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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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那很多個日日夜夜之後,她應該會愛上這個數十年如一日對自己好到骨子裏的人。

於是,她開始在乎張良會不會開心,會不會難過。她說什麽樣的話他會開心,說什麽樣的話他會難過。做什麽樣的事情他會開心,又做什麽樣的事情他會難過。

林微微刻意壓制著許許多多與生俱來的鋒芒,學會了說話做事前一再思量,與往日迥然相異,驚得林老爹坐立不安,居然將國醫館最有資歷的老醫生請到家裏頭細細看診,才終於安心下來。

如果,喜歡一個人,需要喜歡得這麽按捺小心仔細,林微微想,能讓她心甘情願的只有張良。

如果,這樣忐忑的揣摩著一個人的心思,可以稱之為喜歡。

林微微覺得,她似乎已經開始分辨不清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以及喜歡一個人的意義。

好吧,那就不要破壞已經安排好的軌道,就讓所有人保持這樣。

與蘇洛河相隔僅僅幾十米的距離,林微微看著他出神望向林家主宅上的飛檐,驀地一笑,仿佛遙遙望了蘇洛河的身影一輩子般。

朱八刀以為那樣笑著的林微微會走過來,最起碼,最起碼也會同他們打個招呼,卻見林微微轉身走入林宅,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嚓!”朱八刀忍不住憤慨。

砰!

朱八刀的頭上悠悠長了個肉包出來,他以為是被蘇洛河揍了,卻見蘇洛河仍是失神的,怔怔望著林宅的大門。

孟柯甩甩拳頭,對朱八刀說:“你腦袋挺硬的。”轉頭,冷冷對蘇洛河道,“方才不看,現在盯著能看出個花來?”

朱八刀不滿,問:“你為什麽揍我?”

孟柯睨了他一眼,“我們站了半天的大少爺都沒有口出惡言,你憑什麽說?”

話音未落,蘇洛河轉身,朝朱八刀被孟柯揍出的肉包上狠狠補了一拳,說:“對,你憑什麽說?”

朱八刀:“……”

不就一個語氣助詞,哪裏口出惡言了?!!!

88逃匿

在這盛夏的深夜中,夏蟬隱隱嘶鳴,聽得林微微心頭愈加煩悶不安。

她本來只是因著噩夢驚醒而睡不著,卻沒有想到出來吹吹涼風,想起下午在林府門口遇見蘇洛河的事情,憂思加重,居然越更清醒起來。

林微微嘆了口氣,就像當時狠下心不再去看蘇洛河轉頭走入府中的時候那樣。

她活了十幾年,從她記事開始從未遇見什麽事情令得她如此嘆氣,像是惆悵哀婉了一輩子一般。

這麽想著,林微微不禁抖擻起精神,擡手揉了揉額頭。近來想的事情特別多,夏漣漪說她這是長大了,是好事。可前幾日老爹緊張兮兮的將國醫館最有資歷的老醫師請到家的時候,林微微才開始腹誹,這樣迅速地長大,迅速地懂事,居然會讓老爹如此慌張。

林微微笑了笑,轉身邁步房中,卻見一個影子從房中側窗閃入,一晃融進了屋角裏頭的黑暗。

之前噩夢,林微微出了一身冷汗,仰頭想要繼續睡下去卻越更清醒,便想著出去吹吹涼風歇歇汗,披了件衣服就出來了,也沒有想到特別麻煩的將屋子裏的燈點上。

方才那個身影一閃而過,林微微鼓著眼驚在原地,很是後悔剛剛沒有將燈燭點亮。

現下可好,屋子裏一室黑漆漆的,除了從那處側窗瀉下的瑩瑩月光鋪地,她什麽也看不清楚。

她現在十分清醒,恰自己一把還能感覺到疼痛,這就證明那從眼前一閃而過的身影不可能是她花了眼。

林微微很忐忑。因為她討厭被人跟隨討厭被人粘上的脾氣,這院子裏只住著她一個人。現在,她得好好盤算一下,若是自己立時撒腿狂奔,究竟需要多久時間才能奔出院外尋求援兵。

若是現在喊一聲“快來人吶!”,等人真的趕來之時,她會不會早已被人剮了幹凈?

誒?

林微微轉念一想,不對啊,誰這麽晚了還要潛入她房間裏?

她一個姑娘家,所藏財寶絕對不如她父親多。

當年,連顏子軒都知道直沖去老爹的書房,而不是她這位林家大小姐的臥房,說明一個合格的小賊還真的需要一些技術含量。

只不過,……

一想到顏子軒,怎麽感覺剛剛閃進來的人影好像同顏子軒的身影有那麽一點點的相像?

如此想著,林微微腦補了那個身影好半天,頓時覺得越想越像,瞬間就沒有了呼號求救撒腿狂奔的念頭。

她仍保持著一只腳邁過門檻的姿態,伸伸脖子朝那從側窗流瀉下的一地慘黃色旁望去,那黑不隆冬的角落裏還真辨不出來什麽。

林微微麻著膽子,瞅著那黑暗的角落結結巴巴問了句:“你……你……”

“嗯。”那聲不輕不重的應聲後,蜷縮在黑暗角落中的身影開始輕顫地咳嗽起來。

……這……

果然沒有看錯,居然真的是顏子軒。

辨清楚來人,林微微的膽子噌噌地壯了。

她尋了火折子甩了甩,想要點上燈燭,卻聽顏子軒虛弱道:“等等。”

“?”

“關門。”

林微微聽出他聲色中的異樣,低沈的聲音帶著沙啞急促地喘息,似乎身體很不妥當,立即縮回點燈的手來。

她回頭朝那處看去,雙眼漸漸適應了這房間中的黑暗,於是,她依稀看見了一個捂住左肩不住顫栗著的身影。

似乎突然明白過來些什麽,林微微慌忙將門關上,蓋上火折子不敢再點燈,匆匆朝顏子軒倚坐著的墻角走去。

“你……”林微微還沒開口問,顏子軒便擡起了清朗的雙目。

“我從禁宮逃出來的。”

“啊?”林微微一聽,腦袋裏嗡地一聲,立馬就想要把顏子軒從自己房間裏從林家大宅中趕緊踢出去。

顏子軒光這麽一句話,已經清楚交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大約代替了靜王在午日節前來到京都,卻一直被囚於禁宮之內。今日他從禁宮逃出,左肩受了傷,順著他纖長手指流下的東西,滴落在地上比這黑暗的夜色更加晦暗,應是傷口流出的鮮血。

所以,最開始打開門時,林微微聽到的嘈雜聲應該是追捕顏子軒的人。

林微微想的很簡單。她最近一次的任性和沖動,已經讓老爹遭了罪,可不能再因為不管不顧的心軟任性,使得老爹、林府以及與林家有關聯的人延禍了。

尚未點燈,房間依是昏暗一片。

顏子軒嗤笑一聲,“但凡我有別的去處,我都不會來麻煩你。”受了重傷,無路可逃,他也是在情急之下才想到了法子脫身逃出。

他原先以為,以他所了解的林微微,應該會顧念著往日的交情搭救他一把,卻沒想到聽見的是林微微驚詫慌亂猶疑的一聲“啊?”,仿若拒絕之態。

在顏子軒的眼裏,林微微還是那個沖動任性不多心思卻多少有些仗義的姑娘,或者不能叫做仗義。

顏子軒覺得,他們相處了一年,多少也談得上一些情義。

這一年來,她跟著他諸多不滿,卻也還是會屁顛屁顛以示親近的叫他幾聲師父,雖然不多恭謹,兩個人的關系卻莫名其妙的因為這個稱呼而好了許多。

是以,走投無路之時,顏子軒明明知道自己的出現會令林微微以及林家的處境相當危險,但他顧之不及,只能逃匿過來,卻沒有料到林微微是這樣的反應。

他有些失望,或者應該說很失望。

某些表露心思的話語,從來被她當做了玩笑不放心底,如今自己有難,她居然沒有多少要搭救的意思。

顏子軒嗤笑著說完,倔強掙紮著想要站起,卻無奈肩上傷口太深,又流了許多血,剛一起身便顫巍巍靠在墻上大口呼氣。

他被一路追捕,打定心思逃往林家,卻沒有忘記盡量將自己的蹤跡轉移到別處,是以在入宅之前費了番功夫將蹤跡轉到那禦史大夫府邸,才逃奔到了林宅。

顏子軒說不清楚堵在自己心頭的,究竟是什麽滋味。

是,嚴格來說,林微微並沒有必須搭救他的責任,可他卻還是無法抑制的難過。

他呵地一聲冷笑,咬牙要走,卻被林微微扶住右臂:“好了。你……還是留下吧。”

林微微猶豫著,卻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她想,她的骨子裏究竟還是一副愛闖禍的脾性。即使這些天學著長進了不少,骨子裏的肆意卻仍是無法改變。

她必須承認,她沒有辦法將這樣路都走不穩的顏子軒趕出去。即使她知道藏匿起顏子軒,有可能使林家遭致滅頂之災。

可她還是沒有辦法。

林微微猶豫說出的挽留話語,令得顏子軒目光一滯。他呆呆看著林微微,那眼神仿佛從不認識她。

顏子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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