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別後重逢應如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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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陽慢慢落下,天邊一片火紅也逐漸褪了顏色。黑夜慢慢來臨,郁言傷一身青衣站在夜殿的窗前,半個時辰,夕陽便是如此的短暫。帶著遲暮的美。

酒醫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小盒子。斟酌了幾下還是走到郁言傷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七步蛇的毒液又混合了七種劇毒,吃了它,可保你十日其他的毒素不發。只是,你每晚子時必將有一個時辰不能動彈,如同被封了穴道一般,全身功力盡無。十天之後,全身經脈全斷,無藥可救。”

郁言傷看著酒醫,濃密的睫毛被夕陽的光染成金色。他的半邊臉都被照亮,只見他伸手接過酒醫的盒子,修長的手指打開鎖扣。裏面一顆黑色藥丸,他伸手兩根手指捏起,毫不猶豫的丟進嘴裏。黑色的眸子看著酒醫伸著手指指著他的驚訝表情,他微微一笑。

“多謝前輩。”

酒醫擺了擺手,轉過離開。

“這年頭兒都是些什麽人!一個個命都不要了,當個大夫真他娘的難。”

季南的房間,孟青恬和他兩個人對坐著。

“你都記起來了嗎?”

季南喝茶的手頓了頓,把茶杯放到了桌子上。

“不是全部。”

她看著他輕輕開口:“那麽,你打算怎麽做。”

他擡眼看她:“什麽怎麽做?”

她垂了眸子:“傅爾夜是你的主子,你一直跟著他。可他現在被郁言傷關起來了,夜殿也已經不認他這個殿主,你打算怎麽做?”

他眨了眨眼睛想了一會兒才道:“你讓我想想。”

天空上已經掛上了一輪月亮,很明亮。夜風很冷,郁言傷披著一件灰色的披風坐在湖中亭。

傅爾夜沿著路從另一頭走過來坐下,自顧自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郁言傷看著他,彎了彎唇。傅爾夜卻直截了當的開口:“找我來有什麽事。”

郁言傷擡眸對上傅爾夜一雙鳳眼。

“我明日要出一趟遠門,夜殿還是交給你。若我回不來,你要好好的待千歌。她,已經懷了你的孩子。”

傅爾夜手裏的茶杯啪的一聲掉落在地上,碎裂開來。

“你說什麽?!”

郁言傷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又重覆了一邊。

“千歌已經懷了你的孩子,雖然時日尚短脈象不是很明顯,但是,八成錯不了的。”

傅爾夜收回神態,身子前傾胳膊支在桌子上。

“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麽?”

郁言傷笑了笑:“你是孩子的父親,你有權知道,也有權保護你的孩子。”

“可她心裏藏著的只有你,就算跟我成了親,她還是趁我不在偷偷的放了你!”傅爾夜瞇著眼睛看著郁言傷,語氣有些冰冷還透著悲涼和無奈。

郁言傷伸手緊了緊披風:“我不會跟你搶她,你放心就好。”

傅爾夜站起身子,雙手支在桌子上看著郁言傷。

“可你活著一天,她便不會滅了念想!”

郁言傷看完他的唇形,低頭。片刻後在擡起,他一雙眸子清澈見底。

他說:“你很快就不會有這個煩惱了,只管好好待她便是。”他說完,起身準備走開。背對著傅爾夜又說了一句話。

“照看好千歌和夜殿,傅爾夜,你是男人,是男人就該大度,該容忍。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她會忘記我的。”

郁言傷說完,擡腳走了。灰色的披風很快融入夜色裏不見,他聽不見聲音,所以,他也沒有聽見傅爾夜在他身後說的那句話。

他說:“我不需要時間了,我成全你們。”

郁言傷走了,湖中亭剩下傅爾夜一人。好像所有的相遇,然後錯過,結果都只有他一個人在等待。這次,他不會留在原地了,再也,不會了。

子時,夜空中閃過一個人影,極快的速度奔向傅爾夜的房間跳窗而入。傅爾夜聞聲閃身躲到門後,黑影進來低頭跪在床前。

“殿主。”

傅爾夜聽到聲音,這才從背後出來。一把拉起地上那個黑影抱住。

“季南,你總算好了。”

季南推開傅爾夜,拉下面巾。

“殿主,你有什麽打算。”

傅爾夜松開拉著季南的手,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把季南也拉過身邊。

“我明日要去神淵,你留在這裏,保護千歌的安全。順便留意郁言傷到底在搞什麽鬼。”

季南詫異,聲音有些高。“你去神淵?!你現在的身體聽酒醫說,替夫人引蠱之後只剩一半的功力,你去神淵不是自尋死路嗎!”

傅爾夜伸手捂住季南的嘴。“我去神淵自有我的道理,你留在這裏保護千歌的責任更重。”

季南謔的一聲站起身。“我不同意,要去也是我去。”

傅爾夜松開季南的手,沈聲道:“我說了我去就我去,別再說了。還有,季南,我說過你從神淵回來後,便不再欠我傅家任何。我現在只求你一件事,替我看好千歌。若是十天後我沒回來,你便把她教給郁言傷,不必再管。”

“殿主!”季南還待說些什麽,傅爾夜已經伸手,表示不想再聽。

季南走後,傅爾夜便再無睡意。躡手躡腳的潛到了千歌的窗戶外面,想象著這扇窗背後,便是他執著了半世的女子。傅爾夜不禁有些想笑,他各種手段用盡,到頭來,還是要把她拱手讓人。也許,他真的為她死了,她才會記住他的好,記住他的模樣,記住傅爾夜這個名字。

傅爾夜靠在窗戶下面坐在地上,仰望著夜空。心情從沒有這麽輕松過,他還是第一次發現,夜,也可以如此美麗。

他微微閉上眼睛,腦海中卻閃過郁言傷的一句話。他說千歌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這怎麽可以!

孩子啊,他當初也在想。他和千歌會有孩子,這孩子不管男女,不管像誰。都會是他們兩個的掌上明珠。孩子會變成拴住千歌唯一的繩索。可現在,為何偏偏是現在呢?!

她身中鳳眠之毒尚未得解,就算他此刻去神淵取了五零草來為她解毒。可解毒的過程裏,這孩子必定保不住!

傅爾夜伸手抱著頭,把臉深深的埋進膝蓋裏。

孩子,他和她的孩子。他多想要他出生,看他學走路,學叫爹。可他不能,這孩子,會要了千歌的命!即便是撐過了千歌解毒的過程,生下來也必定是死胎或者癡兒!到時候,她該有多痛苦。

不行,這孩子,不能留!

傅爾夜擡起頭,慢慢靠著墻壁站起身,伸手推開窗戶跳進去走到千歌床前。

“千歌,不是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是這孩子,不能留。”

睡夢中的千歌完全沒有意識,傅爾夜擡手漸漸凝聚小股的內力。暮然一掌朝著千歌的小腹拍下。

疼痛來的如此突然,千歌睜開空洞的眼睛微張著嘴雙手捂住肚子說不出話來。眼前一片黑暗什麽也看不見,可空氣裏似乎有傅爾夜獨有的冷香!

她嘶啞著嗓子大吼:“傅爾夜!你混蛋!”

她看不見,自然不知道傅爾夜此刻就站在床前,看著她痛苦,看著他們的孩子漸漸流逝。他也很痛,真的很痛,可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他必須要千歌死心,若他不能從神淵活著回來,起碼她不會帶著別人的孩子嫁給郁言傷,那樣,她便不用受盡世人的白眼,或許,她還可以快快樂樂的和郁言傷生活一輩子。

“岳千歌,聽說你懷孕了。所以本殿特地來看看,你不會不知道當初娶你的時候堂主們是怎麽說的吧?他們說,你岳千歌不配孕育我傅家的孩子。聽著,是不配。岳千歌,你好自為之吧。”他看著她,語氣輕蔑的說完這些話。臉上卻淚如雨下,他知道她看不見,所以,他很放心。

從今天開始,她會更恨他,恨不得將他挫骨揚灰。

“傅爾夜,我岳千歌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還我孩子,你還我的孩子!”一陣陣的疼痛席卷了整個身體,她顫抖的抱著小腹嘶啞的喊著。

房門被推開,郁言傷一身青衣站在門口。看著床前的傅爾夜皺眉,又看著窩在床上痛苦的捂著肚子的千歌。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掀開了千歌的被子,床上,已經是大片的血跡。

郁言傷背對著傅爾夜看著千歌和床上的血跡,拳頭越握越緊。

“你幹的?”

他沒有回頭,傅爾夜也沒有說話。他知道,郁言傷能夠不回頭便問話,一定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就是他幹的。而事實,也的確是他幹的。

猝不及防,郁言傷極快的速度轉身砰的一拳砸上傅爾夜的臉。傅爾夜被打倒在地,郁言傷騎在他身上一把揪起他的領子。

“你居然,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他喊著,幾乎是瘋狂的一拳一拳打在傅爾夜身上。而傅爾夜被壓在地上,一下都沒有還手。酒醫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千歌躺在床上□還在流血,而郁言傷和傅爾夜,一個在瘋狂的打人,一個在瘋狂的挨打。他搖了搖頭,側身來到床邊給千歌醫治。

而郁言傷,沒了往日的淡泊和風度。說話幾乎是用吼得。

“傅爾夜!我沒想到你竟喪心病狂到如此地步!我郁言傷聾了耳朵,竟連眼睛也瞎了!”

而傅爾夜,只是笑。嘴角的血越流越多,他卻毫不在意。

他想,這樣,她該會在他死後安心的嫁給她愛的人。他忍著撕心裂肺能夠為她做的,也只有這麽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好吧,我承認我越來越急著完結夜傷歌可我真的有努力控制自己不爛尾真的,比真金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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