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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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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鴻本是靠坐在床頭,姿態慵懶而隨意,仿佛一只野生豹子,優雅瑰麗,暫因受傷而斂去鋒芒和兇狠。

聞聽了姜纓這番話,眸光輕閃,發出一聲輕笑,“我如今就跟著小纓了,由著小纓庇護吧。”

說著,便把頭靠在姜瓔的腿上,鳳眸半瞇,愜意而充滿著依戀。

京城中那些朝事家事,無一不是勾心鬥角,煩難蕪雜,而在這小院裏,寧靜,平和,溫馨,似是他這些年來最舒心愜意的時光了。

白雲堂這個地方,似乎已經和他有了特殊的緣分。許多個第一次,都是在此,只怕終此一生,他也再難忘記。

姜纓望著膝頭的俊美面孔,這般親密,好似一切事都沒有發生一般,姜纓把目光略略移開,避開與杜鴻的對視。

“你也不可能躲在這裏一輩子,有些事,終須面對。”

姜纓話裏一語雙關。

起初的惱火憤怒之後,現下的心情很是覆雜。

對於小鳳鳳,前世今生,兩輩糾葛,尤其今世,先有一力護持之恩,後有桃源歡喜之情,就算未能攜手,好歹也能算是個老朋友。

有些話,未必須要明說。

姜纓並不是這異世裏只知困在後院的小姐夫人,自然曉得,現下這小院裏的安寧只不過是暫時的假像。

畢竟,京城中二皇子的皇位還十分不穩,雖有寧遠王的支持,但現下看來,寧遠王未必盡全力,高寒也是心懷鬼胎,那遠遁而走的皇帝,應該也就是這幾天要有動靜了。不然等二皇子真的坐穩了寶座,再要動手花費的代價,更為巨大。

而身為曾經手上有無數暗線的定國候,姜纓並不信,杜鴻真能困居這小院日久,而沒有一點動作。

“小侯爺,你那位長隨杜順,這些天夜裏可是忙碌得很。”

姜纓聲音淡然,面帶微笑意,笑意卻未達眼底。

杜順行事雖然隱秘。但魏娘子她們卻也不是等閑之輩。

這主仆二人,應該慶幸魏娘子她們對杜鴻並無惡意,且寧遠王也似並不在意京中局勢。暫時沒有直接插手的打算。不然,魏娘子她們早就把杜鴻主仆二人的行蹤報上去了。

那時會是何種局面,姜纓怕是無能為力的。

杜鴻半瞇著的眸子忽然睜到最大,坐起身來,望著姜纓沈吟半晌。方有些赧然道,“小纓,我並非有意隱瞞。”

姜纓見他一副心虛之態,心道,這件事本王哪裏會放在心上,本王介懷的是另一件。你卻不肯老實交待了。

姜纓輕輕搖頭,“無妨,你能有安排自然最好。這小院並非久留之地。”

她雖是這樣說,但面上神情始終淡淡的,哪裏還能尋出今日之前那滿眼情意的模樣?

杜鴻不知情由,還以為姜纓嘴上不說,心裏卻是介意。便握了姜纓放在膝頭的小手,道。“無論日後如何,我必要盡力護著你。”

姜纓沒有說話,只沖著杜鴻露出一絲笑容。

如眼下這非常時刻,並不是質問奸情的好時機。

兩天後,深夜。

一行人經過略有些艱難的地道穿行,終於自白雲山的另一處山腳下出口現了身。

深秋的夜間山風,猛烈地吹著,發出呼號的聲音,饒是眾人早有準備,身上穿得厚實,也被吹得衣飛發亂,感到陣陣擋不住的涼意。

這裏雖然也在白雲山間,但離著白雲堂後院己隔了一山的距離,且從那裏到這出口的道路,至少要花上一兩個時辰。

就算是那些留在白雲堂裏的兵丁們發現了眾人失蹤,也絕計想不到他們會在此處,追上來更不可能。

人常言,狡兔三窟,而白雲堂近百年的經營,又豈會只有顯露出的那幾條暗道?

姜纓身為碧靈道人的親傳觀主,對白雲堂這些玄機,自然也是清楚的,且她脖子上的那個墜子,也是大有玄機,妙用無窮。

姜纓有時細想,以白雲堂這種規模的護衛隊和暗道機關,就算不能自保,但要全身而退,也不是什麽難事,只不過,當時的碧靈真人將一大半的護衛都派去保護皇帝,而留下來的護衛們,又忙著給打掩護,這才遭了幾乎滅門的慘禍。

其實,並非碧靈真人有多擁護她的侄兒皇帝,只不過她當年,受了她父皇和皇兄的諸多照應,白雲堂能發展壯大到如今的規模,自離不開皇室的各種人力物力的支持。

碧靈真人曾經發過誓言,如若皇室中人有難,她這白雲觀,至少可以為皇族提供一條庇護逃跑的路。

沒想到,這六七十年都未用上,反是在她重暮之年,終於應了一回誓,就差一點給全觀帶來了滅頂之災。

所以她留給姜纓的遺言便是,日後遠離皇室,不再讓這些出家人被卷入這些無關的紛爭了。

“向東這條路,便是通往京城的,小侯爺,一路珍重。”

姜纓沖著杜鴻拱拱手,示意從此便要分道揚鑣,而衛南衛北卻是牽出了一匹座騎,交給了神色緊張如臨大敵的杜順。

杜鴻何等聰明,自然明白姜纓的意思,雖然不舍,但他又如何能讓本可以遠離紛爭的姜纓,跟著他回到京城那波濤重重的地方?

“小纓將去何方?”

只要京城大局稍定,他定要親去尋回小纓。

暗夜裏頭看不清姜纓的表情,只看得到那一雙眼,清朗而明亮。

“大約要去紅蓮觀吧。”

姜纓略一思忖,便把自己的目的地說了。

碧靈真人把眾人交給自己,自己便有一份責任將她們安排好。

而且,這些人雖是在尋常人眼裏不過是些拖後腿的老弱女子,但如果安排得當,未始不會是將來自己的一份助力。

“待此間事了,我便去那兒尋你。”

聽著杜鴻這似承諾般的話,姜纓卻是有些淡淡的陌然感。

“一切隨緣吧,也許安排了她們,我便會到寧遠城也說不定。日後也許再不見面了。”

她是故意這般說的,寧遠城是寧遠王的地盤,杜鴻和親遠王的立場不同,怎麽也不可能到寧遠城的。

然而杜鴻的想法,卻和姜纓相反。

寧遠王那般的王族,除了自己之外,旁的妻子兒女,都不過是從屬,更何況一個見不得光的女兒?

只要開的價足夠高,沒有什麽是不可以出賣的。

然而,姜纓這般的態度,卻是怎麽回事?

難道她說的話裏,竟然有徹底斷絕的意思麽?

自那夜之後,姜纓似乎變了個人一般。

杜鴻怎麽想,也想不出來那夜自己是做了什麽錯事,還是說了什麽錯話?導致了這般的結果?

杜鴻一拉姜纓手臂,低聲道,“小纓,我有幾句話要單獨跟你說。”

姜纓心想,那句話遲早要問出口的,也趁著這個時機便說了吧?

了斷了這段事,也就不用再在心上反覆惦記著了。

二人尋了個離眾人十數步之遠的地方,背靠著一棵大樹,背風又隔絕了視線。

跟在眾人群中的趙希在暗中撇了下唇,心想,這家夥可真羅嗦。

又想,可千萬別想著要跟著我們一道去紅蓮觀啊。

前些天,知道要離開白雲堂,且要和杜鴻分道這件事,可把趙希樂得不行,這些日子都常常咧著嘴呢。

“小纓,你這是怎麽了?難道將來就不願意與我在一道麽?”

若不是眾目睽睽,杜鴻真想把姜纓緊緊的抱在懷中,狠狠地親得這可惡的女郎喘不過氣來,再也莫要說出令人心驚膽寒的話來。

“小鳳鳳,算了吧,你和我的想法差得太遠,怕就算勉強在一道,日後也不會快活。不如趁著現下還有幾分情份在,互道珍重,相忘於江湖吧…”

雖然早就下了決心,但說出這樣決絕的話來,姜纓心裏也難受得很,快要哭出聲來。

沒有想到,兩世的情份,卻是一樣的結局。

當然了,如果杜鴻起了和小鳳鳳一樣的心思,在眾目睽睽之下,肯定是不可能實施了。

而且杜鴻離了自己,若是將來皇帝覆還,仍是大好前途,很不必跟當年的小鳳鳳一樣鉆了牛角尖。

杜鴻如受雷擊,只覺得渾身發冷,語意苦澀,握著姜纓手的力道又重了幾分,驚問,“…小,小纓為何這般說?”

電光石火間,諸多往事湧上心頭,竟然有些混亂之感。

姜纓澀聲道,“我不願意做籠中之鳥,此生不嫁,更不願意自己的男人同別的女人有染。而你的親娘不喜歡我,你還有個一心想做侯夫人的表妹,而且此時居然還有了名份…”

杜鴻咬牙道,“我根本不承認那什麽狗屁的侯夫人,她根本不是我們之間的阻礙,待我一回府,便立即把她趕走…小纓,我發誓,這一輩子,絕不同別的女子有染,但是,你,你為何不能同旁的女子一樣,只不過是成個親,一道禮法儀式而已!”

杜鴻心想,我願意為了她,對旁人做得更不留情,做盡一切小纓喜歡的…

可為什麽小纓,就不能將就一下,只不過是跟世間萬千的女子一樣,一個成親嫁人的儀式而已,有了坦途,為什麽一定要走那崎嶇的山間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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