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紅妝

關燈
柳聽眠的身子在一天天痊愈,每晚,禦寧都要和柳聽眠玉鳳商討覆國細節。

有時候蕭止在一旁聽著,看著禦寧神采奕奕的眼睛,他突然覺得,那個禦寧,又回來了。

深夜,蟬聲鳴鳴,蕭止和禦寧坐在梁亭內,禦寧看著天邊的月,又看看身旁的人,不忍開口,卻又不得不開口:“玉鳳已經出發去召集人馬,柳聽眠也在收集各方資料,召集天下謀士,我們十天後啟程。”

“好。”蕭止斟了一口酒,酒甘入喉,他不常喝酒,但今天卻覺得格外清甜。

“對不起……”禦寧心裏很難受,她想要一直和蕭止在一起,但是柳聽眠呢?柳聽眠為她付出了太多,她要為她的弟弟做點什麽,除了奪回國家,親手將梁庭碎屍萬段,她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

“不必。”蕭止轉過頭來,如墨的眼睛含著笑容,“這是你的決定,我尊重。阿寧,還有十天,在你重新成為皇帝之前,我們要一直在一起。”

禦寧笑,眼淚一滴滴流下來,“阿止,如果能重來,我一定會在戰場上假裝不認識你,即使你來開軒,我也會假意失手,哪怕你殺了我,也不會留你在我身邊。”

因為這樣,分別太痛苦,離開太思念。

“我倒很慶幸,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一起。”蕭止抱住她,嘴輕輕咬住了禦寧的耳唇,“阿寧,我們成親吧。”

沒有喧囂的賓客,沒有奢華的排面,沒有鑼鼓鞭炮,沒有道喜祝福。只有兩盞紅燈籠悄悄的掛在了府外,一架小小的花轎停在了府內。沒有喜樂,只有淙淙的琴聲在低聲吟唱,屋裏早已貼上了紅紙,禦寧看著床上的鳳冠霞帔,依舊不敢相信。

“小姐,時候不早了,您趕緊穿衣吧,小心誤了吉時。”一旁的侍女低聲提醒。禦寧回過神,任由侍女一件件為她穿上紅袍。她竟然,實現了兒時的夢想,她要穿上喜服,成親嫁人,而她的夫君,又是她心心念念想要一直在一起的人。

眼淚又填滿了眼眶即將溢出,禦寧擡頭,努力將眼淚收回去。她很少哭,自從她成為開軒的皇帝後,她就不曾哭過,但來到蕭止這裏,她總是流淚,因為一些小事傷感,不行,不能再這樣了,她要克制住自己,克制住自己的感情,她即將要征戰沙場,奪回開軒,所以,這是最後一次,眷戀兒女情長,眷戀蕭止的懷抱。

綰發插簪,描眉塗紅,侍女將喜帕拿來,蓋到了禦寧的頭上。由喜娘攙扶著上了花轎,雖然從院子到大廳只有一小段路程,也無法奏響喜樂,但禦寧依舊覺得很滿足,很幸福。

開軒習俗,新娘下了花轎後要由家裏的兄弟背到大廳。禦寧本沒有想到蕭止會為她保留開軒習俗,也沒有想到玉鳳回站在著以一個兄長的身份背她。

“你我從小一同長大,情同手足,我做你兄長,不是天經地義嗎?”玉鳳笑道,一步步背著她往前走。

禦寧很安心的趴在玉鳳的背上,“玉鳳,謝謝你。”

玉鳳笑:“謝什麽,阿寧,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好了,到了,你該下來了。”

禦寧感覺到前面的人微蹲,自己便穩穩的落在了地上。然而,沒有人上來扶她,也沒有人告訴她該往哪裏去。她叫玉鳳的名字,卻無人應答。

突然,禦寧再一次被人背起,後背很窄,並不是練武之人,不似玉鳳那樣寬闊厚實,但禦寧卻有一種很親切的感覺,她試探地叫道:“柳聽眠?”無人應答。良久,久到禦寧都不再期待有人答話,才聽見一個沙啞的男音響起:“新娘不能說話。”

禦寧趴在這個不算厚實的脊背上,突然覺得很有安全感,她趴在柳聽眠的背上,問道:“你都知道了。”

“恩。”

“什麽時候知道的?”

“很早,早到我都已經忘記是什麽時候了。”禦寧心裏突然有一些愧疚,她道:“對不起。”

“不必。”這是他該做的,也是他願做的。柳聽眠看著這條路,無論多長,他也只能送她到這,“好了,去找你的夫君吧。”

柳聽眠輕輕把禦寧放了下來,立刻有喜娘上來攙扶。禦寧隨著喜娘緩緩向前走著,她知道,就在前面,有她的蕭止。

手被人握緊,微涼。禦寧也用力的回握著。

“一拜天地。”蕭止牽引著禦寧緩緩轉過身來,對著天地跪拜。拜天拜地,祈求上蒼被新人的真心感動,許諾同攜手,共白頭。

“二拜高堂。”桌子上擺著蕭止父母與禦寧父母的牌位,感謝父母的在天之靈,讓兩人走到了一起,前路漫漫,困難重重,但無所畏懼,義無反顧。

“夫妻對拜。”兩人面對面,向彼此莊重的宣誓,從此夫妻同心,一生一世。

洞房早已備好,侍女們送來交杯酒便無聲退下。喜燭在慢慢燃著,蠟淚一顆一顆的滾來,留下斑駁的痕跡。

喜帕被人緩緩掀開,禦寧看到了面前的人。蕭止穿著黑紅色的喜服,眼裏有著淡淡喜悅,他端來交杯酒,道:“阿寧,喝下這杯交杯酒,我們就是夫妻了。”

酒水入喉,又辛又烈,蕭止看著穿著紅裝的禦寧,不由得吻上了她的唇,“阿寧,你好美。”

禦寧也回吻著他,雙手攬著他的脖子,女子獨特的體香侵入蕭止的口鼻,蕭止微微用力,將禦寧壓倒身下,順著禦寧的嘴唇往下親吻。禦寧此時覺得渾身酥軟,毫無力氣,只得嘴裏一直喃喃叫著他的名字:“阿止,阿止。”

“我在。”

“阿止……”

“我一直在。”

十日不長,一眨眼即逝。禦寧換上戎裝,於夜晚啟程離開。

蕭止看著面前堅毅的女子,笑著把她擁入懷中,“阿寧,照顧好自己。”

“阿止,如果我覆國成功,你願意來找我,和我生活在皇宮嗎?”禦寧望著他,眼裏帶著些期冀。

蕭止並不答話。

禦寧眼神漸漸黯淡,隨即又揚起一個笑容,“你也是,要好好生活啊,遇到喜歡的女子,便娶了,雖然你我已經拜堂,但那是鬧著玩的,不作數的。”

“我走了,你要保重。”禦寧又踮腳在蕭止唇邊輕輕一吻。

禦寧走的決絕,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淚。是啊,她怎麽能那麽自私,蕭止好不容易從皇宮的牢籠裏逃出來,他剛剛過上安逸的生活,她又怎麽能讓蕭止重返那個噩夢。他們朝夕相處了一年,又做了十日夫妻,已經足夠了。這一生的幸運也已經用完了。不能再奢求,也不要再奢求。

蕭止看著禦寧遠去的背影,心痛到無法呼吸,他竟然放手讓禦寧離開,他無法陪著她,也不能陪著她。

有的路,註定要獨自走完。一人一個岔口,慢慢走著,即使途中遇到困難與危險,也無法尋求幫助,只能自己硬抗,哪怕頭破了,血流了,也要咬牙堅持,將那些混著血肉的痛苦,硬生生的往肚子裏咽。

這是命運,每個人都是這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