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若言像往常一樣煮了茶水去皇後娘娘那兒請安。前日夜裏，皇上翻了皇後娘娘的牌子，是在承乾宮歇息的。所以若言特意給給皇後娘娘沏了提神的茶端進去，殊不知皇上下了早朝便又來了承乾宮與皇後商議政事。都說後宮不得幹政，這皇上會來找皇後商議政事卻是若言怎麽也想不到的，不過可見皇上對皇後娘娘是極其信任與重視的。

若言慌忙著又下去煮了杯茶又端了上來。正欲走卻隱約從皇上嘴裏聽見了“尹將軍”三字，不由地楞了一楞，而後便挺直腰板向外間走去。可是皇上的眼力何其之好，僅這微不可見的一楞卻也被皇上逮了個正著。

“站住！偷聽帝後說話可知該當何罪阿？”皇上威嚴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

“皇上饒命，奴婢該死！”千言萬語霎時湧上心頭，若言心裏滿是驚恐。

“皇上，也怕是難為了這奴才了。”皇後娘娘平日裏便待若言不薄，處處多有拂照，關鍵時刻也不忘為若言開罪。

“噢？皇後此話怎講？”皇上面色漸有怒色，似對皇後的話頗為不解。

“啟稟皇上，這丫頭本是尹將軍幺女，後臣妾見她聰明伶俐卻被撩了牌子有些可惜，便私自將她流了下來做丫鬟，這些日子卻也踏踏實實的著實乖巧。如今怕是因聽見自己父親消息，思父心切了。”

“哦？此話當真？”皇上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若言。

“回皇上，確有此事。”若言拼命地用額頭撞地，砰砰直響，像是唯有這樣才能表明她的清白。”

“擡起頭來，讓朕瞧瞧。”皇上怒色稍平，但這句話對我來說不啻晴天霹靂，趴在地上遲遲不見動靜。

“大膽奴才，還不快擡起頭來讓皇上瞧瞧！”聽皇後的聲音倒確實是為若言著急，她心一橫，便將頭高高擡起。

皇上仔細端詳了許久道：“如此看來，眉眼之間與尹愛卿倒也有幾分想象。”

“可不是麽，這模樣也頗為俊俏，難怪尹將軍時刻把她掛在嘴邊了。”皇後娘娘笑言。聽到這話，我便知道我這條小命算是保住了，不禁松了一口氣。

“不過你既是尹愛卿之女，理應是這屆秀女，為何當日在儲秀宮選秀大典，朕似乎並未見過你？”皇上突然話鋒一轉直指若言，聲音陡然嚴峻起來。

“皇上息怒！大殿前夜若言突然發起了高燒，無法參加選秀大殿所以陛下才會沒有見過她的！”皇後娘娘溫和地替若言答道。

“噢？怎會突然發起了高燒？莫不是你不願入宮為妃故意找的托辭？”皇上轉過目光問若言。

“回皇上，縱是女婢有十個膽子也不敢犯這欺君治罪阿！”若言急忙為自己解說，“那日奴婢做錯了事，教習姑姑便罰女婢在院子裏站著，卻不想奴婢自小體弱竟是突然昏了過去，夜裏還發起了高燒。等奴婢再次醒來的時候，選秀大殿早已結束，實在不是奴婢故意推脫責任阿……”若言小心翼翼地答著，故意忽略了芷蘭的部分，生怕一不小心牽扯到芷蘭。

“此時當真？”皇上低頭輕啄了一口若言沏的茶。

“回皇上此事千真萬確！當時儲秀宮的各宮小主都可為若言作證！”若言驚覺裏衣竟已被汗漬濕透，微風吹來，一陣陣襲骨的寒冷。

“唔。這茶可是你沏的？”皇上似乎不願再追究此事，說完不等若言答話便徑自說，“清涼可口，口齒留香。茶藝不錯！”

“謝皇上誇獎！”若言低頭受了皇上的獎賞。

“起來吧。”皇上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若言，低頭把玩手中的扳指陷入了沈思。

皇後娘娘暗暗朝若言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趕快退下。若言見狀低下頭，尋了個空子便偷偷溜了出來。

出了承乾宮大廳，若言才感到什麽叫皇家威嚴，不過是幾句看似尋常的問話卻讓若言心驚膽戰，似是在地獄裏走了一遭。若言在風中哆嗦了一下身子，快步回到自己屋裏換下了早已濕透的衣服。

“若言！”屋外傳來了凝萱的聲音。

若言匆匆換好衣物，開門問道：“凝萱姐姐，可是皇後娘娘有什麽吩咐？”

凝萱朝若言點了點頭說：“是了，似乎是什麽急事。娘娘正在寢殿等你呢，你快去看看吧！”若言向凝萱道了聲謝謝，趕緊去了皇後娘娘的寢殿。

“若言，你可知本宮尋你何事？”皇後娘娘慵懶地躺在貴妃椅上，剝著盤裏的荔枝。

“娘娘見諒，奴婢愚鈍不敢妄自猜測娘娘心思。”若言喏喏道。

“你也不必如此拘謹，你為人聰明本宮也不與你兜圈子了。”皇後放下手中的盤子，起身走到若言身邊，擡起若言的下巴道，“本宮將你許給雲翳如何？”

若言睜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皇後，顫聲道：“娘娘——奴婢平庸姿色，怎麽配得上大殿下滿腹經綸……”

皇後一擡手，打斷了若言的話：“你也莫與本宮說什麽客套話，本宮沒精力於你虛與委蛇。你只需告訴本宮你可願嫁給雲翳？”

☆、番外 皇後篇（2）

“兒臣參見母後！”雲翳站在紅毯上恭敬地對我行李。

“起來吧。過來讓母後看看，最近可有消瘦！”我走下座位彎身扶起雲翳的身子。

“托母後鴻福，兒臣即使在邊關沒受多少苦，勞母後掛心了！”雲翳溫柔地笑著攙著我在軟塌上坐下。

“奴婢見過皇後娘娘、大殿下！皇後娘娘萬福、大殿下萬福！”我正欲說話，確實若言進來為我和雲翳奉茶，我與雲翳也不過是說了一些家長裏短的母子親情之話，也不怕被若言聽了去。約摸過了半個時辰，我停下說話聲，看了若言一會兒道：“若言阿，我與大殿下還有些話要說，你若是站得累了就先下去吧！”

若言依言退下了。

“母後，你怎的留了這樣一個人在身邊？”若言剛走，雲翳終究是忍不住了，問我道。

“過來母後身邊坐下，”我招收叫雲翳在我身邊坐下，拉著手輕輕地拍打，“兒子怎麽這麽問？”我裝作不知道雲翳的意思，故意問。

“母後！方才我瞧這奴婢眉目之間甚是靈動，不像是敢於人下之人，若是被父皇見了……”

“哈哈！”我爽朗一笑，道：“母後怎會在自己身邊放一個不放心的人？”

“母後的意思是……？”

“母後瞧著這孩子頗有福相，也是個機靈乖巧不惹是生非的聰明人。本想等她被你父皇留了牌子盡力保她聖寵，也算是收了她的心，成為我的羽翼。怎料這孩子大選當日發起了高燒錯過選秀被除了名，我不舍得就這麽放她走。便將她留在身邊當差了！”

“母後就不怕她即使做了婢女也會被父皇寵幸？”雲翳皺眉。

“她心不在此，況且她是個聰明人，即使意外得了恩寵，也是知道分寸明白自己該怎麽做的！”我語重心長地對雲翳說。

“既然母後這麽說，那兒臣也不便多言。只是母後萬事小心就是！”雲翳見我意已定，也就不在糾纏於此，迅速地轉移了話題，“不知母後這次如此焦急地召兒臣回來是為了何事？”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我故弄玄虛地給他擺了個關子。

“還望母後明示！”

“方才你觀察了若言許久，對她可有什麽看法？”

“不錯。母後怎麽這麽問？”言簡意賅。

“就只不錯麽？你覺得娶她做個正妃如何？”我輕飄飄地將這顆炸彈扔給了雲翳。

“什麽？母後……”雲翳甚是驚訝，“兒臣不要！”

“為何不要？”我壓抑，“母後觀察她許久是個不錯的孩子，你怎的不喜歡她？”

“回母後，兒臣不是不喜歡，而是談不上喜不喜歡。今日不過是我與她第一次見面，我對她的了解也僅是母後說的是個不錯的孩子而已。”雲翳*舔幹燥的嘴唇，思索了一會兒又繼續說：“這些不過是母後的看法，兒臣還需對她有更深的了解。雖然兒子身為皇子，婚姻之事本就由不得自己作主，但是既然母親發話了，兒子還是覺得應該對她再多些了解才好。”

“那你覺得該了解些什麽呢？”

“至少我該知道她品性如何……”

“母後方才已經說了，若言是個謹言慎行的聰明的女孩兒，還是尹將軍的最寶貝的小女兒。論品行，論家世，她都足矣於你匹配，絕不丟了你大皇子殿下的身份！”

“母後，兒臣在意的不是這大皇子的身份，兒子只是不想娶一個品行惡劣的女子為妻！”

“那你的意思是……？”

“兒子需要對她做一些測試。”

“你打算如何測試？”

“此事母後不必過問，兒子自有分寸。”說完，作了揖就打算退下。

“等等，記住小事見人品！”我終究不放心，怕雲翳“下手”過重，出聲提醒。

“多謝母後提醒，兒臣知道該怎麽做了！”說完，雲翳就大步踏出了承乾宮。我看著這個大兒子的背影，不禁感嘆他終究是長大了。他不再是小時候那個需要我撓背才能睡著的嬰兒，不是那個為了得到我的誇獎努力學習的少年，成長成了一個又自己主見的大男孩了。

第二日我聽見凝萱抱怨說若言晚上下了值回去睡覺時，竟在被褥裏發現了一直癩蛤蟆，我起初並未在意。結果第三日，我又無意中聽見別的宮女討論說若言的房裏出現了蟑螂，我才註意起這些事情。第四日，第五日，螞蚱，蛇，各種各樣的“猛獸”接連的出現在若言的房間裏，即使是再遲鈍的人也能猜到是有人在故意整治若言了，更何況我這個“知情人士”？

我撲哧地就笑了出來，當日我花了一夜時間在揣摩雲翳的心思，想著他會如何測試若言的品性。無論我想了多少可能性都沒有想到他竟然這麽快就做出了舉動，居然會用這種幼稚的方式來測試若言。幾日過去，若言都沒有作出什麽過激的舉動，她似乎已經對這些小把戲了然於心了。漸漸的，雲翳也失去了繼續“整治”若言的興趣。

我又等了幾日，依舊沒有等到雲翳的答覆，我忍不住拍凝萱去了趟雲翳的住處討要答案，凝萱卻是只帶了對玉如意過來，凝萱解釋道：“你將此物帶給母後，母後自會明白我的意思！——娘娘，大殿下的原話便是這樣的。”

我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接下了那對玉如意。

如意如意，如君之意。

雲翳是答應娶若言為正妻了的。剩下要做的，便是詢問若言的意思了——不知為什麽，我甚是想知道若言的回答，不願勉強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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