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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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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府曾經被杜鴻的親爹敗過一回,後來又被杜鴻的庶兄嫂明搶暗盜又洗劫過一次,因此內院庫房裏屬於祖上傳下來的東西並不多,大部分都是後來杜鴻當上定國侯之後才進賬的。

這些東西有從宮裏得到的賞賜,有屬下的孝敬,還有杜鴻後來自當鋪贖買回來的部分嫁妝,歷任定國侯主母的嫁妝都十分豐厚,可惜被敗落的兒孫們弄得七零八落,百不存一。

如今的庫房裏,雖然跟那些底蘊豐厚的大家族還不能相比,但已是箱箱奇珍,珠玉在列,令得破落得差點沒飯吃的溫婉娘大開眼界,目放奇光。

她隨手自寶箱中取出一個楠木嵌寶妝盒,迫不及待地打開,裏頭是一整套的和田白玉頭面。

溫婉娘取了支鐲子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瑩潤的白玉微涼,細膩得不可思議,竟然比才出生的嬰兒的肌膚還要光滑。

溫婉娘在心底發出一聲滿足的嘆聲。

有了這些寶貝,她覺得自己這幾年在杜府裏忍辱負重的郁悶瞬間被治愈了。

表哥啊表哥,你若不回來,守著這些東西,我溫婉娘一樣能過上好日子。

溫婉娘又挑了幾樣出來,除了給自己身上加了幾件之外,又命丫環捧著幾個古董瓶子和金器,出來見溫杜氏。

“姑母,和管家不願意出銀子救表哥,咱們不如當了這些,籌錢讓我哥哥去各處打聽表哥的下落吧,前幾天我哥哥還傳信說,他這些天在外奔走,為這事急得不得了,只是他一個平頭百姓,手裏也沒銀錢。有些人遞不上話,他也只能幹著急。”

溫婉娘指著那幾件古董金器娓娓而談。

溫杜氏聽得連連點頭,“成,就當了去吧,若是鴻兒能回來,就是把這半個侯府當了,我,我也願意…”

說著就又落下淚來,心道還是血濃於水啊,杜鴻平日裏不待見這些親戚。沒想到侄子和侄女都這般熱心腸,等杜鴻平安歸來,一定要好好說說他。改改那冷淡的態度。

半個侯府啊…

溫婉娘細眉微挑,目中微光閃過。

自己一家要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自己嫁不成表哥,還要帶著大筆的嫁妝嫁個好人家,哥哥也要娶個名門女做媳婦…

半個。怎麽夠呢?

在溫婉娘盤算著怎麽才能夥同親哥搬空定國侯府的同時,遠在數十裏的京郊白雲堂,卻是有軍隊將白雲山上下的通路全都堵死,將白雲堂團團圍住。

白雲山下的白雲村,村民除了種幾畝薄地之外,營生大都依靠著在白雲山下的集市。做些小買賣。

然而數十天前,一隊明刀明槍的官兵將白雲堂圍了個鐵桶似的,原本絡繹不絕的進香來客一下子絕了蹤跡。就是原本那些往白雲堂送柴米菜蔬的農家,也不得進去了。

據說一家送菜的差點被兇神惡煞的官兵捉住,好一通拷打盤問,差點沒把小命搭上。

白雲堂可是開國公主修道的地方,正宗的皇家道觀啊!

白雲村的人依附於白雲堂已有數十年。就是村裏最見多識廣的老人,也不曾見過這般的陣勢。

這些官兵究竟是什麽人。居然連長公主的顏面都不顧了?

圍著白雲堂這些天,又不許出入,難道是要把裏頭的人,都活活困死不成?

傳說有人瞧見那群官兵還在白雲堂山門處堆了柴草倒了桐油,似要把這諾大的道觀付之一炬!

而白雲堂下院處在另一處山中,聽說有一夜裏頭廝殺慘叫震天響。

數千官兵圍攻,白雲堂裏那些道爺們武功雖大,但畢竟寡不敵眾,何況官兵還有強弓利箭,把白雲堂下院圍得嚴密,道爺們被殺了個一幹二凈,一進大門那院裏墻角下,堆的都是屍首!

各色謠言在白雲山附近的幾個村子間流傳,帶著恐怖陰森的意味,而現實擺在眼前,他們這幾個村子,說不定日後就要沒了靠山和生計來源!

這些村民的猜測卻是對了大半。

白雲堂眼下正是遇到了五十多年來的最大危機。

碧靈真人的寢殿中,此時正是十步一崗,五步一哨,幾乎各處都被帶甲軍兵把持著。

原本衣著整潔,仙氣飄然的道姑們,此時卻是精神委頓,蓬頭垢面地都被關在一間小廂房裏。

碧靈真人倒是身在平日裏的臥房之內,只是往常窗明幾凈的潔凈空間,此時似乎也蒙上了一層無形的陰影。

年過七十的碧靈真人,正半臥在青玉榻前。

傳聞裏碧靈真人是得道高人,得窺天機,得日月之靈氣,所以才駐顏有術,青春不老,七十歲的人看著也才不過四十。

然而在這短短幾天裏,她急劇地衰老了。

原本烏黑的頭發變成了一片花白。

從前白細光滑的皮膚上似乎蒙了一層死氣,變得暗淡無光。

眼下一片青影,嘴唇幹澀發裂,還帶著不正常的青色。

而皺紋好象是一夜之間就遍布了全臉,如今的碧靈真人,已然是個垂暮之年的尋常老婦了。

她的房中,除了碧靈真人外,還有兩個人。

一個是小道姑妙媺,另一個卻是白雲堂裏的掌事道姑妙華。

這兩個人站的位置非常微妙。

妙媺立在榻前,一手捧著茶杯,另一手卻是緊握成拳貼在身側,含怒瞪著對面的妙華。

妙華卻是在離玉榻約三四步遠的地方,表面雖然恭敬,但瞧過來的目光裏卻帶了幾分志得意滿的囂張。

“師祖,二殿下的意思,徒孫已經跟您老細細解釋過了。只要您願意上表,表明二殿下乃是天命所歸,日後必是一代明主,勸二殿下早日登基以安天下。二殿下就會解除對咱們白雲堂的包圍,一眾師伯師叔和師姐師妹們,也都能放出來,二殿下還承諾,不會追究您收留那些謀反逆賊又放跑他們的罪過…”

小道姑氣憤以極,啐道,“妙華你好不要臉皮,若不是你偷偷跑去告密,怎麽會引來官軍,還連累得觀裏死了那麽多的同門,觀主…也被他們殺害了…你還有臉來見師祖!”

小道姑想到觀中這些天來的驚天之變,觀主玄止真人欲阻攔官軍入觀,卻被那蠻橫的將軍舉劍當胸刺死的慘景,不由得眼眶充血般的刺痛,胸中如哽了一團烈火。

妙華卻是撇嘴冷笑,“妙媺還是老實些吧,師祖還沒開口發話,你插得什麽嘴?你以為這還是從前,你身為師祖的得意徒孫,全觀的人都寵著你讓著你的時候麽?”

一樣都是徒孫,憑什麽這沒腦子的二貨就能為所欲為,享受錦衣美食,上下縱容,連還俗嫁人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甚至嫁了人也不老實消停,沒幾天呆煩了又腆著臉回來,若無其事地接著在觀裏逍遙,憑什麽啊!

妙華看不慣妙媺已經好多年了。

當年那個小娃娃領回觀裏來被碧靈真人看中,親自養在自己的大殿裏,看顧得如珠似寶,親自教書識字,哪個師伯師叔見了那嬌憨的娃娃,都要抱過來親一親,捏一捏小臉,搞得小娃娃跟觀裏的吉祥物一樣招人稀罕。

這些都令當時已是少女的妙華,心中升騰著妒忌的火焰!

妙華自己本是京郊北邊一個窮縣的富戶人家出身,只她生母不過是個青樓女子,從良嫁入那富戶,起先年輕美貌,在那家很是得寵,生了一子一女,雖然是庶出,但妙華和她哥哥也算是嬌生慣養著長到十來歲。

妙華八九歲的時候她姨娘已是生過孩子人老珠黃了,在那家的地位漸漸下落,可偏偏這一子一女先時好日子過習慣了,行事仍然是無所顧忌,一日那家嫡出的小姐在花園裏跟妙華的哥哥遇上了,不知怎地吵了起來,這熊孩子便起了壞心,趁著當時左右無人,把那嫡出的小姐推入花園的水池子裏,等被人發現的時候已是遲了,嫡出女兒就那般歿了。

那富戶正室豈能善罷甘休,當下哭天喊地,拿著剪刀利刃,叫了娘家人打上門來助陣,定要姨娘三口給女兒償命不可。

原本小姐如何落水雖是無人看見,但當時花園裏只有三個孩子玩耍卻是有守門的下人知道的。所以正室斷定了女兒之死定是這妙華和她哥哥所為。

妙華的生母倒也是個狠的,見勢不妙,便來個壯士斷腕,把妙華推出來頂罪。

畢竟沒了女兒,她還有兒子可以依靠,若是沒了兒子,她下半輩子可要依靠誰去?

妙華這個無辜的女兒就被責罰了一頓之後,送到了白雲堂做小道姑,一輩子只能抄經修道,這輩子再無入俗世的可能。

原本嬌生慣養有人伺候的小姐,一下子成了尋常小道姑,每天不僅要念經,吃穿住都遠不及家裏,有時還要做些打掃擦洗的粗活兒,這種落差,妙華又哪裏能受得了。

不過在偷偷跑回自家府門口,卻受到閉門不納的冷遇,且差一點就被嫡母身邊的下人捉去打死的經歷之後,妙華認清了現實,老老實實地做起了道姑。

然而,那種不平和仇恨,始終在她心裏悶燒著,只要開了口子,就會變成灼人的烈焰,害人害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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