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玥完全沒被他的疾言厲色嚇到, 堅定地：“不放。除非你跟我去醫院。”

齊玥不松手, 林競卻也不可能真跟她動手。他知道自己的力氣，硬扯的話搞不好會讓人姑娘受傷。

僵持片刻, 最後林競只能認輸。

兩人別別扭扭地去醫院掛了門診。

林競全程黑著臉，當晚值班的實習醫生給他做檢查的時候手都有些抖。

實習醫生仔細地觀察了一下林競頭上的傷。他的傷口不深，但周圍腫了一圈。看起來是被什麽鈍器砸出來的……

實習醫生按了按他額角那道傷口周圍的組織, 問道：“痛嗎？”

這不是廢話嗎？

林競看怪物似地看著他，這貨怕不是個庸醫吧？

實習醫生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清了清嗓, 又問道：“那……那個, 請問你受傷的原因是？”

林競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打架。”

林競頭上的傷其實是在齊玥來救場前留下的。他今晚本來不打算動手的，既然金盆洗手了，他就會遵照之前和他兄弟的約定，不再插手這些事情。反正黃毛也不敢真拿他怎麽樣……不過是來秀一下優越感而已。

但偏偏齊玥出現在了那裏……於是事情就出現了很多不確定性。

而這不確定性可能導致齊玥被卷進這些麻煩事裏，甚至可能受傷……不得已, 他只能出手。

實習醫生咽了口唾沫, 伸出兩根手指：“現在告訴我……這是幾？”

林競：“你說呢？”

實習醫生：“……”

齊玥實在看不下去, 悄悄給了林競一腳：“端正態度, 醫生又沒欠你錢。”

實習醫生眼神更驚悚了，本來以為這人只是一般的街頭混混，莫非還是個職業催債的！？他倒是聽說過有那種專門放高|利|貸的，那夥人催起債來無所不用其極，搞出人命也不是沒有的事。

齊玥看著原地石化的實習醫生，也是相當無語。

怎麽感覺越描越黑了？

“咳……”齊玥輕咳一聲, “醫生，其實……我們是正經學生來著……”

“噗——”也不知道她哪句哪兒戳中了林競的笑點，但他這麽一笑，氣氛瞬間緩和下來。

實習醫生也終於沒有繼續顫抖了。他這才註意到齊玥身上穿著校服，胸前印著育才中學四個小字。

他本來懸在半空的心緩緩落回胸腔裏。原來只是高中生啊……還是重點中學的。

主要是林競沒穿校服，他本就身材高大，從進急診室起就一直陰沈著一張臉，頭上又帶著這麽嚇人的傷口，所以他一開始便以貌取人地認定了社會你林哥的人設。

現在想來這倆孩子都比自己年齡小，實習醫覺得自己臉都丟盡了。

實習醫生有了些自信，連說話的聲音都洪亮了起來：“有沒有惡心的感覺？頭暈嗎？”

林競：“沒有。”

“還是先做個CT吧，看看有沒有腦震蕩。”

實習醫生照著課本上教的篩查方案背了出來，結果一擡頭就對上林競毫不掩飾地戲謔眼神。

林競：“餵，我既沒有頭暈也沒有惡心、耳鳴的癥狀，視物正常，跟你說話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告訴我，哪兒來的腦震蕩？”

實習醫生被問傻了。

林競：“麻煩你，叫個護士進來幫我清創，包紮。然後你就可以見下一個病人了。”

齊玥：“……”

雖然她很同情這位實習醫生，但是基於以上種種情況，她還是很同意林競的判斷的。

實習醫生雖然被懟得很不爽，不過終究是敢怒不敢言，最後竟然乖乖依照林競的話幫他做了處理，又開了些消炎藥，就放他出了院。

兩人並肩走出醫院。

林競揮手叫了輛計程車。

齊玥也不好意思再跟著。

“你……回家註意休息。傷口暫時別沾水。”她沖林競擺了擺手。

林競莫名其妙看著站到一邊，主動和他保持距離的齊玥。

“楞著幹嘛？上車啊！”

齊玥：？？！

齊玥：“哦！好。”

本來齊玥以為林競的意思是讓她先打車走。

結果她坐進出租車後，林競也跟著坐了進來。

“告訴師傅你家的地址。”

齊玥看了他一眼，心中驀然一暖。原來他竟然是打算送她回家。

兩人沈默了一路，直到齊玥下車時，林競才忽然說：“謝謝。”

……

經過這次事件以後，兩人的關系，似乎又稍微緩和了些。

齊玥依然會去看林競打籃球。時不時地打個照面也能聊幾句，或者有時候也會一起去看書。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瞿雙雙有意為之，她每次寄禮物回來，都是雙份的，一份給齊玥，一份給林競。但從來都是一起寄，收件人是齊玥。

於是齊玥和林競就多了許多‘不得不’見面的理由。

這樣相安無事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高考過後。

他們那會兒填志願，已經是等著分數出來以後再填了。

填志願那天，齊玥找到林競。

“志願填好啦？”

林競點頭：“嗯。”

本著人之將別，其言也善的想法，他今天倒是出奇的溫和。

“你填的哪兒？”齊玥在他身邊坐下來。

林競：“與你無關。”

齊玥笑了笑：“嗯，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

林競警惕地看著她：“你怎麽知道的？”

齊玥聳了聳肩：“這就跟你沒關系了~”

林競報的是國內一所頂尖的軍事院校。不，應該這麽說，這不是他想要走的路，但因為家庭的特殊情況，他並沒有其他選擇。

他沒有選擇，但齊玥卻有很多選擇。何況她成績還那麽好，要想進國內那兩所最好的大學，也完全是沒問題的。

林競心中忽然種不好的預感：“你志願填了嗎？！”

齊玥：“啊……還沒，不過現在準備填了。”

林競腦中警鈴大作，幾乎是惡狠狠地盯著她：“你打算填哪兒？”

難得看林競這麽如臨大敵的模樣，齊玥心情非常好，她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很關心這個問題嗎？怎麽……舍不得我？”

林競：“你想都別想！”

齊玥微微一挑眉，看著他，不語。

林競：“我告訴你齊玥，你最好別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情。這可是影響一生的決定。我勸你，不要因為你那不切實際的少女幻想，葬送了自己的前途。我告訴你，就算你追過來，我也不會喜歡你的，我連看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知道啊。這話你已經說過一次了。”齊玥笑了笑，忽然湊近了來，近到林競能看見她瞳孔裏自己的倒影。

而後她緩緩開口：“你憑什麽覺得，我會為了一個眼裏沒有我的人，賠上自己的前途？”

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林競安靜了片刻，而後垂下眼皮：“那就好。”

齊玥沖他揮了揮手：“祝你前途似錦~”

林競看著她：“你也是。”

不知為什麽，在齊玥說她不會跟他去同一所學校的那一剎那，他松了口氣。

卻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他看著她頭也不回地瀟灑離去，忽然覺得心跳漏了一拍，空落落的，不太舒服。

……

他怎麽會天真地以為這個女人會乖乖聽話呢？！

大學開學第一天，林競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和他一樣出現在新生代表席上的女人，只覺得一道晴天霹靂劈下來，狠狠地命中了他的心臟。

齊玥以前留著長發，這次出現在新生營裏，已經剪成了幹練的短發。她的短發是前短後長，沒有劉海，看起來清爽利落。而這短發造型，將她英氣的五官特點更明顯地襯托了出來，整個人顯得更有魅力了。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迎新典禮結束後，林競直接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齊玥拖走，一路拎到了校園偏僻一角。一切，都那麽熟悉；歷史，仿佛又在重演。

林競覺得自己似乎從來沒這麽火大過。

他以前還覺得齊玥挺聰明一人，現在他覺得她腦袋裏怕不是裝的都是水，竟然隨隨便便地就把自己的前程壓到了他這麽個痞子身上。

“我TM不是跟你說了，我們沒可能！你跟著我到天涯海角都沒可能。我根本就不稀罕你！你是不是腦子被驢踢了。”林競急火攻心，口不擇言。

他是真生氣，氣齊玥的任性妄為，氣她用自己的前途來做賭註。

齊玥冷冷地看著他發飆，過了一會兒才道：“如果你真的像你說的那麽不在意，那你生什麽氣？”

後來林競也沒能答上來這個問題。他不喜歡這姑娘看他的眼神，像是能把人靈魂洞穿一樣。

答不上，於是只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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