我這不是都好好的麽。這下不擔心了吧?…你們這些日子,在紅蓮觀過得如何?”

這紅蓮觀也是北方有名的道觀之一。而觀主正是碧靈真人的師侄,想來怎麽也要對這些人照顧一二。

只不過,看小道姑這份神情麽…

她這一問,小道姑妙媺的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們來了才知道,這裏的觀主已經不是師祖的那位師侄了,那位師侄在兩月前就羽化了。如今的觀主,道號太清,跟咱們那些人都沒有什麽交情,起先我們前來投奔,太清都不樂意讓我們住下…”

姜纓不由得一楞,果然是人算不如天算,碧靈大師明明為這些人想好了出路,可卻抵不過無常的命運啊。

“那,那後來太清如何改了主意?”

小道姑嘴一撇,“還不是妙言師姐把我們的路費拿出了一百兩,給了太清,那老道姑看在錢的份上,才留我們住下。可是卻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給我們住的都是觀裏的柴火房和馬棚,吃的也不過是一頓一個黑面饅頭,卻說我們都是吃閑飯的,不符合道宗清靜苦修的宗旨,因此一定要讓每個人都出力幹活…”

姜纓聽小道姑這般一說,眼光不由得瞟向小道姑放在路上的水桶。

唉,小道姑自小在白雲堂裏長大,雖名為孤女,但衣食住行,比之好些大戶人家也有過之而無不及,何時做過這些粗活兒?

再看小道姑拉著自己衣袖的一雙手,如今這雙手一片通紅,指頭腫脹,上頭能看出來很有幾個老繭,這才不過是十一月啊!怎麽看著倒像是要生了凍瘡一般?

想到小道姑那一雙巧手做出的那麽些妙趣橫生,機關精巧的器物,姜纓登時有一種暴殄天物的感覺。

姜纓登時火氣上湧,“所以她給你分的活兒就是擔水?”

難怪不過一兩個月不見,小道姑原本英氣勃勃的圓臉,如今卻是變得有些面黃肌瘦,眼睛都有些摳下去,眼底還有些發青。

“嗯,是擔水和打掃。”

自從白雲堂的這些人到了紅蓮觀之後,紅蓮觀原本的道姑們,都不用親自幹活了,只站在一邊,指手劃腳的就好。

而白雲堂的道姑們呢,則包攬了所的精活,掃地砍柴,煮飯種菜,個個都累得跟老黃牛一般,還要受紅蓮觀道姑們的奚落,有幾個年紀大身體差些的如今都活生生地累病了,可太清仍然不滿意,指桑罵槐地指責她們只不過是想裝病逃避幹活而已。

“如今也只是妙言師姐偷偷地托人去買一點藥,在山間的農家裏熬好了,悄悄帶進來給師姐喝。”

小道姑一想起來這些,便憤憤不平。

姜纓拍了拍小道姑的手以示慰。

小道姑仍然在抹著眼淚,旁邊的小趙希有些不滿地開口道,“小師父你莫在小纓面前這般哭法,萬一勾得小纓也想哭可怎麽辦?”

小纓如今可是要當娘親的人了,身子嬌弱,哪裏能經得住大喜大悲啊。

趙希這些天來的心路歷程可謂是極之曲折。

自己心上那個人有了。

孩子卻不是自己的。

這種打擊幾乎就跟‘心上人成親了,新郎不是本少爺’是一樣的。

起初的失意,憤恨,煩惱交織著,讓趙希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都偷偷地哭了一鼻子。

要安靜的離開這種想法卻不過只是有一次,在他心中閃了下,便如黑夜中的火花一般,轉瞬即逝。

這麽多年來,趙希的願望一直沒有變過:想要永遠跟姜纓在一起。

如今不過是小纓有了一個孩子而已,就是小纓跟別人成親了,只要不是小纓親口要趕自己走,自己就永遠守在她的身邊…

反正,最差,小纓的心裏,也會有自己這個從小一道長大的弟弟的位置的。

想通了這一點,趙希便可以平和地看待小纓懷孕這件事了。

有了小寶寶的小纓,眉稍眼角都是滿滿的*意,偶然說起小寶寶也是眉飛色舞,目若晨星燦亮的。

當然了,小纓似乎為了體諒趙希的心情,已是盡量避免在趙希面前這樣做了。

趙希想通了之後,反而有些期待起這未來的小家夥了。

嗯,其實,跟自己比,那小寶寶的血親爹爹杜鴻也更悲摧啊。

小纓那般決絕地跟他斷了,雖然有了娃娃,但似乎一點也沒有要告知杜小侯的意思。

也許這一輩子,杜小侯都休想名正言順地當這娃的爹了。

在趙希的想像裏,那定是一個眉眼俊美的小家夥,背著手,瞇著眼,冷酷地昂著頭,睨視著杜小侯道,你是何人?也敢來冒充本小爺親爹,本小爺親爹可是…

只要一想到這個畫面,趙希的心裏就充滿了期待。

如今,他已經修煉得可以毫不介意地在姜纓身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羅嬤嬤伺候姜纓的一舉一動,也有樣學樣地照顧著姜纓。

而且因他少年反應快,許多羅嬤嬤心有餘而力不足的事,都被趙希給搶先一步地做了。

看著他這熱切勤快的勁頭,被姜纓不合作態度給弄得郁悶的魏娘子簡直要懷疑,這娃實際是這趙小爺的種吧?

當然了,再一想趙希的年紀,魏娘子又推翻了自己的結論。

十三四的少年就當了父親,這事也太離奇了些。

然而魏娘子卻沒料到,就是這位十三四歲的小少年,在未來的數十年裏,居然真的被認做嫡嫡親的爹,即使是後來真相揭開,那個現下還在姜纓肚子裏的娃,也還是跟趙希最為親近。

只因為趙希對小纓,對娃娃的喜*,是發自內心,如水晶和天空一般的澄澈明凈,是寧願自己有危險也要將對方保全的心意。

將我心換你心。

自然也會得到真心的回報。

比如現下,雖然姜纓急著想知道紅蓮觀中的情況,但趙希卻是把她身子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悲摧的小道姑,被趙希連著數落了兩次。

她略有些怯生生地擡起眼來瞧著趙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好委屈啊!

從前自己跟小纓都是隨便打打鬧鬧,哭哭笑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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